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人渡海，七年打完，丰臣秀吉死了，大明的气也伤了。
万历二十年四月，朝鲜釜山一带，海面上挤满日本战船。
丰臣秀吉没有亲自上船，他坐在日本本土，把一道道军令送往前线。
他的目标不是朝鲜。
他早就把话说得很满：要“一朝直入大明国”，还要在死前让中国臣服。
这话听着狂。
可那时的日本，刚被他压成一个整体，战国里滚出来的武士、铁炮兵、船队，全被他攥在手里。
朝鲜挡在前面。
大明在更远处。
四月，日军登陆。五月，王京陷落。六月，平壤也丢了。
朝鲜国王李昖一路北逃，最后退到靠近鸭绿江的义州。
他不能再退了。
再退一步，就是明朝边门。
北京城里，万历皇帝朱翊钧已经多年深居宫中。
可这一次，奏报一封接一封进来：朝鲜求援，日本兵锋已逼近鸭绿江。
这不是藩属国丢几座城的问题。
辽东就在眼前。
倭军如果站稳朝鲜，明朝东北边墙外就多了一把刀。
万历不能装作没看见。
他先派小股兵马试探，祖承训率辽东兵攻平壤，雨夜里火器受阻，败退回来。
这一败，把事情打明白了。
朝鲜不是夸大求援，日本也不是寻常海寇。
万历二十年底，李如松奉命东征。
这个刚平完宁夏哱拜之乱的将门子弟，带着明军精锐渡过鸭绿江。
军中有辽东骑兵，也有南兵，还有大将军炮、佛郎机、虎蹲炮一类火器。
平壤城外，寒气压着城墙。
炮声一起，城上城下都乱了。
小西行长守不住，夜里撤出平壤。
平壤收复。
这一下，朝鲜王朝看见了活路，大明也看见了胜势。
李如松乘胜南下，开城也很快拿回。
战线往南推，士气往上冲。
可胜仗最容易催出一个错觉：敌人已经散了。
碧蹄馆就在这时候等着他。
万历二十一年正月，李如松派查大受先行侦察王京一带。
前锋小胜，斩获日军侦骑。
捷报送回时，王京似乎近在眼前。
李如松带轻骑南下。
他想快。
日军也在等他快。
碧蹄馆附近，道路狭窄，山岭起伏，日军前后左右压过来。
明军骑兵冲进去，才发现眼前不是散兵，是日军主力。
铁炮声、弓矢声、马嘶声混在一起。
李如松一度坠马，亲兵把他护起，再往外冲。
这一天没有彻底胜负，却把明军的锐气打住了。
平壤大捷后那条直取王京的路，忽然断了。
日军也没能趁势北上。
他们在王京一带缩着，明军守住开城、平壤，朝鲜战场变成一场耗。
这才是丰臣秀吉最怕的东西。
他要的是闪电般拿下朝鲜，再逼明朝低头。
可明朝一入场，日本每往北走一步，都要把粮、兵、火药、船只从海上往朝鲜拖。
一拖，就是钱。
一耗，就是命。
两边都开始流血。
议和拖了几年，丰臣秀吉等来的不是臣服，而是册封、名分和一堆他不能接受的条件。
万历二十五年，日本再度大举入侵朝鲜。
这一次，刀锋更狠。
南原失守，明军守将杨元突围，城中军民遭受重大伤亡。
朝鲜水师一度几乎覆没。
日军又往北逼。
万历朝廷只能再调兵。
稷山一带，明军骑兵迎上黑田长政部，双方缠斗。蔚山城下，明军围攻加藤清正，炮火和步兵一层层压上去。
雨一来，火器受阻。
援兵一到，战局又翻。
这场战争没有一口气打穿的痛快，只有一寸一寸磨出来的僵持。
海上，李舜臣复出后，在鸣梁一带挡住日军水路。
陆上，明军各路继续压迫日军据点。
日本军心越来越沉。
丰臣秀吉的身体也撑不住了。
万历二十六年八月，丰臣秀吉病死。
临死前，他最放不下的不是朝鲜，也不是大明，而是幼子丰臣秀赖。
他打出去的二十万兵马，还在异国海岸上等船。
消息压了一阵，还是压不住。
日军开始撤。
露梁海面，最后一场大战打到天色昏黑。
李舜臣阵亡，明朝水师也有将士战死，日军残部仓皇离开朝鲜。
七年仗，终于停了。
朝鲜复国了。
后来朝鲜肃宗说，神宗皇帝对朝鲜有“万世不忘之功”。
这话不虚。
没有明军入朝，朝鲜王朝很难撑过最危险的时刻。
可大明自己，也把最结实的一块骨头磨出了裂缝。
军费像水一样往朝鲜战场泼。
仅援朝一役，明廷耗银就以数百万两、八百余万两计，粮饷、马匹、火器、转运民夫，一项接一项压向辽东和内地。
张居正之后攒下的家底，被宁夏、朝鲜、播州几场大战接连掏空。
辽东更疼。
那里本是明朝压住女真各部的前沿。
可精锐骑兵、战马、粮饷不断东调，边镇元气被抽走。
丰臣秀吉没有入主大陆。
他死后，丰臣家也很快败给德川家康。
大明打退了日本，守住了朝鲜，也守住了东亚秩序。
可二十年后，萨尔浒的山谷里，明军面对后金铁骑，已经不是当年平壤城下那支气势最盛的队伍。
努尔哈赤抓住的，正是辽东被掏空后的空隙。
所以这场仗最冷的地方，不在刀口上。
丰臣秀吉拼尽日本战国余力，想踩着朝鲜冲向大明，最后把自己的政权拖进坟里。
万历皇帝拼尽大明国力，把丰臣秀吉挡在半岛，也把帝国的财政和边防推向深处的裂口。
一个死在病榻上。
一个死在账册里。
万历二十六年冬，日军船队离开朝鲜海岸；北京宫城里，关于军饷、边镇、辽东的奏疏还在往案头堆，大明赢了这一仗，也从这一仗里慢慢失血！
参考资料：
一、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壬辰倭乱：中韩并肩抗击日本侵略》
二、人民网《人民论坛》：《明朝的天下大义与睦邻政策》
四、中国社会科学网，孙卫国：《万历援朝战争初期明经略宋应昌之东征及其对东征历史的书写》
五、中国社会科学网：《清官修〈明史〉对万历朝鲜之役的历史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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