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妹订婚宴,她男友泼我香槟,我离席20分钟后,岳母手机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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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香槟泼到陈舟脸上时,宴会厅里先是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杯口还悬在半空。

李瀚挑着眉,手腕一转,把最后几滴酒也甩在陈舟西装前襟上。

“姐夫,别介意。”

他笑得很轻。

“我这人手滑。”

陈舟站在订婚宴主桌旁,眼镜片上挂着酒珠。

酒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一滴,一滴,砸在他胸口那枚临时别上的胸花上。

胸花是岳母刚才硬塞给他的。

她说:“你今天少说话,多帮忙,别丢我们家人。”

现在,全厅的人都看着他。

妻妹林薇坐在李瀚身边,身上穿着白色小礼服,手腕上的钻石手链闪得刺眼。

那手链,是陈舟上个月刷信用卡买的。

岳母说:“你是姐夫,薇薇订婚,总不能让她在婆家面前没面子。”

陈舟当时只问了一句:“能不能买普通一点的?”

岳母脸就沉了。

“你一个大男人,给小姨子添点嫁妆都抠?当初要不是我们家点头,你能娶到林清?”

林清那天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

她低着头,没说话。

陈舟看见她眼圈红了,便把话咽回去。

他忍了。

因为林清怀孕三个月,孕吐得厉害。

因为岳父林建国还在康复期,半年前脑梗住院,是陈舟跑前跑后办手续、垫押金、守夜。

也因为林清曾经在他最穷的时候,陪他吃过三个月清水面。

所以今天,哪怕胸口发冷,陈舟也只是摘下眼镜,用纸巾慢慢擦。

林薇捂着嘴笑。

“姐夫,你别板着脸呀,今天是我订婚,你这样像谁欠你钱似的。”

陈舟抬眼看她。

“你觉得没人欠我钱?”

林薇笑容僵了一下。

岳母赵秀兰立刻拍桌。

“陈舟!”

她声音压得低,却尖。

“今天什么日子?你非要给薇薇添堵是不是?”

陈舟看向她。

赵秀兰穿着暗红色旗袍,脖子上挂着金项链,正在给旁边几位亲戚赔笑。

“年轻人闹着玩。”

她对人说。

又转过脸,咬着牙对陈舟说:“去洗手间收拾一下,别在这杵着丢人。”

林清站了起来。

“妈,明明是李瀚先……”

“你闭嘴。”

赵秀兰瞪她。

“你妹妹今天订婚,你挺着肚子别找晦气。”

林清脸色一下白了。

陈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坐下。”

林清抓住他的袖口。

“陈舟,你别走。”

她声音很小。

“我怕他们又说你。”

陈舟心里像被什么钝钝地压了一下。

他轻声说:“我去洗一下,很快回来。”

李瀚靠在椅背上,晃着酒杯。

“姐夫,洗干净点。你这西装看着也不便宜,别把酒店地毯弄脏了,赔起来麻烦。”

旁边几个男宾跟着笑。

其中一个拍李瀚肩膀。

“老李,你这姐夫脾气不错啊。”

李瀚嗤了一声。

“他敢有什么脾气?我丈母娘一句话,他不就来了。”

岳母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又很快压下去。

陈舟把眼镜戴回去。

镜片还有一点雾。

他看见主桌旁的礼金登记本。

那本子封面是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

这是他自己的本子。

他做活动执行时用来记供应商账期,前两天岳母来家里翻找喜糖袋,看见本子,顺手拿走了。

她说:“反正你会记账,今天就用你的本子记礼金,省得乱。”

陈舟当时说:“妈,那本子里夹着合同回执,别弄丢。”

赵秀兰不耐烦地摆手。

“一张破纸,谁稀罕。”

现在,那本子就压在岳母手边。

里面夹着一张酒店订宴补充协议。

协议上写得清楚。

本场宴会所有超出原套餐的酒水、灯光、摄影、甜品台,由陈舟的工作室先行垫付,宴后两小时内由赵秀兰本人结清。

赵秀兰不认字不细看,签字时只问了一句:“是不是你先垫?”

陈舟说:“是,但后面要按协议结。”

她说:“一家人谈钱寒碜。”

然后签了。

陈舟没想过用那张纸做什么。

他只是给自己留个明账。

这几年他吃过太多“都是一家人”的亏,开始学会把每一笔钱写清楚。

可他没想到,李瀚会当众把酒泼到他身上。

也没想到,岳母第一反应不是问他疼不疼,而是让他别丢人。

林清还抓着他袖口。

“陈舟……”

陈舟轻轻把她的手按回椅边。

“我真的只是去洗一下。”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酒店宴会经理发来的。

“陈先生,您确认追加的四箱进口香槟开了吗?按合同,未开封可退。”

第二条是摄影团队老板。

“陈哥,女方家属刚让我们加拍迎宾区,费用算您这边吗?”

第三条是他店里小唐。

“舟哥,甜品台尾款对方还没转,您说过没到账不撤收据,我先等?”

陈舟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两秒。

他的手指没有抖。

只是胸口那片湿冷越来越明显。

他绕过椅子往外走。

身后,赵秀兰还在压着嗓子骂林清。

“你男人什么脸色?今天故意给我们难堪?”

林清小声辩解。

“妈,他西装都湿了。”

“湿了就湿了,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

陈舟走到宴会厅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瀚正把空杯放下,笑着对司仪说:“继续啊,别因为一个外人扫兴。”

外人。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

扎得不深。

却扎在旧伤上。

陈舟推开门。

走廊的冷气扑到脸上。

他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眼镜摘下来冲干净。

镜子里的人,头发湿了一缕,白衬衫贴在身上,狼狈得像个迟到的服务生。

手机又震了一下。

夹在里面的补充协议不见了。

小唐紧接着发来一句。

“舟哥,刚才我看见李瀚把你那张协议抽走了。”

陈舟盯着屏幕。

水龙头还在哗哗响。

二十分钟后,岳母的手机,会响到她拿不稳。

可在那之前,他先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打的电话。

电话那头接起。

“陈舟?”

陈舟擦掉脸上的酒。

“周姐,我想麻烦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对方停了两秒。

“你终于肯查那笔账了?”

陈舟握紧手机。

“哪笔?”

周姐的声音低下来。

“你岳母去年拿你身份证复印件办的那笔担保材料,今晚男方也在场,对不对?”

第2章

陈舟第一次见赵秀兰,是在林清家那间老厨房里。

那年他二十八岁,刚辞掉外包公司的工作,租了一个十几平方米的小门面,接婚庆小活。

林清带他回家吃饭。

她在路上一直叮嘱。

“我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陈舟笑了笑。

“我妈走得早,我也挺久没听长辈唠叨了。”

林清看着他,眼神软下来。

“你别总这么好说话。”

那天赵秀兰端出一盘红烧鱼。

鱼肚子那块最嫩的肉,她夹给了林薇。

“薇薇多吃点,考研费脑子。”

林薇那时大三,筷子一伸,又把鱼尾巴翻乱。

“妈,我不吃刺多的。”

赵秀兰立刻把刺挑干净。

林清坐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

陈舟给她夹鱼。

赵秀兰的筷子啪地搁下。

“我们家清清从小不挑嘴。”

她看着陈舟。

“以后过日子,你别惯她。女人太娇气,家就散了。”

林建国咳了一声。

“第一次上门,说这个干什么?”

赵秀兰白他一眼。

“我说错了吗?你看陈舟这孩子,家里也没老人帮衬,事业还没稳。清清嫁过去,不多担待,日子怎么过?”

林清的耳朵红了。

陈舟放下筷子。

“阿姨,我现在确实不算有钱,但我会尽力让林清少受苦。”

赵秀兰笑了一下。

“尽力这话谁不会说?彩礼呢?房子呢?”

林清急了。

“妈,我们说好了先租房。”

“你说好有什么用?”

赵秀兰把鱼盘往林薇那边推。

“你妹妹以后结婚,不能被你拖累。你当姐姐的,嫁人嫁得太寒酸,人家还以为我们家没规矩。”

那顿饭吃到最后,林清去洗碗。

陈舟跟进去帮忙。

她把水开得很大,不让外面听见。

“对不起。”

她低头搓碗。

“我妈一直这样。她觉得我懂事,就什么都该让着薇薇。”

陈舟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你爸呢?”

林清看了一眼门外。

“我爸会护我,可他身体不好,家里大事还是我妈说了算。”

门外传来林建国的声音。

“秀兰,少说两句。孩子第一次来。”

赵秀兰立刻顶回去。

“我哪句说错了?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总不能倒贴出去吧?”

陈舟那时没觉得难堪。

他只心疼林清。

结婚时,他把自己攒的八万块全拿出来。

五万给了彩礼,三万办了酒。

赵秀兰把彩礼收进卧室抽屉,当天晚上又找陈舟。

“薇薇考研报班差两万。”

她说得理所当然。

“你们刚结婚,手里放钱也乱花。先借给妹妹,将来她出息了还能不记你们好?”

林清拉住陈舟。

“妈,陈舟店里还要周转。”

赵秀兰立刻红了眼。

“我生你养你,供你读书,你结婚就跟我算账?你妹妹不是你亲妹妹?”

林建国从阳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包刚买的降压药。

“秀兰,够了。孩子刚成家。”

赵秀兰把药往桌上一拍。

“你别装好人。家里钱不都是我操心?薇薇要是考不上,你负责?”

林建国沉默了。

那天晚上,陈舟把两万转了。

林清坐在床边哭。

“我不想你这样。”

陈舟给她倒热水。

“清清,我不是为了她们。”

他蹲在她面前。

“我是为了让你别夹在中间。”

林清哭得更厉害。

“可你也会委屈。”

陈舟笑了笑。

“委屈又不是刀,忍忍就过去了。”

他那时不懂。

有些委屈不是刀。

是绳子。

一圈一圈,勒久了,人会喘不过气。

后来林薇考研没考上,说要学化妆。

赵秀兰又来。

“女孩子有门手艺也好。学费三万六,你们先垫。”

陈舟刚接了一个大单,钱还没回款。

他说:“妈,我只能先拿一万。”

赵秀兰当着亲戚面叹气。

“女婿就是女婿,隔着一层。”

林清听见这话,晚上没吃饭。

陈舟第二天去银行办了信用卡分期。

他把短信删掉,没让林清看见。

真正让他开始记账,是岳父住院那次。

林建国脑梗,送到医院时赵秀兰慌得手都抖。

“陈舟,怎么办?医生说要交押金。”

陈舟跑到缴费窗口,刷了自己所有卡。

三万,五万,八万。

他连收据都没来得及看。

林建国醒来后,右手不太灵便。

他在病床上抓住陈舟的手。

“孩子,钱我慢慢还你。”

陈舟摇头。

“爸,您先养好。”

赵秀兰坐在旁边削苹果。

她刀子削得飞快。

“都是一家人,还什么还?”

林建国看她。

“亲兄弟还明算账。”

赵秀兰脸沉下来。

“你是不是怕他以后不管咱们?”

林建国气得咳。

陈舟连忙拍他的背。

“爸,别争。”

林建国看着他,眼里有愧。

出院那天,他偷偷塞给陈舟一张纸。

“这是我老同事周敏的电话。”

林建国说。

“她以前做财务审计,现在帮人看合同。你做生意,别总凭良心。”

陈舟把那张纸夹进蓝色本子里。

那本子,从此跟着他跑每一场活动。

他记供应商,记客户欠款,也记给林家的每一笔钱。

不是为了讨债。

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再糊涂。

周敏第一次见他,是在一家小面馆。

她看完他带来的合同,皱眉。

“你这补充条款写得太软。”

陈舟不好意思地笑。

“都是熟人介绍,不好写太硬。”

周敏把笔敲在桌上。

“熟人才要写清楚。”

她抬眼看他。

“陈舟,善良不是让别人随便拿走你东西的理由。”

那句话,他记了很久。

可回到林家,他还是常常软下来。

因为林清怀孕后,赵秀兰开始频繁上门。

她一边嫌弃陈舟租的两居室小,一边把林薇的快递寄过来。

“薇薇新谈的男朋友条件好,家里做建材的。”

赵秀兰拆着快递。

“人家看重门面。你们当姐姐姐夫的,别拖她后腿。”

林清捂着嘴去卫生间吐。

陈舟端着温水跟进去。

门外,赵秀兰还在说。

“订婚宴你来操办。你不是干这个的吗?自家人用你,还能让外人赚?”

陈舟蹲在卫生间门口。

林清吐到眼泪都出来。

她抓着他的手。

“别答应太多。”

陈舟轻轻拍她背。

“我有数。”

可他的“有数”,在赵秀兰那里总会变成“你不懂事”。

订婚宴前一周,赵秀兰带李瀚上门。

李瀚进门时,连鞋都没换。

他看了一圈客厅。

“姐夫混婚庆的?”

陈舟纠正。

“活动执行,婚礼只是其中一部分。”

李瀚笑了。

“差不多,都是伺候人的活。”

林清脸一冷。

林薇立刻拉她。

“姐,你别敏感。阿瀚说话就这样。”

赵秀兰把一张菜单拍在茶几上。

“陈舟,酒店套餐太素,香槟塔、甜品台、摄影、灯光都加上。薇薇不能输给男方。”

陈舟看了眼报价。

“这些加起来要六万多。”

赵秀兰理直气壮。

“你先垫。订婚宴礼金收回来再给你。”

陈舟说:“那得签个补充协议。”

客厅里一下静了。

李瀚笑出声。

“跟丈母娘签协议?姐夫,你也太会算了。”

赵秀兰脸色难看。

“你防贼呢?”

林建国从房间出来。

他走得慢,扶着墙。

“签。”

他声音不大。

“该签就签。”

赵秀兰狠狠瞪他。

林建国看着陈舟。

“孩子,写清楚。别让人拿你的辛苦不当辛苦。”

陈舟那天写了协议。

赵秀兰签字时,笔尖戳得纸都快破了。

她说:“行,签就签。等薇薇嫁进好人家,你别眼红。”

陈舟把协议夹进蓝色本子。

林建国在旁边看见了。

他忽然说:“本子放好。”

陈舟点头。

“爸,我知道。”

订婚宴当天早上,林建国身体不舒服,没去酒店。

他给陈舟打电话。

“别跟你妈硬碰硬,清清怀着孩子。”

陈舟说:“我明白。”

林建国叹气。

“可也别太委屈自己。”

陈舟拿着手机,站在酒店后门,看着工人搬香槟箱。

他说:“爸,今天顺顺利利就好。”

那时他真的这么想。

可现在,洗手间镜子里的他满身酒渍,手机那头的周敏问他:“你终于肯查那笔账了?”

陈舟的手指发凉。

“周姐,什么担保材料?”

周敏沉声说:“去年十月,有人用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工作室营业执照复印件,向一家小额贷款公司递过材料。没放款成功,因为缺你本人视频核验。”

陈舟猛地抬头。

镜子里,他眼底的忍耐裂开了一条缝。

“谁递的?”

周敏说:“介绍人叫李瀚。”

洗手间外,有脚步声停住。

门缝下,露出一双白色高跟鞋。

林薇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

“妈说了,协议已经拿到手,别让姐夫发现。”

第3章

陈舟没有立刻开门。

他关掉水龙头,把手机贴在耳边。

周敏也听见了那句话。

她声音放轻。

“你那边有人?”

陈舟看着门缝下的高跟鞋。

“嗯。”

周敏说:“先别冲出去。你现在能做的,是把今晚所有费用边界划清楚。”

陈舟没出声。

门外,林薇像是在打电话。

“阿瀚,你把那张纸放哪了?”

她语气有点急。

“我妈说那东西不能留在姐夫手里。万一他真拿着要钱,多难看啊。”

过了几秒,她又说:“你别笑了,他这个人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多。上次让他买手链,他还问发票抬头,烦死了。”

陈舟闭了闭眼。

手链发票抬头,是他为了保修。

林薇却觉得那是算计。

林薇继续说:“我姐?她能怎样?她现在怀着孕,妈一句话她就哭。陈舟最吃她那套,不敢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薇笑了。

“放心,等会敬酒的时候你再给他赔个不是,大家都看见你大度。剩下的钱让妈压他,他肯定给。”

陈舟把手机屏幕按暗。

周敏在电话里说:“录到没有?”

陈舟低声说:“没来得及。”

“那就别勉强。”

周敏说:“你不是律师,也别把自己弄成偷录成瘾的人。你只要保住现有凭证,别再垫新账。”

陈舟嗯了一声。

外面的脚步声远了。

他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林薇的白裙角一闪,进了宴会厅。

陈舟没有跟进去。

他先拨给酒店宴会经理。

“王经理,四箱进口香槟还剩几箱未开?”

王经理显然也听说了里面的事,语气有些小心。

“陈先生,您追加的四箱,目前开了两箱。剩下两箱还在库房。”

“未开封的退掉。”

“好的。那后续桌上的酒水呢?”

“套餐内照常。超出套餐的,不再记我工作室账。”

王经理停了停。

“明白。我按补充协议走,超出部分找赵女士确认。”

陈舟又拨给摄影老板。

“老梁,迎宾区加拍是谁让的?”

老梁压着嗓子。

“女方妈妈和那个准新郎。说要拍全套,还说你是姐夫,钱你认。”

“我不认。”

陈舟声音平稳。

“合同里的两小时主流程拍完,别加服务。她们要加,让她们现场扫码付给你。”

老梁立刻说:“成。陈哥,我早想问你了,这家人说话太冲,我还以为你点头了。”

陈舟说:“辛苦。”

最后,他给小唐打电话。

“小唐,甜品台尾款没到,不要补货。已经摆出的按合同做完,后面不要听任何人口头追加。”

小唐松了口气。

“舟哥,我就等你这句话。”

陈舟站在走廊里。

胸口的酒渍开始发黏。

他看着宴会厅门口的红色迎宾牌。

上面写着林薇和李瀚的名字。

底下一行小字:“良缘永结。”

他忽然觉得讽刺。

良缘要用谁的钱撑起来?

又要用谁的沉默盖住难堪?

宴会厅里,司仪的声音高昂。

“下面有请新人向双方父母敬茶!”

陈舟推门进去时,正好看见赵秀兰端坐在椅子上,笑得满脸红光。

李瀚跪得并不认真,膝盖虚虚点地。

“妈,请喝茶。”

赵秀兰接过茶,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以后你和薇薇好好过。”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厚红包。

陈舟认得那个红包。

昨天晚上,赵秀兰在他家餐桌上装的。

里面放着两万八。

钱是她向林清要的。

林清说家里产检和房租要留钱。

赵秀兰当场掉泪。

“你妹妹一辈子就订一次婚,你当姐姐的连个体面红包都舍不得?”

林清最后从自己的孕检备用金里取了两万。

陈舟补了八千。

赵秀兰拿钱时说:“你们年轻,还能挣。”

现在,她把红包递给李瀚,声音洪亮。

“阿瀚,这是妈一点心意。”

李瀚接过,掂了一下。

“谢谢妈。”

他叫得顺口。

赵秀兰笑得更深。

林清坐在旁边,脸色发白。

陈舟走过去,低声问她:“不舒服?”

林清摇头。

“你衣服……”

“没事。”

林清眼里蓄着泪。

“我刚才想替你说话,妈不让我开口。”

陈舟把纸巾递给她。

“我知道。”

林薇敬完茶,走过来挽住林清。

“姐,你别哭呀,今天我订婚,你哭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林清抽回手。

“薇薇,刚才李瀚泼陈舟酒,你该让他道歉。”

林薇脸沉下来。

“姐,你怎么这么较真?阿瀚都说手滑了。”

李瀚端着酒杯走来。

“行行行,我道歉。”

他看向陈舟,嘴角挂着笑。

“姐夫,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这么敏感。”

这不是道歉。

这是再泼一次。

赵秀兰立刻接话。

“陈舟,阿瀚都道歉了,你一个当姐夫的,别拿乔。”

陈舟看着李瀚。

“你确定是手滑?”

周围又安静了些。

李瀚眯起眼。

“你什么意思?”

陈舟说:“没什么意思。只是下次手滑,别挑人脸。”

李瀚笑容没了。

“姐夫,你今天非要让我下不来台?”

陈舟没再说。

他扶着林清坐好。

赵秀兰气得脸都红了。

“陈舟,你出去洗个衣服,回来就阴阳怪气。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离了你不行?”

陈舟看向她。

“妈,我从没这么想。”

赵秀兰冷笑。

“那你摆什么脸?你做婚庆的,今天这一摊本来就是你该操心。亲戚朋友都在,你还想让我们求着你?”

陈舟还没说话,宴会经理王经理走到赵秀兰身边。

他弯腰,语气客气。

“赵女士,跟您确认一下,后续每桌追加的红酒和香槟,是否继续开?超出套餐部分需要您签字确认并现场结算。”

赵秀兰愣住。

“什么现场结算?”

王经理说:“陈先生刚才通知我们,未开封酒水不再挂他工作室账。按您签的补充协议,超出部分由您本人结清。”

赵秀兰的脸色变了。

她第一反应是看陈舟。

“你什么意思?”

陈舟平静地说:“意思是,我不再垫新的钱。”

李瀚嗤笑。

“不就几瓶酒?妈,开。我来。”

王经理立刻递上单子。

“先生,您这边扫码就可以。”

李瀚伸手去摸口袋。

摸了两下,笑容僵住。

林薇小声问:“阿瀚?”

李瀚压低声音。

“我手机在车上。”

王经理保持微笑。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赵秀兰脸上挂不住,拿出手机。

“我付就我付。”

她刚点开支付页面,手机却先响了。

屏幕上显示:摄影梁师傅。

赵秀兰皱眉接起。

“喂?”

电话那头声音不小。

“赵女士,您刚才要求加拍迎宾区和外景,现在需要先付一千八,不然我们按原合同拍完主流程就撤。”

赵秀兰脸色更难看。

“你找陈舟!”

梁师傅说:“陈先生说了,新增费用找您确认。”

赵秀兰还没骂出口,第二个电话挤进来。

甜品台小唐。

紧接着,第三个。

花艺供应商。

第四个。

灯光师。

赵秀兰的手机在掌心里震个不停。

全桌人都看着她。

李瀚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陈舟没有说话。

林清却忽然抓紧他的手。

她声音发颤。

“陈舟,他们是不是还拿了你别的东西?”

陈舟看着岳母手边的蓝色本子。

本子还在。

可里面那张协议没了。

就在这时,李瀚的手机亮了一下。

陈舟看见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李先生,贷款资料缺本人核验,陈舟仍未配合,今晚能不能让他签授权?”

第4章

陈舟没有伸手去抢李瀚的手机。

他只是看见了那一行字。

看得清清楚楚。

李瀚也意识到了。

他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

“看什么?”

陈舟说:“看你手机消息。”

李瀚冷笑。

“姐夫,偷看别人隐私不太体面吧?”

林清抬头。

“什么贷款资料?”

赵秀兰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

“清清,你别听他挑拨。今天是薇薇订婚,什么贷款不贷款的,回家再说。”

林清脸色更白。

“妈,你知道?”

赵秀兰避开她的眼神。

“我知道什么?你别在这审我。”

林薇立刻拉住李瀚。

“阿瀚,别理他们。妈,先敬酒吧,宾客还等着呢。”

可宴会厅已经不如刚才热闹。

主桌这边的动静,像一盆水泼进油锅。

亲戚们装作聊天,眼神却都飘过来。

王经理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追加酒水确认单。

他很有分寸,没有催,只说:“赵女士,您考虑好叫我。”

赵秀兰的手机又响。

她烦得直接挂断。

刚挂,微信语音又弹出来。

她手忙脚乱,按错了免提。

小唐的声音响遍主桌。

“赵阿姨,您刚才说甜品台再加三层马卡龙,我们这边没收到款。舟哥说原合同外不能赊账,您看还要不要?”

赵秀兰脸涨成猪肝色。

“谁让你开免提的!”

小唐愣了一下。

“阿姨,是您接的免提。”

旁边有人憋笑。

李瀚脸上挂不住,一把拿过赵秀兰手机挂断。

“妈,别跟这些小供应商扯。”

他说这话时,声音故意放大。

“多少钱,我回头一起给。”

陈舟看他。

“回头是什么时候?”

李瀚盯着他。

“你今天非要跟我算账?”

“是。”

陈舟回答得很快。

这一个字落下,连林清都怔住。

赵秀兰像被踩了尾巴。

“陈舟,你反了是不是?”

陈舟低头,把湿透的胸花摘下来,放在桌上。

“妈,我没有反谁。我只是从现在开始,不再替任何人口头承诺买单。”

赵秀兰手指发抖。

“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

陈舟看着她。

“我和林清租的房,每月房租我付。水电我付。爸住院押金我付。薇薇学化妆的学费,我付了两万六。她考研报班,我付了两万。今天订婚宴追加项目,我已经垫了三万八。”

他每说一句,林薇的脸就白一分。

林清怔怔看着他。

“你付了这么多?”

陈舟看了她一眼。

“有些是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

赵秀兰急了。

“你少在这装可怜!我们家清清嫁给你,没房没车,你付点钱怎么了?”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的林家大舅开口了。

“秀兰,话不能这么说。女婿帮忙是情分,不是本分。”

赵秀兰狠狠剜他一眼。

“大哥,你别胳膊肘往外拐。”

大舅叹气。

“我只是说句公道话。”

这是陈舟没想到的暖意。

大舅平时话不多,逢年过节也只会塞给林清一袋自家种的红薯。

赵秀兰背后总嫌他穷酸。

可这时候,整个主桌只有他站出来。

李瀚却笑了。

“行啊,姐夫,账记得这么清楚。”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

“那我也问问你,你垫这些钱的时候,谁逼你了?不都是你自愿的吗?”

陈舟点头。

“是,我自愿。”

李瀚摊手。

“那就别拿出来卖惨。”

陈舟说:“所以我没要以前的钱。我只是不再垫以后。”

李瀚脸色一沉。

这个回答堵住了他。

林薇却红了眼。

“姐夫,你非要在我订婚宴上这样吗?我就这一次订婚,你为什么不能忍一忍?”

陈舟看向她。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

“你就这一次考试。”

“你就这一次学手艺。”

“你就这一次谈好人家。”

每一次,都是他忍一忍。

陈舟问:“薇薇,你刚才听见李瀚手机上的消息了吗?”

林薇眼神闪躲。

“什么消息,我没看见。”

“贷款资料。”

陈舟说。

“用我的名字。”

林清猛地转向赵秀兰。

“妈,到底怎么回事?”

赵秀兰脸上的强硬终于裂了一点。

“没有成的事,你们闹什么?”

陈舟捕捉到这句话。

“所以确实有。”

赵秀兰捏紧手机。

“去年你店里不是缺周转吗?李瀚认识人,说可以帮你问问贷款。我就把你身份证复印件和营业执照复印件给他看了一下。”

陈舟盯着她。

“谁允许你给的?”

赵秀兰又硬起来。

“你那些证件复印件放家里抽屉,我看见了。都是一家人,我还能害你?”

林清声音发抖。

“妈,那是陈舟的工作资料。”

“我知道!”

赵秀兰烦躁地说。

“可最后不是没成吗?没成你们还追着我问,有意思吗?”

陈舟的手在桌下握成拳。

去年十月。

他店里确实缺周转。

那阵子赵秀兰天天来家里,说林薇认识了一个“有门路”的男朋友。

陈舟没当回事。

可他记得有一天,抽屉被翻乱了。

林清问过赵秀兰。

赵秀兰说:“找医保卡。”

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李瀚把玩着酒杯。

“姐夫,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我只是帮你试试渠道。你没配合视频核验,钱也没下来,你损失什么了?”

陈舟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损失?”

李瀚眯眼。

“你什么意思?”

陈舟说:“我的工作室去年十一月被一家银行降低授信额度,原因是外部查询过多。我一直以为是客户回款慢导致的。”

赵秀兰愣住。

“还有这种事?”

陈舟笑了一下。

“您当然不知道。因为影响的是我的账,不是薇薇的订婚宴。”

林清突然站起来。

“妈,你跟我出来。”

赵秀兰不动。

“我不出去。今天谁也别想毁了薇薇的宴。”

林薇哭了。

“姐,你非要这样吗?”

林清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薇薇,你知道他身份证被拿去贷款吗?”

林薇咬着唇。

李瀚替她答。

“知道又怎样?又没贷成。”

林清像被打了一巴掌。

她扶着桌沿,肚子微微发紧。

陈舟立刻扶住她。

“别激动。”

林清抓着他的手,指尖冰凉。

“陈舟,我们回家。”

赵秀兰急了。

“你走什么走?敬酒还没完,你妹妹婆家人都在!”

林清第一次没有听她的。

“我不舒服。”

赵秀兰压低声音。

“你要是敢走,以后别回娘家。”

林清顿住。

这句话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每次她不让,赵秀兰就说这句。

别回娘家。

好像那不是她的家,是一扇随时会关上的门。

陈舟看见她眼里的恐惧。

他轻声说:“清清,我们先去休息室。”

林清点头。

两人刚走到门口,宴会厅大屏幕忽然亮了。

司仪拿着话筒尴尬地说:“下面播放新人恋爱短片。”

屏幕上出现林薇和李瀚的合照。

下一秒,画面卡住。

然后跳出一个聊天窗口投屏。

备注是:瀚哥贷款群。

最新一条消息赫然显示。

“今晚把陈舟哄到后台签授权,婚宴礼金到账后先还利息。”

全场哗然。

李瀚猛地站起。

“谁动了我的电脑!”

第5章

投屏只亮了十几秒。

灯光师很快把画面切掉。

可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

宴会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刚才还满脸笑的男方亲戚,一个个交换眼神。

林薇站在台边,脸上的妆白得发灰。

“阿瀚,那是什么?”

李瀚冲到控制台前。

“谁让你们乱接我电脑的?”

灯光师吓了一跳。

“李先生,是您上午自己把电脑交给我们,说短片在桌面。”

“我让你放短片,没让你放微信!”

“可刚才是您电脑自动弹窗……”

“闭嘴!”

李瀚的声音压不住了。

陈舟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林清却停住了。

她看着屏幕黑下去的位置,像还在读那句话。

把陈舟哄到后台签授权。

婚宴礼金到账后先还利息。

她转过脸,问林薇。

“你知道多少?”

林薇眼泪一下涌出来。

“姐,我不知道群里的事。阿瀚只说,他有个项目需要周转,等订婚礼金收了就还。”

林清声音很轻。

“那你知道要陈舟签授权吗?”

林薇不说话了。

这沉默,就是答案。

赵秀兰快步过来,挡在林薇面前。

“清清,你妹妹也是被哄的。她年轻,哪懂这些?”

陈舟终于回头。

“她二十五岁了。”

赵秀兰瞪他。

“你少插嘴!”

陈舟看着她。

“我不插嘴,等着你们把我带去后台签字?”

赵秀兰被噎住。

李瀚从控制台回来,脸上已经换了表情。

他不再装轻松,反而笑得有些冷。

“陈舟,你挺会演啊。”

陈舟皱眉。

“我演什么?”

“你刚离席二十分钟,供应商一个个找我妈要钱,屏幕又偏偏弹出群消息。”

李瀚逼近一步。

“都是你安排的吧?”

陈舟看着他。

“你电脑弹窗,是你自己的消息。供应商要钱,是你们追加服务没付款。”

李瀚压低声音。

“别装。你就是想毁我订婚宴。”

林清挡到陈舟前面。

“李瀚,是你们想拿他签贷款。”

李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你老公做活动的,天天跟酒店供应商混。他差钱,我帮他找融资,怎么到你嘴里成害他?”

林清气得发抖。

“融资需要瞒着本人?”

“那是因为他说话麻烦。”

林薇哭着拉李瀚。

“别说了。”

李瀚甩开她。

“我为什么不说?你们家订婚宴要体面,钱谁出?你妈说姐夫能垫,姐夫又在这装受害者。”

他看向赵秀兰。

“妈,你说句话。是不是你说陈舟的钱就是清清的钱,清清的钱就是娘家的钱?”

全场再次安静。

赵秀兰的脸色白了。

林清看向她。

“妈,你真这么说?”

赵秀兰嘴唇动了动。

“我那是……我那是气话。”

李瀚冷笑。

“气话?你还说,清清怀孕了,陈舟不敢翻脸。只要薇薇进了我家,他以后还得巴结我。”

林薇尖叫。

“阿瀚!”

她冲过去捂他的嘴。

“你疯了吗?”

李瀚甩开她。

“我疯?你们一家把我当提款机,我还没说呢。”

这句话让男方父母坐不住了。

李母站起来。

“李瀚,你把话说清楚。什么礼金还利息?”

李瀚脸色一变。

“妈,没什么。”

李父沉着脸。

“没什么你慌什么?”

赵秀兰赶紧赔笑。

“亲家,年轻人做生意周转,哪家没有一点账?今天是好日子,别让外人看笑话。”

李母看了陈舟一眼。

“外人?刚才你们说的授权,是要让他签什么?”

赵秀兰笑容挂不住。

“误会,都是误会。”

大舅忽然站起来。

“秀兰,别再说误会了。”

他从桌上拿起蓝色本子。

“刚才你让我记礼金,我就看见里面少了一张纸。是不是这张?”

他从自己外套内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协议。

陈舟怔住。

赵秀兰也怔住。

“大哥,你怎么会有?”

大舅看着她。

“刚才李瀚从本子里抽纸,我看见了。他顺手塞到薇薇手包里。薇薇去补妆时,包放在椅子上,纸掉出来。我捡了。”

林薇脸色惨白。

“舅舅,你翻我包?”

大舅皱眉。

“纸掉在地上,我没翻。”

他把协议递给陈舟。

“孩子,你拿好。”

陈舟接过那张纸。

纸角皱了。

但签字还在。

赵秀兰的名字,清清楚楚。

大舅看着赵秀兰。

“你从小偏薇薇,我知道。清清懂事,你也总让她让。可你不能把女婿往坑里推。”

赵秀兰眼圈红了。

“哥,你也帮外人?”

大舅沉声说:“清清是我外甥女。陈舟照顾建国那阵子,我都看在眼里。他不是外人。”

这句话让陈舟喉咙一堵。

林清哭出了声。

她这些年听了太多“你是姐姐”。

太少听见“你也该被护着”。

李瀚见势不对,忽然放软。

“行,是我话说重了。”

他转向陈舟。

“姐夫,刚才我也喝了酒,脾气冲。贷款那事我承认处理得不好,但没造成实际损失。今天这么多人,给薇薇留点面子。”

陈舟看着他。

“你刚才泼我香槟时,没想过给我留面子。”

李瀚脸一沉,又忍住。

“那你想怎样?”

李瀚笑了。

“你让我写说明?”

“对。”

“你算什么?”

陈舟没接话。

周敏的短信这时进来。

“我到了酒店楼下。需要我上来吗?”

陈舟看着屏幕。

周敏不是天降贵人。

她是岳父早就给他的那根绳。

一根能把他从泥里拉出来的绳。

陈舟回复:“上来。”

赵秀兰看见他打字,警惕起来。

“你叫谁?”

陈舟收起手机。

“一个懂合同的人。”

赵秀兰立刻慌了。

“陈舟,家务事你叫外人干什么?”

陈舟平静地说:“刚才您说我是外人。既然外人被牵进贷款资料,就只能按外人的规矩办。”

林清紧紧抓住他的手。

“我跟你一起。”

陈舟看向她。

她脸色还白,眼神却第一次没有躲。

就在这时,李瀚的父亲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接电话。

他只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什么?建材款的收款账户不是公司账户?”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瀚。

“你把客户预付款转到哪里去了?”

第6章

李父这一声不高,却比司仪的话筒还管用。

李瀚的脸瞬间变了。

“爸,你小声点。”

李父攥着手机。

“我问你,客户预付款转到哪里去了?”

李母也站起来。

“老李,怎么回事?”

李父脸色铁青。

“公司财务说,最近三笔客户预付款没进公司账。客户那边拿的是李瀚私人发的收款码。”

宴会厅里议论声炸开。

李瀚急了。

“那是临时周转!我又不是不还!”

李父怒道:“你拿公司客户款临时周转,还要用女方姐夫的资料贷款?”

李瀚嘴硬。

“项目马上回款,我只是卡几天。”

陈舟听到这里,心里那块疑问终于落地。

李瀚不是单纯想占便宜。

他缺钱。

缺到要拿订婚礼金还利息,缺到盯上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准姐夫。

赵秀兰扶着桌子,眼神慌乱。

“阿瀚,你不是说你家做建材,资金很宽吗?”

李母冷冷看她。

“我们家做建材,不代表我儿子可以随便挪钱。”

林薇哭着抓住李瀚。

“你不是说那辆车是你的吗?你不是说新房首付已经准备好了?”

李瀚烦躁地甩开她。

“车是租的又怎样?你不也喜欢拍照吗?新房首付我爸妈会出,你急什么?”

林薇像被抽空了力气。

赵秀兰尖声说:“租的?你不是开公司的吗?”

李瀚笑得难看。

“阿姨,你也别装。你看中的不就是我家条件?你催我订婚,不就是想让薇薇早点进门?”

赵秀兰被当众揭穿,嘴唇发抖。

“你胡说!”

“我胡说?”

李瀚指着陈舟。

“你还说你大女婿老实,能帮衬。你说只要我以后带带他,他就会感恩戴德。你现在装什么清白?”

林清听得浑身发冷。

她看向赵秀兰,声音很轻。

“妈,在你眼里,陈舟到底是什么?”

赵秀兰不敢看她。

“清清,我是为了薇薇好。”

“那我呢?”

林清问。

“我肚子里的孩子呢?陈舟呢?”

赵秀兰眼泪掉下来。

“你从小懂事,妈知道你不会计较。”

林清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所以懂事的人,就活该被拿走一切?”

赵秀兰哑了。

电梯口传来高跟鞋声。

周敏到了。

她没有进来就摆架子,只先看向陈舟。

“你没事吧?”

陈舟点头。

“没事。”

周敏扫了一眼他湿透的西装。

“这叫没事?”

她把纸巾递给他。

“擦擦。人可以忍,证据别湿了。”

赵秀兰皱眉。

“你谁啊?”

周敏看向她。

“周敏。林建国的老同事。”

赵秀兰脸色一变。

“老林叫你来的?”

周敏说:“陈舟叫的。建国以前让我有空帮他看合同。”

大舅立刻说:“周敏,我认识。以前厂里财务科的,账看得清。”

周敏点了点头,拿过陈舟递来的补充协议。

她看得很快。

“赵女士,这份补充协议有效。签字是你本人签的吧?”

赵秀兰嘴硬。

“我签是签了,可都是一家人……”

周敏打断她。

“签字时没人强迫你?”

赵秀兰不说话。

“合同内容明确写了超出原套餐的项目和结算方式。”

周敏把纸放在桌上。

“你可以不喜欢,但不能说它不存在。”

李瀚冷笑。

“你又不是律师。”

周敏看他一眼。

“我不是律师,所以我不会吓你。我只说账。”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

“陈舟,去年十月那家小贷公司的查询记录,我托朋友按合规渠道查了征信明细。记录上显示的是资料预审查询,未放款。对你影响不大,但如果对方保留了你的证件复印件和营业执照电子版,你必须要求删除并留书面确认。”

陈舟点头。

“我明白。”

李瀚脸色难看。

“你们这是要报警?”

周敏平静地说:“是否报警,是陈舟决定。现在最先做的是止损。”

赵秀兰立刻抓住陈舟胳膊。

“陈舟,不能报警。薇薇刚订婚,你要是报警,她这辈子名声就毁了。”

陈舟低头看她的手。

那只手很用力。

像过去每一次逼他转账时一样。

林清伸手,把赵秀兰的手掰开。

“妈,你别再拿薇薇压他。”

赵秀兰愣住。

“清清?”

林清眼泪还在掉,声音却稳了些。

“他不是你们家的钱袋子。”

赵秀兰突然捂着胸口。

“我真是白养你了。”

若是以前,林清会立刻慌,会扶她,会道歉。

可这一次,她只是红着眼看着。

“妈,你不舒服我叫120。”

赵秀兰僵住。

大舅叹了口气。

“秀兰,别装病。建国真病那回,是陈舟在医院守的。你现在这样,寒人心。”

赵秀兰脸上最后一点气势散了。

李瀚看局面失控,开始往后退。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薇薇,订婚改天再说。”

林薇抓住他。

“你去哪?”

“回去处理公司事。”

“那我呢?”

李瀚不耐烦。

“你先跟你妈回去。”

林薇哭着问:“你是不是骗我?”

李瀚甩下一句。

“你们家也没少算计我,别把自己说得多无辜。”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

李父一把拦住他。

“你今天哪也别去。公司账先说清楚。”

父子俩僵在门口。

李母拿起包,对林薇说:“姑娘,今天这婚先别订了。不是你不好,是我们家也要把自己的烂账理清。”

林薇腿一软,坐回椅子。

赵秀兰尖叫。

“不行!请帖都发了,亲戚都来了,怎么能不订?”

李母看着她。

“比起面子,我更怕以后结亲变成两家一起还债。”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秀兰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

王经理这时走过来。

“赵女士,宴席仍按原套餐正常进行。您看追加费用这边……”

赵秀兰崩溃地喊:“找陈舟!他是我女婿!”

王经理为难地看向陈舟。

陈舟没有回避。

“按协议,找签字人。”

周敏补了一句。

“酒店可以正常出具消费明细和发票。赵女士不认可,可以走协商或民事途径,但今天的服务边界不能无限扩张。”

王经理松了口气。

“明白。”

赵秀兰死死盯着陈舟。

“你真要逼死我?”

陈舟看着她。

“我只是让每个人付自己的账。”

赵秀兰突然冲向主桌,抓起蓝色本子。

“你不是要账吗?我撕了,看你拿什么要!”

大舅反应慢了一步。

林清惊呼。

“妈!”

赵秀兰翻开本子,手指却停住了。

本子夹层里,不止一张复印协议。

还有一叠陈舟这些年替林家垫付的收据复印件。

最上面那张,是林建国住院押金单。

押金单背面,有林建国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陈舟垫付,待我康复后归还,不许秀兰赖账。”

赵秀兰看见那行字,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而陈舟的手机,也在这时响了。

来电人是林建国。

第7章

陈舟接起电话时,声音放得很低。

“爸。”

电话那头,林建国喘息有些重。

“你们那边是不是闹起来了?”

陈舟看了眼满厅宾客。

“有点误会,正在处理。”

林建国沉默片刻。

“别替他们遮了。你大舅给我打过电话。”

陈舟看向大舅。

大舅别开脸,像是不愿邀功。

林建国说:“把免提打开。”

陈舟犹豫。

“爸,您身体……”

“打开。”

林建国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少见的硬。

陈舟按了免提。

林建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秀兰,你在听吗?”

赵秀兰握着蓝色本子,脸色难堪。

“老林,你别跟着添乱。”

林建国咳了两声。

“我再不说话,你要把两个女儿都拖进去。”

赵秀兰红着眼。

“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林建国声音发沉。

“你为了面子,为了薇薇嫁得风光。可你有没有想过,清清也是你女儿?”

林薇哭着叫了一声。

“爸……”

林建国叹气。

“薇薇,你也听着。你姐姐不是生来给你补窟窿的。陈舟更不是。”

林薇捂住脸。

李瀚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李父还拦着他。

周敏走到王经理旁边,低声确认消费明细。

她没有替陈舟吵一句,却把每一笔账都落到了纸上。

林建国继续说:“秀兰,住院那次,陈舟垫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赵秀兰咬牙。

“他是女婿,他该孝顺。”

“孝顺不是被你算计。”

林建国声音忽然提高。

“我让你把我那张定期取出来还他,你说薇薇要订婚,先放放。你以为我不知道?”

赵秀兰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林建国苦笑。

“我只是手不方便,不是脑子坏了。”

宴会厅彻底静了。

陈舟也愣住。

林建国还有一张定期?

他从来没听说过。

林建国说:“陈舟,柜子第二层,有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我和你妈年轻时存下的八万块定期,到期了。原本是给清清坐月子和孩子用的。”

林清眼泪又掉下来。

“爸……”

赵秀兰急得喊。

“老林!那钱不能动!薇薇这边……”

“薇薇这边先停。”

林建国打断她。

“订婚都成这样了,还办什么?”

赵秀兰像被抽了一巴掌。

“你说停就停?亲戚怎么看我?”

林建国疲惫地说:“你到现在还只想着亲戚怎么看你。”

他喘了口气。

“陈舟,今晚的账,你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清清,你扶着他,别让他一个人扛。”

林清哽咽。

“爸,我知道。”

电话挂断后,赵秀兰瘫坐在椅子上。

她看向林清,眼神里有怨,也有怕。

“你爸现在也被你们哄住了。”

林清摇头。

“妈,没人哄他。是你做得太过了。”

李母这时走过来。

她对林薇说:“姑娘,阿姨说句实话。今天这订婚宴,继续办下去也只是让大家难看。礼金我们家收到的,等会登记清楚退回去。”

赵秀兰立刻抓住礼金本。

“不行!礼金不能退!”

李母皱眉。

“为什么?”

赵秀兰脱口而出。

“酒店还要结账!”

说完,她自己也愣住。

亲戚们的眼神更微妙。

李父冷笑。

“原来你早打算用礼金结追加费用。”

赵秀兰嘴硬。

“订婚宴礼金本来就是给新人办事用的。”

陈舟说:“可这场追加服务,是您为了体面加的。”

赵秀兰瞪他。

“你闭嘴!”

周敏把消费明细拿过来。

“原套餐费用,林家和李家之前已经各付一半定金,尾款按酒店合同由双方结。追加项目中,已实际消费的香槟两箱、甜品台、花艺升级、摄影主流程外一小时,一共两万三千六百。未开封酒水、未执行外景、未加拍部分已取消,不产生费用。”

她把纸放在桌上。

“这已经是止损后的数。”

赵秀兰看着数字,嘴唇哆嗦。

“两万三?”

王经理点头。

“是的,赵女士。您可以核对明细。”

赵秀兰立刻看向陈舟。

“你先垫,回家我给你。”

这句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没有底气。

陈舟摇头。

“不垫。”

“我还能赖你吗?”

陈舟没有吵。

他只是拿起蓝色本子,翻到后面。

一页一页,都是日期、金额、用途。

林薇报班,两万。

林薇化妆课,两万六。

赵秀兰买金项链,借款一万二。

岳父住院押金,八万七。

林薇手链,两万一千八。

陈舟把本子合上。

“妈,这句话您说过很多次。”

赵秀兰的脸彻底挂不住。

林薇忽然冲过来。

“姐夫,你为什么要记这些?你是不是早就等着今天羞辱我们?”

陈舟看着她。

“薇薇,我记账的时候,你在试婚纱。你收手链的时候,没问过我钱从哪里来。”

林薇哭着后退。

大舅忍不住说:“薇薇,别只会哭。你姐夫这些年帮你,哪次让你还了?”

林薇捂着耳朵。

“我不知道!妈说他愿意!”

林清走到她面前。

“那现在你知道了。”

林薇抬头看她。

“姐,你也怪我?”

林清眼里很红。

“我怪你明知道他被泼酒,还笑。我怪你知道贷款要用他的名字,却不告诉我。我怪你把我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

林薇张了张嘴,哭声卡住。

李瀚趁乱想往外走。

李父一把抓住他。

“去酒店办公室。”

“爸!”

“现在就去。”

李父看向陈舟。

“陈先生,今天你被牵扯进来,我作为父亲,先向你道歉。但我儿子的账,我会带他去公司核查。你这边资料的事,需要他写什么说明,我让他写。”

李瀚不服。

“凭什么?”

李父冷冷道:“凭你用别人资料之前没问本人。”

李瀚脸色铁青。

周敏立刻拿出一张空白纸。

“不用复杂。写清楚资料来源、用途、未获本人授权、承诺删除并不再使用,签名日期即可。”

李瀚咬牙。

“我不写。”

李父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不重。

但足够丢人。

“写。”

李瀚的脸涨红。

男方亲戚无人替他说话。

他终于坐到桌边,拿起笔。

写到“资料来源”时,他停住。

赵秀兰紧张地看着他。

李瀚抬头,恶意地笑了笑。

“资料是赵秀兰女士提供的。”

赵秀兰脸色大变。

“阿瀚!”

李瀚继续写。

“身份证复印件及营业执照复印件,由赵秀兰女士从陈舟家中取得。”

林清浑身一颤。

她看向赵秀兰。

“妈,你不是说找医保卡吗?”

赵秀兰嘴唇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陈舟看着李瀚落笔。

那一刻,他没有爽。

只有一种迟来的冷。

原来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家门,早就被人从里面打开过。

李瀚签完字,把纸推过来。

“满意了?”

陈舟没有碰。

周敏先拿起来拍照留存,再递给他。

“收好。”

赵秀兰忽然扑过来抢。

“不能留!这东西留着,薇薇以后怎么办?”

大舅拦住她。

“秀兰,别闹。”

赵秀兰哭喊。

“你们都逼我!你们都要毁了薇薇!”

林清扶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

陈舟立刻扶住她。

她额头冒出细汗。

“陈舟,我肚子有点紧。”

陈舟脸色一变。

“去医院。”

赵秀兰却还抓着蓝色本子喊。

“清清,你不能走!你走了,礼金谁来退?亲戚谁来安抚?”

林清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凉下去。

就在陈舟扶着她往外走时,赵秀兰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来电显示是林建国。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林建国的声音就传出来。

“秀兰,我已经让邻居老孙陪我去银行了。那张定期,明天转给清清。”

第8章

赵秀兰握着手机,像握着一块烫铁。

“老林,你敢!”

电话那头,林建国没再跟她吵。

“我不是跟你商量。”

赵秀兰尖叫。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林建国喘了两口气。

“所以我动我能动的那一半。另一半你要留给谁,我管不了。但我这半,给清清。”

周敏听见这话,提醒道:“林叔,您身体不方便,银行业务需要本人到场核验。您别急,明天白天去正规网点,带身份证和银行卡。大额转账按银行要求办理,不要让陌生人代办。”

林建国应了一声。

“周敏,谢谢你。我懂。”

赵秀兰听得更慌。

“你们一个个都防着我?”

林建国声音里满是疲惫。

“是你先把家里人当账本。”

电话挂了。

赵秀兰再拨,没人接。

她站在原地,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害怕。

她一直能拿捏林清,是因为林清怕失去娘家。

她能拿捏陈舟,是因为陈舟心疼林清。

她能拿捏林建国,是因为林建国病后行动不便,不愿家里闹。

可今天,这三个人都不再顺着她的手劲走。

林清已经被陈舟扶到门口。

大舅拿起外套跟上。

“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

陈舟说:“舅,麻烦您。”

大舅摆手。

“别说麻烦。清清小时候,我还抱过她。”

林清眼泪掉下来。

“舅舅。”

大舅别扭地咳了一声。

“哭什么,先去看医生。”

赵秀兰追了两步。

“清清!”

林清停住,却没回头。

赵秀兰声音发抖。

“你真不要妈了?”

林清闭了闭眼。

陈舟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这个问题对她太狠。

哪怕到了这一步,她也不可能立刻把二十多年亲情撕得干干净净。

陈舟没有替她回答。

林清自己转过身。

“妈,我没有不要你。”

赵秀兰眼睛一亮。

林清接着说:“是你一直没把我当女儿疼。”

赵秀兰脸色僵住。

“你胡说。”

林清摇头。

“我小时候发烧,你带薇薇去跳舞比赛,让我自己喝退烧药。高考填志愿,我想去外地,你说家里离不开人,让我报本地。结婚时,你让我把彩礼拿出来给薇薇报班。我都听了。”

她喘了口气,手扶着肚子。

“我不是不记得。我只是一直以为,只要我够懂事,你总有一天会心疼我。”

宴会厅里没人说话。

林清看着赵秀兰。

“可今天陈舟被泼酒,你让我别给薇薇添堵。你们拿他的资料去贷款,你说没成就不算。妈,我真的累了。”

赵秀兰嘴唇抖动。

“清清,妈也是被逼的。薇薇从小身体弱,我多疼她一点怎么了?”

林薇猛地抬头。

“妈,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她哭花了妆。

“我身体弱是小时候的事。后来你什么都替我争,替我抢,别人不给你就骂。你以为我不知道亲戚背后怎么说我吗?”

赵秀兰震惊地看着她。

“薇薇,我都是为了你!”

“你是为了你自己有面子!”

林薇崩溃地喊。

“你说我嫁得好,你脸上有光。你说我不能输给同学,不能输给表姐。你逼姐夫买手链,我以为他有钱,我也贪心,我承认。可你今天还想让我装不知道贷款,我害怕了!”

赵秀兰抬手想打她。

大舅一步挡住。

“够了。”

赵秀兰的手停在半空。

林薇哭着蹲下。

李瀚看着这一地狼藉,忽然笑了。

“行,你们家也别装清高了。”

他转向林薇。

“你不是也知道我要用礼金还利息?你现在哭什么?”

林薇抬头,眼里全是恨。

“我知道你缺钱,但我不知道你挪公司客户款,也不知道你拿姐夫的资料去贷款!”

李瀚冷嗤。

“那你也没问。”

林薇被噎得说不出话。

李父一把揪住李瀚的衣领。

“跟我去办公室。”

李瀚挣扎。

“爸,这么多人看着!”

李父冷声说:“你现在知道丢人了?”

王经理适时开口。

“各位,酒店办公室在这边。涉及结算和资料签署,可以移步处理,不影响其他宾客用餐。”

这句话现实又体面。

酒店不会替任何人审判。

但它会维护秩序和账单。

陈舟扶着林清出了宴会厅。

走廊灯光柔和。

林清靠在墙边,额头全是汗。

陈舟蹲下,声音压得很稳。

“清清,看着我。肚子疼得厉害吗?”

林清摇头。

“不是疼,是发紧。”

大舅已经去开车。

周敏跟出来。

“先去医院做检查。这里我帮你盯着结算明细,所有单据我拍照发你。”

陈舟迟疑。

“周姐,这样太麻烦你。”

周敏皱眉。

“你爸当年在厂里帮过我。再说,我不是替你打架,我只是看账。”

她看向林清,声音缓了些。

“姑娘,先顾身体。别让大人的烂账吓着孩子。”

林清点头。

“谢谢周阿姨。”

陈舟扶她往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时,林薇追了出来。

“姐。”

林清停住。

林薇站在几步外,妆花得不成样。

“我不求你原谅我。”

她哽咽。

“我就是想问,姐夫那条手链,我能不能退了还钱?”

林清看向陈舟。

陈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薇手腕上那条闪亮的链子。

“可以退就退,退不了就折价卖。钱不用给我,先把今晚你自己要求追加的费用结了。”

林薇怔住。

“你不要?”

陈舟说:“我不是为了讨回每一分钱才停手。我是让你们知道,花出去的钱要有人负责。”

林薇低下头。

“我明白了。”

赵秀兰也追到门口。

她听见这句,忽然又燃起希望。

“陈舟,既然你不计较以前,那今晚你先垫一下也一样……”

林清猛地抬头。

“妈!”

这一声,让赵秀兰闭了嘴。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门缝最后一寸里,陈舟看见宴会厅入口乱成一团。

李父拽着李瀚进办公室。

林薇蹲在地上哭。

赵秀兰拿着手机,疯狂拨林建国的电话。

电梯下行。

林清靠在陈舟肩上,声音轻得像怕碎。

“陈舟,你是不是早就很累了?”

陈舟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嗯。”

林清眼泪落在他袖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舟沉默了很久。

“我怕你难过。”

林清闭上眼。

“以后别这样了。”

“好。”

电梯到一楼。

门打开。

大舅的车停在门口。

陈舟扶林清上车时,手机震了一下。

下面还有一张刚打印出的消费明细。

周敏留言:“赵秀兰拒签结算确认。李瀚说追加项目是她要求的。她说是李瀚撑场面。两边开始互相推了。”

陈舟刚看完,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这次是林建国。

“陈舟,回家后,帮我把柜子里的牛皮纸袋拿好。里面还有一份清清婚前我写的赠与说明,别让秀兰看见。”

第9章

医院急诊妇产科的灯,比宴会厅冷得多。

林清躺在检查床上,手一直抓着陈舟。

医生看完监测结果,语气平稳。

“目前胎心正常,宫缩不规律,主要是情绪刺激引起的。回去卧床休息,避免再受刺激。明天来门诊复查。”

陈舟松了一口气。

林清也松开紧绷的肩。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

“家里有矛盾,孕妇先离开现场。别硬撑,孩子也跟着受罪。”

林清红了眼。

“谢谢医生。”

出医院时,已经快晚上十点。

大舅在门口等。

他手里提着一袋热粥。

“医院旁边买的,先垫垫。”

林清接过,眼泪差点又掉。

“舅舅,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粥?”

大舅把脸别开。

“你小时候生病就喝白粥。你妈忙,都是你爸熬。”

陈舟看着那袋粥,心里一酸。

原来有些人不常说,却一直记得。

大舅送他们回家。

车上,赵秀兰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林清看着屏幕,没接。

大舅从后视镜里看她。

“不想接就不接。你妈现在不是找你,是找台阶。”

林清低声说:“我怕我爸。”

“我刚给你爸打过电话。”

大舅说。

“老孙在他家陪着,血压还行。你们别急着回去。”

陈舟问:“舅,今晚酒店那边……”

大舅叹气。

“周敏盯着。赵秀兰最后签了。她不签酒店也会按消费记录结,只是更难看。男方家结了原套餐他们那半,追加部分你妈和李家各吵各的,最后赵秀兰先刷了一万五,剩下八千六写了欠条给酒店,明天付。”

陈舟点头。

这很现实。

没人会替她无限买单。

酒店也不会因为她哭闹就免账。

林清低着头。

“她手里没那么多钱。”

大舅哼了一声。

“她有。她只是舍不得动。”

车停在小区门口。

陈舟扶林清上楼。

门一打开,客厅还有赵秀兰早上拆快递留下的纸箱。

林清看着那些箱子,忽然说:“都收起来吧。”

陈舟说:“你先躺。”

林清摇头。

“我想看着你收。”

陈舟没有劝。

他把纸箱一个个折好。

里面有林薇寄来的化妆品空盒,有赵秀兰落下的围巾,还有一个写着“婚宴备用”的红袋子。

陈舟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没用完的喜糖。

底下压着一叠复印件。

他的身份证复印件。

营业执照复印件。

还有几张空白授权书模板。

林清猛地坐直。

“这些怎么会在我们家?”

陈舟拿起纸。

纸张边角很新,显然不是去年那一批。

他翻到最后一张。

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后台签,按手印。”

林清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今天真的想让你签。”

陈舟把纸放到桌上,拍照。

他没有愤怒地摔东西。

也没有骂人。

只是把每一张纸按顺序理齐。

林清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哭了。

“陈舟,对不起。”

陈舟抬头。

“不是你的错。”

“可我一直让你忍。”

“你也在忍。”

林清捂住脸。

“我以为我妈只是偏心。我没想到她会拿你的证件。”

陈舟坐到她身边。

“清清,我也没想到。”

两人沉默了很久。

手机又响。

这次是赵秀兰打给陈舟。

陈舟接了。

赵秀兰的声音又急又哑。

“陈舟,你们到家了吗?”

陈舟说:“到了。”

“你让清清接电话。”

“她需要休息。”

赵秀兰压着火。

“我是她妈!”

林清伸手。

陈舟把手机递给她,开了免提。

赵秀兰立刻哭。

“清清,妈今天也是被李瀚骗了。你别跟妈置气。酒店欠条还差八千六,你先转给妈,明天妈就还你。”

林清闭上眼。

“妈,医生让我休息。”

赵秀兰停了一秒,又说:“那你让陈舟转。他刚才不是说不要以前的钱吗?八千六也不多。”

陈舟看向林清。

林清的手指抠着被角。

她缓缓说:“妈,我们不转。”

赵秀兰声音尖起来。

“你说什么?”

“我们不转。”

林清重复。

“今晚追加项目是谁要求的,谁结。”

赵秀兰哭声一收。

“你现在跟陈舟一条心了?你别忘了,你姓林!”

林清睁开眼。

“我姓林,也不代表我要替你还不该我还的账。”

赵秀兰气得喘。

“好,好,你们狠。那你爸那张定期,我也不会让他转给你们。你们别想拿林家一分钱。”

林清看着茶几上的空白授权模板。

“妈,那份赠与说明是什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陈舟看向她。

林清也看向陈舟。

她刚才听见了林建国短信提示。

赵秀兰声音发虚。

“什么赠与说明?你别听你爸瞎说。”

林清说:“爸让我拿柜子里的牛皮纸袋。”

赵秀兰立刻急了。

“不能拿!”

这一声太快。

快到暴露了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林清握紧手机。

“为什么不能拿?”

赵秀兰咬牙。

“那是家里的东西。”

林清说:“爸说是给我的。”

赵秀兰冷笑。

“你爸病糊涂了。他说给你就是给你?我不同意!”

陈舟开口。

“妈,明天我们会陪爸一起看。”

赵秀兰立刻转向他。

“陈舟,你别挑拨我们母女!”

赵秀兰呼吸很重。

过了几秒,她忽然放软。

“陈舟,妈知道今天委屈你了。你看在清清和孩子份上,别把事情做绝。那些复印件,你烧了吧。李瀚写的说明,也别留。”

陈舟看着桌上的资料。

“烧了以后呢?”

“以后妈改。”

“您去年拿过一次,今年又准备拿第二次。”

赵秀兰哑住。

陈舟说:“妈,我可以不扩大事情,但证据我会留。明天我会去派出所咨询备案,也会去市场监管部门咨询营业执照复印件被冒用风险。该注销的复印件标注,该更换的章和授权流程,我都会做。”

赵秀兰慌了。

“你要把我送进去?”

陈舟语气没有起伏。

“我只是保护我自己。”

赵秀兰哭喊。

“清清,你就看着他这么对你妈?”

林清眼泪掉下来,却没有松口。

“妈,是你先这么对我们。”

电话被赵秀兰挂断。

屋里安静下来。

林清忽然说:“我们现在去爸家拿牛皮纸袋吧。”

陈舟皱眉。

“你刚从医院回来。”

“我坐车,不上楼梯也行。”

林清看着他。

“我怕妈先去。”

陈舟明白她的怕。

赵秀兰已经知道那份东西存在。

她不会等。

大舅还没走,听完电话后立刻说:“我陪你们。清清在车上等,我和陈舟上去。”

三人下楼。

夜风很凉。

车开到林家老小区时,楼下停着一辆出租车。

赵秀兰正从车里下来。

她看见陈舟他们,脸色骤变。

“你们来干什么?”

大舅挡在前面。

“拿建国让拿的东西。”

赵秀兰转身就往楼道里冲。

她跑得很急,旗袍下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陈舟扶着林清站在车边。

大舅追上去。

楼道灯一层层亮起。

几分钟后,楼上传来赵秀兰尖利的声音。

“老林,你把钥匙给我!”

紧接着,是林建国虚弱却清楚的一句。

“我已经把纸袋交给老孙了。”

第10章

老孙是林建国家对门邻居。

退休前在社区工作,做事细。

他打开门时,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透明胶封着。

赵秀兰站在林家门口,脸色灰败。

“老孙,这是我们家的事。”

老孙没跟她吵。

“建国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他身体不方便,让我暂时保管。现在陈舟和清清来了,我当着你们面交。”

赵秀兰伸手要抢。

大舅挡住。

“秀兰,别再闹了。”

林建国坐在客厅椅子上,身上披着外套。

他脸色不好,右手还不太灵活,可眼神清醒。

“清清呢?”

陈舟说:“在楼下车里,医生让她休息。”

林建国急了。

“她没事吧?”

“医生说胎心正常,要静养。”

林建国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赵秀兰。

“你听见没有?你差点把女儿逼进医院。”

赵秀兰眼泪掉下来。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林建国苦笑。

“你每次都说没想到。”

老孙把牛皮纸袋递给陈舟。

“你们自己拆,我在这做个见证。”

陈舟没有立刻拆。

他先看向林建国。

“爸,可以吗?”

林建国点头。

“拆。”

牛皮纸袋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张,是一份手写赠与说明。

日期在林清结婚前一个月。

内容写得朴素,却清楚。

林建国自愿将自己名下存款八万元,在到期后赠与女儿林清个人,用于其生产、养育孩子或个人生活,不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得被他人挪作林薇婚嫁用途。

下面有林建国签名和日期。

还有老孙、大舅作为见证人的签名。

第二样,是定期存单复印件。

第三样,是一个旧红包。

红包里夹着陈舟当年给的五万彩礼收据复印件。

背面也有林建国的字。

“彩礼由赵秀兰收取,后挪给林薇培训及家庭支出,陈舟未追索。此事我心中有愧。”

陈舟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他一直以为没人看见。

原来岳父都记着。

赵秀兰扑过去抓那张纸。

“你写这些干什么?你是要让我在孩子面前抬不起头吗?”

林建国疲惫地看着她。

“我写的时候,只想有一天清清被你逼得没路走,至少还有一样东西能证明,她不是没人疼。”

赵秀兰怔住。

林建国声音低下来。

“秀兰,我知道你为什么偏薇薇。她小时候早产,住保温箱,你吓坏了。你总觉得亏欠她,怕她受一点委屈。可你不能把对小女儿的亏欠,变成对大女儿的亏欠。”

赵秀兰哭得发抖。

“我只是怕薇薇过不好。”

“清清就该过不好吗?”

林建国问。

赵秀兰答不上来。

“爸,这些我先收着。明天等清清状态好,我们一起去银行。”

林建国点头。

“钱转给清清自己的账户。你们小家要用,自己商量。”

陈舟说:“好。”

赵秀兰忽然跪坐在椅子边。

她没有真的跪谁,只是腿软了。

“陈舟,妈错了。”

她终于对他说了这句话。

可陈舟听着,心里没有松。

迟来的道歉,像一张过期票据。

上面有字,却不能再兑换那些难熬的夜晚。

赵秀兰哭着说:“你别去备案了,行不行?我真的知道错了。薇薇订婚没了,李家那边也闹翻了。我要是再背个事,以后亲戚怎么看我?”

陈舟看着她。

“您还是在想亲戚怎么看。”

赵秀兰一僵。

陈舟说:“我不会添油加醋,也不会捏造。但证件被拿走,授权模板出现在我家,我必须去做风险备案。以后我的营业执照、印章、合同授权都会重做流程。”

赵秀兰急了。

“那我怎么办?”

林建国开口。

“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酒店欠款你自己还。薇薇那边,你也别再拿清清补。”

赵秀兰看向他。

“你也不要我了?”

林建国沉默很久。

“不是不要。是不能再由着你。”

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得只剩钟声。

陈舟下楼时,林清还坐在车里。

她看见牛皮纸袋,眼睛红了。

“爸真的写了?”

林清一页一页看。

看完,她把纸贴在胸口,哭得没有声音。

大舅坐在驾驶座,抽了张纸递过去。

“你爸嘴笨,但心不瞎。”

林清点头。

那晚之后,事情没有戏剧化地一下结束。

第二天上午,陈舟先陪林清去医院复查。

医生确认稳定后,他让林清回家休息,自己和大舅陪林建国去了银行。

银行按流程核验本人身份,确认账户状态,又按照大额转账要求办理。

林建国坚持把属于他可支配的那部分存款转到林清账户。

赵秀兰没来。

她发了十几条语音。

林清一条没点开。

下午,陈舟去了派出所咨询。

民警听完后,没有夸张表态,只建议他保留材料、与相关机构确认是否存在冒用,并对重要证件复印件加注用途。

陈舟照做。

他给小贷公司发了书面函,要求删除未经授权资料。

周敏帮他把措辞改得清楚。

“不吓人,但要留痕。”

她说。

“以后你做事,记住这四个字。”

陈舟点头。

“留痕。”

李瀚那边塌得更快。

李父回公司查账,发现他私自收了两笔客户预付款,又拿去还私人借款利息。

金额不算夸张,却足够让公司把他从业务岗位撤下来。

李家退了订婚。

礼金按登记本一笔笔退。

赵秀兰最怕的面子,终究没保住。

可没有谁再替她遮。

林薇把手链退了。

专柜扣了折损,她又卖掉几件礼服和化妆箱,凑钱还了酒店剩余欠款的一半。

另一半,是赵秀兰自己取钱补上的。

她第一次给陈舟发消息,没有开口要钱。

“手链钱退了八千七,我转给清清。”

林清看着那条消息,沉默很久。

最后回复:“转到酒店账上,先还你们欠的。”

赵秀兰没有再回。

第三天晚上,赵秀兰来了陈舟家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门开后,她站在门外,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往里进。

“清清呢?”

陈舟说:“睡了。”

赵秀兰往屋里看。

“我就看看她。”

陈舟没有让开。

“医生说她需要静养。”

赵秀兰眼圈红了。

“我真是她妈。”

陈舟平静地说:“所以您更该让她休息。”

赵秀兰捏着袋子,手背青筋露出来。

“陈舟,我以前对你不好。”

陈舟没说话。

赵秀兰低下头。

“我总觉得女婿不是亲的,能用就多用点。我也知道你帮过这个家,可我嘴硬,不愿承认。因为一承认,我就觉得自己亏欠你们太多。”

陈舟看着她。

这话听着像真心。

可真心来得太晚,不能抹掉事实。

他说:“妈,我接受您这句话。但以后,钱和证件的边界都要清楚。”

赵秀兰抬头。

“那我还能来看清清吗?”

“提前打电话。她愿意见,您再来。”

赵秀兰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以前她从不需要被允许。

她觉得女儿的家,就是她想进就进的地方。

现在门槛忽然立起来,她才知道,被挡在外面是什么滋味。

屋里传来林清的声音。

“陈舟。”

陈舟回头。

林清披着外套走出来。

她脸色还弱,却站得稳。

赵秀兰立刻往前一步。

“清清。”

林清没有扑过去,也没有哭。

她站在陈舟身边。

“妈,水果你拿回去吧。我现在吃不了凉的。”

赵秀兰尴尬地把袋子往后缩。

“那妈下次给你煮汤。”

林清看着她。

“下次再说。”

赵秀兰眼泪掉下来。

“你还怪我?”

林清轻声说:“怪。”

赵秀兰僵住。

林清接着说:“但我也会慢慢过自己的日子。你要是愿意学着尊重我,我们以后还能见。你要是还想拿孝顺逼我,拿薇薇压我,那就少见。”

赵秀兰哭得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点了一下头。

“妈知道了。”

门关上后,林清靠在陈舟肩上。

“我刚才手心全是汗。”

陈舟握住她的手。

“但你说出来了。”

林清笑了一下,眼里还有泪。

“原来说不,也不会天塌。”

陈舟低头看她。

“天不会塌。只是有些人会不习惯。”

林清把那份赠与说明收进抽屉。

蓝色本子也放在旁边。

陈舟没有再把它当成讨债的账本。

它更像一道线。

提醒他,善良可以给,但不能任人拆门进屋。

一个月后,林建国复查情况稳定。

大舅拎着红薯来看林清,嘴上嫌弃陈舟粥熬得太稀,转身又去厨房把火调小。

林清坐在沙发上笑。

“舅舅,你就不能夸他一句?”

大舅哼了一声。

“男人做饭不是应该的?”

陈舟端着碗出来。

“舅,您说得对。”

林清笑得眼睛弯了。

那是很久以来,家里第一次有这样轻松的声音。

林薇后来给林清发过一条长消息。

她说她暂时不谈婚事了,找了份化妆助理的工作,工资不高,但够自己交房租。

她还说:“姐,以前我真的太理所当然。你不用马上原谅我,我先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

林清看完,没有哭。

她只回了两个字。

“加油。”

赵秀兰偶尔打电话。

她还是会忍不住抱怨。

抱怨林薇工作累,抱怨亲戚背后议论,抱怨林建国现在不听她的。

但每次她想把话头绕到钱上,林清都会打断。

“妈,这事你自己决定。”

“妈,我帮不了。”

“妈,我现在要休息。”

一次,两次,三次。

赵秀兰终于学会在电话那头停一停。

有一天,她别别扭扭地说:“清清,你爸让我问你,周末回来吃饭吗?我不叫薇薇,也不提钱。”

林清看向陈舟。

陈舟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林清想了很久。

“去吧。吃完饭就回来。”

她不是原谅了一切。

只是她终于知道,回娘家不等于把自己交出去。

吃饭那天,赵秀兰做了鱼。

鱼肚子那块,她夹给了林清。

筷子悬在半空时,她似乎也想起很多年前那顿饭。

她脸上有些不自在。

“你怀孕,多吃点。”

林清看着碗里的鱼肉,轻声说:“谢谢妈。”

赵秀兰眼圈红了,却没再说别的。

林建国坐在旁边,慢慢喝汤。

大舅低头剥蒜。

陈舟给林清挑刺。

没有人提订婚宴。

没有人提李瀚。

也没有人再说“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干什么”。

饭后,陈舟和林清离开。

赵秀兰送到楼下。

她站在路灯下,头发白了几根。

“陈舟。”

陈舟停步。

赵秀兰看着他,声音很低。

“那天那杯酒,妈没护你。是妈不对。”

陈舟沉默了片刻。

“我记得。”

赵秀兰眼神黯了一下。

陈舟又说:“但以后怎么相处,看以后。”

赵秀兰点头。

“好。”

回家的路上,林清靠着车窗。

“你会不会觉得我心软?”

陈舟摇头。

“你不是心软。你是在给自己留选择。”

林清摸着肚子,轻轻笑了。

“那我们以后教孩子什么?”

陈舟想了想。

“教他善良。”

林清看他。

陈舟握着方向盘,声音平稳。

“也教他,善良要有边界。”

车窗外,城市的灯一盏盏往后退。

那些忍下去的委屈,没有一夜之间消失。

但从那场订婚宴开始,陈舟和林清都明白了一件事。

亲情不是谁弱谁就该让,婚姻也不是谁爱谁就该扛。

一个人真正站起来,不是从他赢过谁开始,而是从他终于敢说“这不是我的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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