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那张写着相亲对象信息的纸条拍在我桌上时,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改了第八版的建筑图纸头昏脑涨。纸条上的字迹力透纸背,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推了你张阿姨三次,这次说什么你也得去。”我妈拉过一张椅子在我旁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我打听过了,人家三十出头,已经是区规划局的副局长了。工作稳定,前途无量,人也沉稳。你看看你,整天对着电脑熬夜,头发掉得比我都多,图个什么?去见见,就当给自己多一条路。”
我对“局长”这个称呼有着本能的抗拒,在我的刻板印象里,三十出头就能当上副局长的人,多半是个穿着老派夹克衫、端着保温杯、说话打着官腔、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灵魂。我试图用加班来推脱,但我妈显然有备而来,她甚至直接替我关掉了电脑显示器。
“就这周末下午三点,左岸咖啡馆。我已经替你答应了,你要是不去,以后就别叫我妈了。”
面对这种极其精准的战术威胁,我只能妥协。
周日下午,我换了一身还算得体的米色风衣,化了个淡妆,抱着一种“走过场”的心态推开了左岸咖啡馆的门。下午的咖啡馆里人不多,我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符合“夹克衫、保温杯”特征的男人。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他没有穿夹克,也没有保温杯,而是一件干净的深蓝色休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
我走了过去,试探性地问:“请问,是王阿姨介绍的……”
那人闻声抬起头,目光与我交汇的瞬间,我们俩都愣住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那种错愕迅速融化,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甚至带着点心虚和怀念的笑意。
“林夏?”他站起身,个子很高,挡住了大半的阳光。
我盯着这张虽然褪去了青涩、但骨相依然熟悉的脸,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艰难地从尘封的记忆库里调出了一个名字:“陈宇?”
那个高中三年,坐在我后座,几乎抄了我三年数学和理综作业的陈宇。那个上课永远在桌洞里看武侠小说,下课准时冲向篮球场,每次考试前都要靠着我的复习提纲突击的陈宇。
我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眉眼深邃、气质沉稳的男人,和我妈口中那个“前途无量”的局长联系在一起。
“你就是那个……局长?”我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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