参考来源:《奉天通志》、《高坎镇历史・张作霖早年在高坎活动记录》、《张作霖传》、《营口市文史资料・第三辑》、《皇姑屯事件档案资料图集》、《张大元帅哀挽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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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5年3月19日,奉天省海城县西小洼屯,一个叫张有财的男人,迎来了他的第三个儿子。

这个孩子乳名老疙瘩,大名张作霖。

他出生的那个地方,是一片连名字都说不响亮的穷乡僻壤。

父亲张有财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开过杂货铺,也下过赌场,家业被赌骰子一点点耗干净。

到张作霖记事时,张家已经穷得翻不出几粒米来。

这么一个破败人家出来的孩子,没人会觉得他将来能成什么事。

但就是这个孩子,在此后的几十年里,一步一步从辽南的荒野里爬出来,先当乞丐,再做兽医,组保险队,拉绿林;

甲午战争后投清军,又逃回关外拉队伍,打土匪、收招安、进奉天、入北京,最终坐到了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的位子上,号令东三省三十万大军,成为整个东北名副其实的最高主宰,史称"东北王"。

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五十三年。

这五十三年里,他被人暗算过、绑在树上差点冻死过、被赌棍追债过、在沟里被人捡起来过、从乞丐混成过兵,从逃兵又变回过匪。

他遇到过坑他的人,也遇到过救他的人。

每一个关键的节点,背后都有一段说起来让人唏嘘的故事。

而这一切命运的转折,却都藏在他十五六岁落魄高坎镇那几年光景里。

那时候,他身上一分钱没有,一顿饭都吃不上,被人从沟里捡起来,被人从树上解下来,被人从死门关前拉了回来。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就这么完了。

但每一次,又都以某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被留了下来。

高坎镇磙子泡村那个孙寡妇,把他叫进后院给了一口饭;黄家店村那条沟里的樊老汉,在风雪里捡到了他;高坎街上那个叫常则春的老掌柜,在一棵大榆树下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就在命运把张作霖反复摔打的那些年,有一件事正在悄悄发生,的走向,将彻底改变他在高坎的一切——

而当二兰子做出那个决定的那个夜晚,所有人都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会把张作霖彻底逼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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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赌鬼父亲留下的那堆烂摊子

张作霖出生时,张有财这个名字已经算是一个讽刺了。

早年间,张家祖上是河北大城县人,闯关东落到了奉天,到张作霖祖父那一代,家里攒下过一点家产,日子勉强过得去。

但到了张有财这辈,他开过杂货铺,又把铺子经营亏了,欠下一身债,此后便彻底走上了另一条路——赌博。

不是偶尔为之,是以此为生。

他常年出入赌场,把家里能动的东西都变成了赌本,回来时要么两手空空,要么醉醺醺的。

家里的日子靠母亲王氏支撑,三个儿子张作泰、张作孚、张作霖,加上一个女儿,四个孩子,全靠王氏一个人拉扯。

张作霖最小,从小没吃过什么好的,但他脑子活。

村里有个私塾,夫子叫杨景镇,他收不起学费,就天天扒着窗户偷听。

扒了几个月,愣是把别人花钱才能学到的东西,自己偷着记了个七七八八。

这事被杨景镇发现了,夫子没有骂他,反而觉得这孩子天分好、记性强,主动让他不用交学费,进来旁听。

张作霖人生头一次正正经经坐进课堂,读了三个月书。

可惜,这三个月是张作霖这辈子受到的最正式的教育,也是他过得最安稳的几个月。

1887年,也就是张作霖十三岁那年,家里接连出了两件大事。

先是大哥张作泰出了事。

张作泰这人相貌英俊,读过书,在当地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年轻人。

但他干了一件让全家都抬不起头的事——与邻居家的有妇之夫勾搭成奸,事情在村里传开,那女人的丈夫三天两头来张家门口闹。

张有财一向要面子,气头上拿起锄头就打了张作泰一棒,这一棒打得太重,张作泰当场吐血,不久后伤重不治而亡。

紧接着,父亲张有财也出事了。

张有财那天在赌场赢了钱,跟赌友王连仲起了口角,扬言要用王连仲的老婆来抵债。

这句话不过是酒后口快,但王连仲记了恨。

张有财回家途中,被王连仲在小树林里堵上,一家伙打死,连当天赢的钱都被搜了去。

父亲死了,大哥已经没了,家里一夜之间就剩下母亲王氏和还没成年的几个孩子。

张作霖和二哥张作孚不肯就此算了。

兄弟俩借了一把枪,趁夜摸进王连仲家里寻仇。

黑暗中,一名佃户老妇上厕所出来,猛地撞见了他们,一声喊,张作霖吓得手抖,猎枪走火,流弹打中了那名老妇,当场毙命。

枪声惊动了王家,十几个人围了过来,张作孚把弟弟过高墙,自己被按住拿下。

张作霖就这样逃掉了,但二哥张作孚替他扛下了所有罪责。

王家人见告,官府把案子结了,以误伤人命判张作孚坐牢,后来张家四处打点,找了张作孚的一位远房叔父顶罪代坐,才把事情抹平。

这一场风波下来,张家什么都没了。

母亲王氏带着张作霖和妹妹,收拾了仅有的几件衣物,去了镇安县(今黑山县)二道沟村娘家,投奔外祖父暂住。

在外祖父家待了一段时间后,母亲改嫁给了当地一名老兽医,姓吴。

继父这个人,对张作霖倒是没什么恶意,把自己行医看牲口的手艺,认认真真教给了这个继子。

张作霖跟着学了两年,从相马、医马到给各类牲口看病,一套本事算是学进去了。

这门手艺,后来成了他在高坎镇站稳脚跟的最初资本。

1889年,张作霖卖过烧饼、当过货郎、做过木匠,什么苦都尝过了。

但在外祖父家吃人闲饭,总不是个长久之计。

1890年,十五岁的张作霖跟着一位姓李的高坎商人出了门,一路南下,来到营口县大高坎镇一带谋生。

这一走,就走进了他人生中最乱、最狼狈、也最关键的那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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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高坎镇:吃饭都是奢侈,每一顿都可能是最后一顿

1890年前后,张作霖初到高坎镇。

高坎镇,位于营口东北部,辽南地区的集散重镇,地处几条官道交汇处,商铺林立,车店、当铺、油坊、饭馆一条街排开,往来的人南来北往,是那个年代辽南数得上的热闹地方。

张作霖跟着那位姓李的商人来到这里,商人自顾自做生意,没多久两人就各走各路了。

张作霖就这么一个人留在了高坎。

他人生地不熟,没有亲戚,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钱。

唯一有的,是两只手和一身从继父那里学来的兽医手艺。

但手艺要有地方用才值钱,刚到一个地方,没有人脉,没有口碑,没人找他看牲口。

最现实的问题,是吃饭。

高坎镇往北十里,有一个叫磙子泡的村子。

村里有一户孙姓财主,家里地多、伙计多,专门建了一间大饭堂,供自家二三十个长工使用,一日三餐按时开饭。

张作霖发现了这个地方,一到饭点就往那边凑。

头几次,饭堂里的工人们见他是个孩子,也没追究,让他跟着吃。

连吃了好几天,这事就被管事的发现了,认定他是蹭饭的叫花子,撸开袖子就是一顿暴打,把他赶了出去。

就在这时,孙家的主妇走了出来。

这位孙寡妇,丈夫早逝,一个人撑着这份家业,平日里吃斋念佛,是个心地厚道的女人。

她看见张作霖被打得满脸是血,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没有求饶,没有哭嚎,只是用眼神硬撑着。

孙寡妇看出这孩子不一般,开口让管事住手,命人把张作霖带进饭堂,吃了饱饭,并且告诉他,以后每天都可以来。

孙寡妇解开衣扣,从贴身处取出一块腰牌,交到了张作霖手里,告诉他凭这块牌子,可以随时出入后院,到饭堂取饭。

这块腰牌,在当时算是孙家给的最实在的凭证:你是认识的人,不是来路不明的流民。

张作霖就靠着这块腰牌,在磙子泡的饭堂吃了大半年。

他没有坐享其成。孙家院子的扫地、喂猪这些活计,他主动去做,一分钱不要,只当还饭钱。

孙寡妇见他懂事,也越发善待他,张作霖便管她叫干妈,孙寡妇欣然接受。

这段缘分,在张作霖心里扎了根。

多年后他当上大帅,始终没忘这位磙子泡的干妈。

1924年,孙寡妇故去,张作霖特地派人赶到磙子泡,送去钱财,命人在村里为她立碑,碑高八尺、宽两尺有余,正面刻着"节烈松钧"四个大字,背面刻有碑文,落款是张作霖的名字。

磙子泡解决了饭的问题,但张作霖不可能永远住在孙家庄。

大半年后,他告别孙寡妇,往南走了十里,去了黄家店村,在那里一个姓孙的地主家里,找到了一份放马的差事。

这个姓孙的地主,外号叫"孙鬼子",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跟磙子泡那位孙寡妇完全是两种人。

张作霖在他家里干了才二十多天,有一天马圈里少了一匹马,孙鬼子不由分说,把张作霖叫来就是一通毒打,说是他没看住,要他赔。

张作霖连工钱都没见到,挨了顿毒打还不算,接下来那晚,孙鬼子让人把他抬出去,扔在了黄家店村边一条干涸的水沟里,任他自生自灭。

那是冬天,辽南的冬天冻人要命,地上积雪,沟边结冰,张作霖已经浑身是伤,体力耗尽,昏倒在沟底,一动不能动。

第二天一早,村里一位姓樊的老汉出来捡牛粪,走到沟边发现沟里趴着一个人,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樊老汉把他背回了家,灌了热汤,盖上被褥,用了一个多月,才把张作霖从鬼门关前捞了回来。

张作霖身体恢复后,在樊家白干活还了这份恩情,随后离开黄家店,来到了高坎镇上。

这一次,他手里有了点资本——那套兽医手艺,终于有地方用了。

高坎镇来往的人多,运货的大车店里停满了骡马,拉货的、赶集的,牲口生病了就得找人看。

张作霖亮出手艺,慢慢积攒起一点口碑。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他通过治马,开始接触到高坎一带形形色色的人——包括那些走在灰色地带的绿林人物。

但稳定的日子没维持多久,高坎镇上一个叫于六的财主看上了他,找他谈合伙——两人一起开兽医桩子。

这个提议,听起来是机会,是转机。

但从这一天开始,张作霖在高坎镇的处境,走进了一段他怎么也想不到结局的麻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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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伙之后:兽医桩子、赌场欠债与那个险象丛生的圈子

于六这个人,在高坎镇上算是有头有脸的财主,为人豪爽,好结交朋友,仗义疏财,在镇上人缘很好。

他之所以找张作霖合伙,是因为此前高坎镇有一户马家,曾经设计陷害张作霖,捏造罪名想让他吃亏,于六对这件事看不过眼,出手帮过张作霖一把,两人由此有了来往。

于六出资,张作霖出手艺,两人合开了一家兽医桩。

兽医桩子开起来之后,生意比张作霖一个人单干好得多。

高坎镇本就是辽南大镇,来往商旅众多,牲口生病是常事,找兽医看诊的人络绎不绝。

张作霖的手艺不错,脑子也活,能说会道,慢慢在圈子里闯出了名气。

他通过给马治病,又陆续结交了不少绿林人物,其中不乏土匪出身的江湖人,彼此之间来往密切。

但张作霖有一个问题,从高坎镇一开始就没解决过——他赌博。

他不是偶尔去赌,是重度沉迷。

赢了钱就挥霍,输了钱就借。

在高坎的那几年,他是赌场里的常客,赢了请大家吃喝,输了四处拆借。

因为嗜赌,他在高坎欠了不少人的债,时常弄得自己窘迫不堪。

于六的小妾二兰子也借过钱给他。

二兰子是个年轻女人,与于六年龄相差悬殊,老夫少妻,日子过得不算舒坦。

她性格外向,平日里见到张作霖次数多,时间长了,便对这个年轻英气、精明能干的合伙人生了异样的心思。

每次张作霖赌博手紧,二兰子就私下接济,掏出私房钱,有时顺手塞两个鸡蛋,像这类小动作,在一个明眼人面前,已经很难掩饰。

张作霖不是看不出来。

他知道二兰子对自己有意思,但他拿捏得清楚:于六对他有恩,合伙开桩子是于六出的钱,把人家的小妾搅进这件事里,不是他张作霖该干的事。

他在心里也还记着大哥张作泰的下场——就是因为与有妇之夫有染,才落得那个结局。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事情怎么收场的。

所以他每次收了钱,赌完回来还上,对二兰子也一直保持着距离。

与此同时,高坎镇上还有另一摊麻烦在等着他。

赌场里的那些赌徒,早就摸清了张作霖的脾气。

他们凑在一起设局坑他,每次等他输了准备走,就一齐起哄,绕着法子逼他继续赌。

张作霖发现自己被算计了之后,没有坐以待毙——

他去肉案上借了把菜刀,回到赌场,把裤腿一撸,照着腿肚子割了一刀,把那块皮拍在赌桌上充赌注,把一屋子赌徒吓得面无人色,全数退还了赌资。

这一手,让他在高坎赌场出了名,但也结了仇。

那几个被逼退钱的赌徒记了恨,处处找机会报复,后来张作霖在高坎欠下一笔黄木匠的赌债还不上,被当众打了两个耳光,在镇上当众丢了脸。

高坎镇对张作霖来说,越来越像一个难以收拾的局面。

赌债、旧怨、二兰子的暗中动作,三件事搅在一起,压他喘不过气来。

而此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最大的麻烦,还没有开始......

【四】二兰子的心思昭然若揭:那个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冬夜

张作霖的兽医桩子开起来之后,采购药材是常有的事。

1892年的某一天,他要往营口城里跑一趟,采买一批兽药。

这种外出按惯例要走几天,他跟于六打了招呼,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了。

二兰子知道他这次出门。

出发的当天,她对于六谎称要回娘家探亲,趁机离开于家,带着自己私藏的金银细软,悄悄绕路追了上去。

在离高坎不远的路上,她追上了张作霖,开门见山说了自己的打算——抛下于六,带着细软,两人一起走,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张作霖站在路上,听完,当场拒绝了。

他的态度不是迟疑,不是犹豫,是直接拒绝。

于六待他有恩,合伙开桩子、出资出力,是他立足高坎的底气所在,这份情他不能这样还;

更何况,大哥张作泰那件事的结局,他亲眼见过,不管对方怎么说,他不会走这条路。

二兰子没想到会被这样拒绝,更没想到张作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她就这样被晾在路边,提着细软,自己回了于家。

张作霖没有多想,继续去营口买药,几天后带着药材回到高坎。

他不知道,在他不在的这几天里,二兰子已经把恨埋进了肚子里,并且开始谋划一件事。

张作霖回来的那天,二兰子主动上门,说要请他喝酒,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神情,笑着把他引进了屋。

张作霖没有设防,跟着进去,在屋里坐下。

他刚进屋,门还没关稳,二兰子猛地抓住自己的衣领,用力扯开了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