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从一则乾隆县志记载,读懂南雅三百年的岁月变迁。乾隆十一年,开县知县胡邦盛编纂首部《开县志》,在“津梁”篇目记载全县桥渡要道,通篇最凝练厚重的一句便是:“马嘶桥,在县西一百里。”

短短九字,无纪年、无人名、无多余铺叙,却稳稳锁住了南雅三百年的乡土源流。如今开州西南的南雅镇,其场镇雏形、乡土根脉,全部源自这座早已湮没于岁月的马嘶桥

对照清代疆域勘算,“县西百里”精准对应今南雅镇域。此地扼守川渝交界,紧邻四川开江县讲治镇,是万达开跨界往来的古老咽喉。清代开县西向陆路连通川陕、深入巴山,是重要商贸古道,常年驮马往来不绝,石桥之上蹄声震谷、骏马长嘶,马嘶桥由此得名。极简地名,便是一段鲜活的古道交通史。

马嘶桥并非孤立要道。同部县志记载,其东侧有序排布合龙桥、小水桥、观音桥等津梁,自东向西串连成完整商道,打通开县通往达州、开江的陆路通道,马嘶桥正是这条古道最西端的关键门户。

川东乡土历来遵循“因桥兴市、依渡建场”的规律,南雅的发展亦是如此。清初,先民依托马嘶桥交通优势设立集市;清中叶,为拓展发展空间,场镇迁至地势开阔的楠树桠口,后人取“楠桠”谐音,援引《诗经》风雅,定名“南雅场”,这也是南雅镇名的正统溯源。这场迁徙与更名,藏着三层清晰的历史逻辑。

其一,马嘶桥是南雅的场镇雏形。清初移民入川垦殖、人口集聚,先民择水陆要道开市,凭一座古桥孕育了南雅最初的市井烟火。其二,场镇南迁是时代发展升级,开阔的新址适配商贸扩容,而“南雅”取代粗犷的“马嘶”,是清代乡绅主导的地名雅化,印证了当时本地文教兴盛、士人阶层话语权提升。其三,乡土记忆从未断层,桥名先于场名、俗名转为雅名,是国内地名演化的典型样本。

放眼开州全域,自古津梁富集。文物普查数据显示,境内古建筑中古桥占比超七成,留存古桥近五十座。铁锁桥、万福桥、长生桥、马嘶桥、合龙桥各藏文脉,共同构筑起开州独特的津梁文化。这些古桥是先民突破山水阻隔、联通商贸的实物见证,更是扎根乡土的精神标识。马嘶桥虽已不存,仍是开州古桥文脉的重要源头。

以长时段历史视角来看,山川格局未变,南雅的区位使命一脉相承。三百年前,马嘶桥是西进川东的商道隘口;今日的南雅,依旧是万达开统筹发展的核心节点。G542国道、万达高速在此贯通,待万达直线高速落成,这里将成为更重要的区域交汇枢纽。

从古桥青石板到现代化高速路网,交通载体几经迭代,但南雅联通川渝、融通四方的地缘内核,三百年未曾改变。一纸方志、一座古桥,承载的是绵延不绝的乡土文脉。

时移世易,如今多数南雅青年,已然不知马嘶桥的过往。“南雅”雅名广为人知,但其起源的古桥记忆却渐渐淡化。作为文史研究者,打捞这段湮没的乡土史,十分必要。

一是存史立脉,县志九字记载是南雅建场最原始的史料依据,厘清源流方能接续文脉。二是以史资政,南雅与生俱来的联通基因,源自三百年前的马嘶桥商道,为当下融入成渝双城经济圈、推进万达开一体化建设提供历史支撑。三是凝心育人,一桥兴一镇的故事,承载着先民开拓进取、守望相助、崇文尚雅的精神,是南雅人共有的乡情财富。

因此,建议在南雅场镇建设中,增设马嘶桥旧址标识与地名文化小品,固化“古桥—集市—场镇”的演变脉络,让三百年乡土文脉可感可传、代代延续。

九字方志,半部镇史。如今车行G542南雅段,眼见高速互通车流不息、川渝边界繁华向荣,回望三百年前:青山溪流之间,石桥静立、马蹄长嘶,一方市井就此萌芽,几经迁徙迭代、更名雅化,终成今日繁盛南雅。

马嘶声远,文脉绵长。这便是我们重读“马嘶桥,在县西一百里”,最动人的时代回响。

(开州政协文史工作者刘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