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同学聚会每人交7000,我嫌贵称病没去,第二天警方上门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七千块一个人,你怎么不去抢?”
林蔓把手机放到饭桌上。
屏幕还亮着。
大学同学群里,班长周启明发了一串红色感叹号。
“二十周年同学会,机会难得。”
“五星酒店,包厅晚宴,校友基金启动,统一交七千。”
“谁不来,就是不给老同学面子。”
林蔓盯着那行字,手指有点发僵。
她不是舍不得见同学。
她是舍不得那七千块。
母亲下周复查,药费刚凑齐。
女儿的钢琴课也停了两个月。
她自己脚上的皮鞋,鞋跟已经磨歪了,走路时总是轻轻一歪。
坐在对面的丈夫顾成远抬了抬眼。
“大家都交了,就你特殊?”
林蔓没说话。
她把碗里的青菜夹给女儿。
顾念念小声说:“妈妈,我不吃菜梗。”
林蔓笑了笑。
“那妈妈吃。”
婆婆从厨房端着汤出来,听见这话,把汤碗重重往桌上一放。
“她不吃你就吃,她要天上的星星你也摘?惯得跟什么似的。”
顾念念吓得缩了缩脖子。
林蔓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妈,孩子还小。”
婆婆冷笑。
“孩子小,你就不小了?三十七岁的人了,连个同学会都去不起,说出去丢谁的人?”
顾成远把筷子一搁。
“我已经把咱俩的名报上去了。”
林蔓愣住。
“咱俩?”
“对。”
“我没说去。”
顾成远皱眉。
“你不去,我怎么跟人解释?咱们是大学同学,又是夫妻,你不去,人家会怎么想?”
林蔓看着他。
“我可以说我身体不舒服。”
“林蔓。”
顾成远的声音沉下来。
“你别总拿身体当借口。二十年同学会,大家都混得不错,就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给谁看?”
林蔓的手指收紧。
碗边硌着她的掌心。
她想说,这些年不是她苦大仇深。
是她真的苦。
顾成远公司刚起步那几年,房贷、车贷、孩子奶粉,全靠她的工资撑着。
他创业失败两次,她把陪嫁金拿出来。
婆婆摔断腿,她请假照顾了三个月。
她不是没见过热闹。
只是热闹从来都轮不到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启明在群里艾特她。
“林蔓,你和顾成远两口子还没转账啊。”
紧接着,有人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成远现在可是副总,七千不至于吧?”
“林蔓以前不是挺清高的吗?不会越过越回去了吧?”
林蔓看着那些字,一句话没回。
顾成远却拿过她的手机。
“你干什么?”
林蔓伸手去拿。
顾成远避开她,直接在群里打字。
“她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我替她交。”
林蔓心里一紧。
“你拿什么交?”
顾成远把手机丢回去。
“家里还能没这点钱?”
林蔓压低声音。
“那张卡里的钱,是我妈复查用的。”
婆婆立刻接话。
“你妈不是还有医保吗?复查又不是做手术。成远出去应酬,脸面不要了?”
林蔓抬头。
“妈,那是我亲妈。”
婆婆眼皮一翻。
“你嫁进顾家这么多年,怎么还分你妈我妈?你妈要紧,成远的前途就不要紧?”
顾成远站起来。
“行了,别吵。”
他进了卧室。
林蔓跟过去,刚到门口,就看见他拉开床头柜。
里面放着一本红色封皮的小存折。
那是林蔓给母亲存药费的。
她放在最里面,还用旧围巾包着。
顾成远把存折拿出来,翻了翻。
“密码还是念念生日?”
林蔓站在门口,脸色一下白了。
“顾成远,你别动那笔钱。”
顾成远看她一眼。
“我先用一下,月底还你。”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
“我应酬不要钱?车子保养不要钱?这个家难道只有你在撑?”
林蔓声音发抖。
“那是我妈的药钱。”
顾成远不耐烦了。
“你妈少吃几天药不会怎么样。你别把所有事都说得像天塌了。”
林蔓走过去,按住存折。
“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交。”
顾成远用力把她的手拨开。
他的动作不算重。
可林蔓的手背撞到柜角,立刻红了一片。
顾念念站在客厅门口,眼睛红红的。
“爸爸,你别凶妈妈。”
顾成远回头。
“回屋写作业。”
孩子没动。
婆婆过来把孩子拉走。
“你妈就是矫情,别学她。”
门关上。
林蔓听见女儿小声哭。
那一下,比手背疼得多。
她慢慢松开手。
“顾成远,我真的不去。”
顾成远把存折揣进口袋。
“随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群里我替你说了,称病可以,但钱得交。人可以不出现,礼数不能缺。”
林蔓站在卧室里。
床头柜抽屉还开着。
旧围巾被扯出来,皱巴巴地掉在地上。
那条围巾,是母亲住院时给她织的。
母亲手抖,针脚歪歪扭扭。
她说:“蔓蔓,妈没本事,不能给你撑腰,给你织条围巾,冷了就围上。”
林蔓弯腰捡起来。
指尖摸到围巾里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她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旧U盘。
很多年前,她在大学毕业时用过的。
银色外壳,边角磨花了。
因为顾成远和周启明当年都在学生会。
后来结婚搬家,她顺手塞进围巾里,再没打开过。
林蔓把U盘握在掌心。
客厅里,顾成远正在给周启明发语音。
“钱我明早转。”
“林蔓有点咳嗽,就不去了。”
“对,她这人就是扫兴,你们别管她。”
群里很快传来一阵笑声。
林蔓没再争。
她把U盘放进抽屉最深处,又把围巾叠好。
第二天早上,顾成远穿着新西装出门。
临走前,他站在玄关照镜子。
婆婆替他整理领带。
“见着老同学,别小气。该喝喝,该聊聊。那个苏曼是不是也去?人家现在做投资,混得好,你多跟她走动走动。”
顾成远笑了一下。
“妈,你别乱说。”
婆婆压低声音。
“我说正经的。林蔓这个性子,帮不上你,还拖你后腿。”
林蔓在厨房洗碗。
水声很大。
可每个字,她都听见了。
顾成远出门后,她给周启明发了一句。
“我身体不舒服,不参加,祝大家玩得开心。”
周启明回得很快。
“钱成远已经转了,你不来也占名额。”
林蔓盯着“已经转了”四个字。
她立刻查手机银行。
那张给母亲存药费的卡,少了七千。
转账备注写着:同学会费用。
林蔓坐在餐桌边,半天没动。
顾念念背着书包出来。
“妈妈,你怎么了?”
林蔓抬头,挤出一个笑。
“没事,妈妈有点累。”
顾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这是昨天老师奖励我的,给妈妈。”
林蔓接过糖。
糖纸很薄,被孩子攥得皱皱巴巴。
她眼眶突然酸了。
“念念,妈妈今天不舒服,晚点去接你。”
顾念念认真地点头。
“妈妈要吃药。”
孩子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林蔓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母亲声音虚弱。
“蔓蔓,忙不忙?”
“妈,我不忙。”
“复查的钱够吗?不够我跟你舅借点。”
林蔓握紧手机。
“够。”
她说得很轻。
“都够。”
那一天,林蔓没有去同学会。
她真的发了低烧。
她裹着母亲织的围巾,在沙发上昏昏沉沉。
晚上十点多,顾成远没回来。
水晶灯、红酒、舞台、横幅。
横幅上写着“二十年再聚首”。
顾成远站在苏曼旁边。
苏曼穿着红裙,手搭在他胳膊上。
有人起哄。
“当年的金童玉女又同框了。”
“林蔓没来真可惜。”
“可惜什么,人家正牌太太在家养病呢。”
林蔓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闭上眼。
不看,就不疼。
凌晨一点,顾成远回来了。
身上有酒味和香水味。
他进门时,脚步很轻。
林蔓坐在沙发上。
“你回来了。”
顾成远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睡?”
“我妈复查的钱,你什么时候补上?”
顾成远揉了揉眉心。
“明天再说。”
“明天我得陪她去医院。”
“我说了明天再说!”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卧室里,顾念念翻了个身。
林蔓闭了闭眼。
“你小声点。”
顾成远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
“林蔓,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都是钱?同学会我替你圆场,你还要怎样?”
“你拿我妈的药钱圆场?”
顾成远冷笑。
“你妈要是知道你这么计较,估计也嫌你丢人。”
林蔓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她没有再说话。
顾成远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他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手机亮了一下。
林蔓本不想看。
可屏幕上跳出苏曼的名字。
“成远,明天警方如果找人核实,你就按周启明说的讲,别提我。”
林蔓的手猛地顿住。
她盯着那行字。
心口像被什么攥紧。
浴室门里,水声哗哗。
手机又亮了一下。
周启明发来一句。
“放心,林蔓没到场,她最好用。”
林蔓的指尖冰凉。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顾成远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
“林蔓,你是不是动我手机了?”
第2章
林蔓把手收回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
顾成远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他先看手机。
又看林蔓。
“你看见什么了?”
林蔓抬头。
“你希望我看见什么?”
顾成远皱眉。
“少阴阳怪气。”
他拿起手机,解锁,飞快划了几下。
林蔓看见他把聊天框删了。
动作熟练得像练过。
她问:“警方是什么意思?”
顾成远手指一停。
很快又恢复不耐烦。
“同学会人多,酒店那边有点纠纷。你别瞎操心。”
“周启明为什么说我最好用?”
“你偷看我手机?”
林蔓没有辩解。
这些年,她辩解过太多次。
顾成远晚归,她问一句。
他就说她疑神疑鬼。
婆婆拿她工资补贴小叔子,她问一句。
婆婆就说她心眼小。
女儿发烧,她一个人抱着去急诊,顾成远在酒局里接不到电话。
第二天他说:“客户重要,你别把孩子一点小病说得像命案。”
每一次,林蔓都试着把话说清楚。
可话到了他们耳朵里,都变成她不懂事。
顾成远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蔓,我警告你,同学之间的事,你少掺和。”
林蔓看着他。
“我是你同学,也是你妻子。”
顾成远嗤了一声。
“你还知道你是我妻子?那你昨天就不该让我一个人去丢脸。”
林蔓笑了一下。
很轻。
“我没去,你丢什么脸?”
顾成远被噎住。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披着外套。
“吵什么?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
顾成远立刻说:“妈,林蔓翻我手机。”
婆婆眼睛一瞪。
“你还有没有规矩?男人在外头谈事,手机是你能乱翻的?”
林蔓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昨天撞出的红痕还在。
她问婆婆:“妈,如果有人拿你的养老钱去吃饭喝酒,你会不会问?”
婆婆一愣。
随即拉下脸。
“你别拿我比。成远是男人,男人出去要面子。”
“我妈不用吃药吗?”
“你妈那边不是还有你弟?”
林蔓抬起头。
“我没有弟弟。”
婆婆张了张嘴。
她记错了。
她从来没认真记过林蔓娘家的事。
顾成远不耐烦地摆手。
“行了,你不就是七千块吗?明天我转给你。”
林蔓说:“现在转。”
“我卡里没那么多。”
客厅安静了一瞬。
林蔓看着他。
“你今晚同学会,不是混得很好吗?”
顾成远脸色难看。
“你非要让我难堪?”
林蔓没说话。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顾成远警惕。
“你去哪?”
“医院。”
“现在?”
“挂明早的号,我去排队。”
婆婆冷哼。
“装什么贤孝?不就是想让成远愧疚?”
林蔓没回头。
她进卧室,看了看熟睡的女儿。
顾念念脸蛋压在枕头上,手里还攥着那颗糖的糖纸。
林蔓替她盖好被子。
她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女儿还在这个家。
她工资不高,母亲病着,娘家老房子早拆了,补偿款当年给母亲看病花了大半。
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婚。
可每一次把离婚协议搜出来,看到“抚养权”“共同财产”“居住权”那些字,她就停住了。
她怕自己争不过。
更怕女儿被留在这个家。
她能忍,是因为有软肋。
那根软肋叫念念。
林蔓穿好外套出门。
楼道里冷。
电梯停在十五楼,迟迟不下来。
隔壁门忽然开了。
赵阿姨探出头。
“蔓蔓,这么晚去哪?”
赵阿姨是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早年丧夫,一个人把儿子供到法学院。
她说话从来不软。
以前见林蔓大包小包买菜,总骂:“你是儿媳妇,又不是长工。”
骂归骂。
下雨时,她会把伞塞给林蔓。
顾念念没人接时,她会去学校门口站着。
林蔓勉强笑笑。
“我去医院排号。”
赵阿姨皱眉。
“你妈复查?”
“嗯。”
“这么晚一个人去?”
“没事。”
赵阿姨把门打开。
“等着。”
她回屋拿了一条厚围巾,又塞给林蔓一个保温杯。
“红糖姜茶。别嫌甜。”
林蔓鼻子一酸。
“阿姨,不用了。”
“少废话。”
赵阿姨瞪她。
“你那婆婆嗓门我楼下都听见了。你别总闷着,闷久了人会坏掉。”
林蔓接过保温杯。
热意从掌心传上来。
她轻声说:“阿姨,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赵阿姨沉默了一下。
“没用的人,不会把一个家撑这么多年。”
林蔓低下头。
电梯到了。
赵阿姨忽然说:“蔓蔓,真有事别硬扛。我儿子做律师助理,虽然还年轻,至少知道流程。”
林蔓点头。
“好。”
她走进电梯。
门合上前,赵阿姨又骂了一句。
“还有,自己的钱看好。别让人拿你的善良当零钱包。”
这句话在林蔓耳边响了一路。
医院急诊大厅亮得刺眼。
挂号机前排着零星几个人。
林蔓坐在椅子上,抱着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姜茶。
甜得发腻。
可喉咙终于不那么疼了。
她翻开手机。
同学群已经热闹到凌晨。
有人发视频。
舞台上,周启明拿着话筒,满面红光。
“今天每位同学交的七千,扣除酒店餐饮和场地,剩余部分会进入校友互助基金。”
“以后谁家有急事,谁创业需要支持,咱们这个班就是后盾!”
台下掌声一片。
林蔓皱眉。
她记得通知里没写“基金”。
七千不是同学会费用吗?
视频里,苏曼站起来。
她端着酒杯,笑得得体。
“我做投资这些年,最懂一个道理,人脉就是资产。我们班当年能出这么多人才,靠的就是彼此扶持。”
有人喊:“苏总带带我们!”
苏曼笑着看向顾成远。
“成远当年就是最有魄力的男生。”
镜头扫过去。
顾成远站起来,举杯。
“今天我先表个态。校友基金,我追加两万。”
群里瞬间炸了。
“顾总大气!”
“林蔓没来,顾总替老婆也有面儿了。”
林蔓盯着那句“追加两万”。
手指一点点发冷。
她给顾成远发消息。
“你追加的两万从哪里来?”
没有回复。
她又发。
“那张卡里只剩两千三。你是不是动了别的钱?”
还是没有回复。
过了十分钟,顾成远回了一句。
“你别闹。”
林蔓看着屏幕,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退出微信,打开手机银行。
一张她平时不用的共同储蓄卡,余额少了两万。
那是她给女儿存的教育金。
每月五百,一点点攒了四年。
备注写着:周启明。
林蔓坐在医院椅子上。
来往的人从她身边走过。
有人咳嗽。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扶着老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钉在原地。
她给顾成远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终于接了。
那头很吵。
有人唱歌,有人笑。
顾成远压低声音。
“你又怎么了?”
林蔓问:“两万教育金,是你转给周启明了?”
顾成远沉默两秒。
“基金是自愿的。”
“我没自愿。”
“那是共同财产,我有权处理。”
林蔓的声音很轻。
“那是念念的钱。”
“林蔓,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
电话那头,苏曼的声音传来。
“成远,大家等你切蛋糕呢。”
顾成远立刻说:“来了。”
林蔓握着手机。
“顾成远,你回来,我们谈谈。”
顾成远冷冷道:“我今晚住酒店。你别给我丢人。”
电话挂断。
林蔓听着忙音。
很久,她才把手机放下。
旁边一个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姑娘,没事吧?”
林蔓摇头。
“没事。”
她不敢有事。
母亲明天要复查。
女儿早上要上学。
这个家没人替她撑。
她坐到天亮。
医生开了检查单,母亲由护工推着轮椅出来。
母亲看见她,先是一愣。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蔓蹲下身,替母亲整理毯子。
“有点感冒。”
母亲摸摸她的额头。
“烧了。”
“没事。”
母亲叹气。
“蔓蔓,成远忙,你别总一个人扛。”
林蔓低着头。
“妈,他不忙。”
母亲没听清。
“什么?”
林蔓摇头。
“没什么。”
复查一直到中午才结束。
医生说药不能断。
林蔓拿着缴费单,走到窗口。
卡里余额不够。
她站在那里,后面的人催。
“前面好了没有?”
收费员看她一眼。
“还差一千八。”
林蔓的耳朵嗡嗡响。
她把包翻了个遍。
零钱、公交卡、女儿的发卡,还有那颗皱糖纸。
没有一千八。
她退到旁边,给顾成远打电话。
没人接。
给婆婆打。
婆婆接了。
“干什么?”
“妈,能不能先转我两千?我妈药费不够。”
婆婆立刻说:“我没钱。”
林蔓听见电话那头麻将声。
她说:“我晚上还你。”
“你别找我。成远昨晚花了不少,我还想问你呢。你这个当老婆的,一点忙帮不上。”
电话挂了。
林蔓站在缴费窗口边,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又忍住了。
赵阿姨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蔓蔓,你妈查完没?”
林蔓喉咙发紧。
“查完了。”
赵阿姨听出不对。
“缺钱?”
林蔓没吭声。
赵阿姨骂了一句。
“你在几楼?”
“门诊三楼。”
“等着。”
二十分钟后,赵阿姨气喘吁吁赶到。
她把两千块现金拍到林蔓手里。
“先交。”
林蔓眼泪一下落下来。
“阿姨,我会还你。”
“还什么还?写欠条也行,哭没用。”
赵阿姨嘴硬。
可她拿纸巾的动作很轻。
交完费,林蔓送母亲回病房。
母亲睡着后,她坐在走廊,给赵阿姨写欠条。
赵阿姨看着她。
“顾成远呢?”
林蔓低声说:“同学会。”
赵阿姨冷笑。
“同学会吃的是龙肉?七千还不够?”
林蔓抬起头。
“阿姨,昨晚他们说还有个校友基金。成远又转了两万。”
赵阿姨脸色变了。
“转给谁?”
“班长周启明。”
“有没有收据?有没有协议?”
林蔓摇头。
“群里说自愿。”
赵阿姨沉默几秒。
“蔓蔓,钱不大不小,但事不对。你把转账记录留着。”
“我不知道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不是现在说了算。”
赵阿姨把欠条收起来。
“我儿子今晚回家,我让他帮你看看。”
林蔓刚想说谢谢,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座机。
她接起。
“你好,请问是林蔓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关于昨晚华庭酒店同学聚会现场发生的一起涉嫌非法集资案件,需要向您核实情况。您现在方便在家吗?”
林蔓的手指僵住。
电话那头继续问。
“我们查到名单里有您的名字,并且有人说您参与了基金宣传。”
林蔓慢慢站起来。
走廊的白光晃得她眼前发黑。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昨天没有去。”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那请您配合我们说明情况。”
林蔓刚挂电话,顾成远的消息弹出来。
只有一句。
“警察如果找你,你就说你昨晚一直在酒店。”
第3章
林蔓盯着那条消息。
走廊里人来人往。
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压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赵阿姨凑过来。
“谁?”
林蔓把手机递过去。
赵阿姨看完,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让你作伪证?”
林蔓嗓子发干。
“他说让我说昨晚在酒店。”
赵阿姨把手机还给她。
“你昨晚在哪?”
“医院。”
“挂号记录、缴费记录、监控都有。”
林蔓点头。
可心里还是慌。
她从没跟警察打过交道。
小时候听见警笛声,都下意识站直。
现在有人说她参与非法集资,她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委屈,而是怕女儿知道。
怕母亲知道。
怕邻居指指点点。
赵阿姨看着她。
“别慌。真话最稳。”
林蔓低声说:“可顾成远……”
“他让你撒谎,是怕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破了林蔓心里最后一点自欺。
她给顾成远回消息。
“我不会说谎。”
那边很快打电话过来。
林蔓接了。
顾成远声音压得很低。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事情多严重?”
林蔓问:“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误会周启明的基金。”
“警察说涉嫌非法集资。”
“那是流程用语!”
顾成远急了。
“昨晚有人报警,说周启明借同学会名义收钱。酒店现场有人闹,警察来了。你没到场,反而麻烦。”
“我没到场,为什么麻烦?”
顾成远那头沉默。
林蔓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问:“是不是有人用了我的名字?”
顾成远说:“大家都是同学,临时签个签到表而已。”
“谁签的?”
“林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谁签的?”
电话那头传来周启明的声音。
“成远,别跟她废话,让她按说好的讲。”
顾成远立刻捂住话筒。
可林蔓已经听见了。
她闭了闭眼。
“顾成远,我再问最后一遍。谁替我签的到?”
顾成远咬牙。
“苏曼。”
林蔓的手抖了一下。
“为什么她能替我签?”
“她说你们关系还行,帮你占个名额。”
林蔓想笑。
她和苏曼关系哪里还行?
大学四年,她们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苏曼是系花,家境好,成绩好,身边总围着人。
顾成远当年追过苏曼。
这事全班都知道。
后来苏曼出国,顾成远才开始追林蔓。
林蔓不是不知道。
只是那时候顾成远每天骑车送她去图书馆,冬天把热豆浆塞进她手里,说:“林蔓,我以前不懂什么是踏实,现在懂了。”
她信了。
信了二十年。
林蔓声音很平。
“她签了我的名字,还做了什么?”
顾成远不耐烦。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她只是帮忙。”
“帮忙把我写进基金宣传名单?”
顾成远又沉默。
林蔓明白了。
顾成远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林蔓的心彻底凉了。
她不知道。
她只是猜。
她做财务出身。
以前在班里帮老师整理过账目,奖学金名单、活动预算,都是她做的。
周启明如果要让基金显得正规,最需要一个“懂账的人”站台。
她没去。
他们就借她的名字。
多方便。
顾成远放软了声音。
“林蔓,你听我说。周启明只是做得急了点,他不是骗子。基金后面会备案,苏曼也投了钱。你现在只要说你知道这事,后面大家都没事。”
林蔓问:“如果我说不知道呢?”
顾成远声音又冷了。
“那周启明完了,苏曼也麻烦,我也跟着丢脸。你满意了?”
“我的名字被冒用,我还不能说实话?”
“林蔓,你能不能有点大局观?”
林蔓笑了。
“大局里有我吗?”
顾成远被问住。
林蔓继续说:“你拿我妈的药钱,拿念念的教育金,替我报同学会,又让别人替我签到。现在警察来了,你让我替你们圆谎。”
“你说的大局,是你们所有人都体面,只有我担风险。”
电话那头安静了。
几秒后,顾成远低声说:“夫妻一场,你非要这样?”
林蔓喉咙像堵了一块棉。
“夫妻一场,你们签我名字的时候,想过我吗?”
顾成远压着火。
“你别后悔。”
电话挂断。
林蔓坐回椅子上。
赵阿姨看着她。
“听明白了?”
林蔓点头。
“他们冒用了我的名字。”
“那就说清楚。”
林蔓抬眼。
“阿姨,我怕。”
赵阿姨没有笑她。
她只是把保温杯拧开,递过去。
“怕也说。你不说,他们就更敢把你往前推。”
下午三点,两个民警到了林蔓家。
林蔓赶回去时,婆婆已经在客厅里坐着。
脸拉得老长。
民警出示证件。
“林女士,我们只是依法了解情况,请如实说明。”
林蔓点头。
“我会配合。”
婆婆立刻插嘴。
“警察同志,这里面肯定误会了。我们家林蔓身体不好,昨天没去,什么都不知道。”
林蔓看了婆婆一眼。
婆婆竟然难得替她说没去。
可下一秒,婆婆又说:“不过她知道同学会的事,她老公都跟她说了。他们夫妻一体,成远签了就等于她签了。”
民警看向林蔓。
“昨天晚上七点到十点,您在哪里?”
“医院。”
“我母亲今天复查,我昨晚去排号。医院大厅有监控。”
民警记录。
“这张签到表上的签名,是您本人签的吗?”
他们拿出一张复印件。
林蔓看见自己的名字。
“林蔓”两个字写得圆润漂亮。
她自己的字偏瘦,最后一笔习惯上挑。
这不是她签的。
她摇头。
“不是。”
婆婆急了。
“你看清楚再说!”
林蔓抬头。
“不是我签的。”
民警又问:“现场播放的宣传PPT里,有一页写着您将担任校友互助基金财务监督志愿人。您是否知情?”
林蔓的心猛地一紧。
她低声说:“不知情。”
“没有。”
“是否收取过相关费用?”
“没有。”
婆婆急得站起来。
“警察同志,她这人记性差。成远肯定跟她说过,她忘了。”
林蔓看向婆婆。
“妈,你昨晚还骂我不去丢人。你也知道我没去。”
婆婆脸色一僵。
民警继续记录。
“林女士,请您保留相关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后续可能还需要您配合。”
林蔓点头。
民警刚要走,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顾成远回来了。
他一进门,先对民警笑。
“同志,辛苦了。我太太身体不好,很多事她不清楚,都是我跟班长对接的。”
民警问:“签到表上她的签名,是谁签的?”
顾成远脸上的笑僵住。
“这个……现场人多,我没注意。”
林蔓看着他。
“你电话里说,是苏曼签的。”
顾成远猛地转头。
“林蔓!”
民警抬眼。
“顾先生,请不要干扰她陈述。”
顾成远脸色铁青。
民警问林蔓:“你有通话录音吗?”
林蔓愣住。
她没有。
她不会录音。
也没想到要录。
顾成远似乎松了口气。
他立刻说:“同志,她可能听错了。我太太最近压力大。”
林蔓的心又往下坠。
就在这时,赵阿姨从门口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录音笔。
“她没录,我录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阿姨面不改色。
“刚才她在医院走廊接电话,我怕她被人吓住,就开了录音笔放在桌上。声音够清楚。”
顾成远脸色瞬间变了。
“赵阿姨,这是我们家事。”
赵阿姨冷笑。
“冒签名字、让人跟警察撒谎,也是家事?”
民警接过录音笔。
顾成远下意识伸手想拦。
民警看了他一眼。
“顾先生,请配合。”
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顾成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苏曼。”
“她只是帮忙。”
“你现在只要说你知道这事,后面大家都没事。”
林蔓站在客厅里。
她看见顾成远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民警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后,神色变得严肃。
“什么?华庭酒店那边又有人报案?”
他看向林蔓。
“林女士,报案人说,昨晚有人以您的名义收走了一批现金。”
第4章
“以我的名义?”
林蔓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民警挂了电话。
“具体情况还在核实。有人称,昨晚现场有同学交了现金,收款人自称是您安排的财务志愿者。”
顾成远立刻说:“不可能。”
他的反应太快。
快得像不是替林蔓辩解,而是怕事情扩大。
林蔓看着他。
“你知道多少?”
顾成远避开她的眼睛。
“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阿姨抱着胳膊。
“你最好真不知道。”
婆婆急得跺脚。
“这都什么事啊!成远,你不是去吃个饭吗?怎么还弄到警察上门?”
顾成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妈,你别添乱。”
民警说:“林女士,后续如果需要辨认材料,我们会通知您。请不要删除任何聊天记录。”
林蔓点头。
“我明白。”
民警离开后,客厅里像被抽空了空气。
顾成远关上门,猛地转身。
“你满意了?”
林蔓抬头。
“我满意什么?”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是我冒签名字?是我用别人名义收钱?”
顾成远指着她。
“你知道周启明现在多难吗?他公司资金链断了,这次基金是为了救急,也是给大家机会。大家都是成年人,自愿交钱,怎么到你嘴里就成诈骗了?”
林蔓听明白了。
她慢慢问:“所以你知道他的公司缺钱?”
顾成远噎住。
林蔓继续问:“那你还把念念的教育金转给他?”
“那是投资!”
“有合同吗?”
“同学之间,还要什么合同?”
林蔓看着他。
“你做副总,签采购单都要三道审批。到了周启明这里,两万块连张纸都不要?”
顾成远脸涨红。
“你少拿工作压我。”
婆婆在旁边帮腔。
“人家周启明当班长,能骗老同学?林蔓,你就是见不得成远有圈子。”
赵阿姨听不下去。
“圈子要拿老婆娘家的药钱换?”
婆婆瞪她。
“我们家说话,有你什么事?”
赵阿姨冷笑。
“你们家声音大到楼道里,我不想听都难。”
林蔓站起来。
她不想吵。
她觉得很累。
从昨晚到现在,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
不走,就会被他们踩过去。
她拿起手机,打开同学群。
群里已经炸了。
有人说警察去了酒店。
有人说周启明被带去问话。
有人说都是误会。
苏曼发了一条长语音。
林蔓点开。
苏曼温柔的声音传出来。
“大家别恐慌,校友基金初衷是好的,只是手续还没完善。昨晚财务志愿组确实有些混乱,但每一笔钱都有登记。”
“至于林蔓同学,她虽然身体不适没到现场,但前期对基金方案给过建议。请大家不要误传。”
林蔓握着手机的手发紧。
顾成远立刻说:“你看,苏曼已经解释了。”
林蔓看着他。
“她说我前期给过建议。”
“她可能是为了稳住大家。”
“用我的名字稳?”
顾成远烦了。
“那你想怎样?去群里撕破脸?让所有人看笑话?”
林蔓没有回答。
她直接在群里打字。
她按下发送。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了。
“什么情况?”
“林蔓,你这话什么意思?”
“昨晚PPT不是写你财务监督吗?”
“苏曼不是说你给过建议?”
周启明的头像很快跳出来。
“林蔓,大家同学一场,你别在群里制造恐慌。你昨晚没来,不了解情况。”
林蔓回:“我不了解,所以请你说明,谁把我写进PPT。”
周启明:“现场资料是志愿者整理的,可能有误。”
林蔓:“谁签了我的名字?”
群里再次安静。
苏曼出现了。
“林蔓,签名的事我跟你道歉。当时成远说你身体不舒服,但名额已经报了,我怕签到漏掉影响酒店结算,就帮你签了一下。没有恶意。”
林蔓看着这段话。
每个字都很体面。
每个字都在推责任。
她问:“你签我的名字前,问过我吗?”
苏曼:“现场太忙。”
林蔓:“你把我写成财务监督前,问过我吗?”
苏曼没有立刻回。
顾成远冲过来抢手机。
“你别发了!”
林蔓往后退了一步。
赵阿姨挡在她前面。
“你动她一下试试。”
顾成远僵住。
林蔓继续打字。
“请周启明、苏曼公开昨晚所有收款明细。尤其是以我名义收取现金的部分。”
这句话发出去后,群里有人立刻附和。
“对,我交了现金五千,说是林蔓负责登记,怎么回事?”
“我也交了三千现金,没转账。”
“昨晚那个戴胸牌的小姑娘说她是财务组,胸牌上写林蔓组。”
林蔓心口发凉。
她根本没到场。
却在现场多了一个“林蔓组”。
这不是一时手滑。
这是提前准备。
周启明终于急了。
“大家不要被带节奏。现金都有登记,只是工作人员还在整理。”
林蔓问:“工作人员是谁?”
周启明没回。
苏曼发来私聊。
“林蔓,我们谈谈。”
林蔓看着消息。
没有回。
苏曼又发。
“你这样闹,对成远也不好。”
林蔓回了一句。
“你们冒用我时,想过对我好吗?”
苏曼很快发来语音。
林蔓点开。
苏曼的声音比群里冷了许多。
“林蔓,你不用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大学时学生会账目不也一直是你做?大家信你的名字,是因为你过去有信誉。现在不过借用一下,你何必把老同学往死里逼?”
林蔓胸口一堵。
她想起大学时的自己。
那时候她确实管过账。
学生会每次活动,周启明负责拉赞助,顾成远负责场地,林蔓负责报销。
她做事细,哪怕一张十块钱的发票,也贴得整整齐齐。
大四那年,毕业晚会结余了一千二。
周启明说要聚餐。
林蔓坚持退给班费。
当时很多人嫌她死板。
苏曼也笑过。
“林蔓,你做人太没意思。”
原来二十年后,他们还记得她的“死板”。
不是尊重。
是拿来背书。
赵阿姨看她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林蔓把语音放给她听。
赵阿姨听完,冷笑。
“这叫借用?这叫把你当防火墙。”
林蔓问:“阿姨,我该怎么办?”
林蔓点头。
她忽然想起那个旧U盘。
大学学生会账目。
周启明。
顾成远。
苏曼。
她心里闪过一个模糊念头。
当年毕业晚会结束后,有一笔赞助款好像也闹过。
她记不清细节。
只记得那天周启明把她叫到操场边,说:“林蔓,账别做太细,大家都不好看。”
她当时没答应。
后来那份总账,她存进了U盘。
林蔓立刻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
旧围巾还在。
她摸到U盘,松了口气。
顾成远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你找什么?”
林蔓把U盘握在手心。
顾成远眯起眼。
林蔓把抽屉关上。
“毕业照。”
顾成远盯着她的手。
“给我看看。”
林蔓心跳加快。
“你不是不爱看这些?”
顾成远一步步走过来。
“林蔓,你是不是还藏着什么?”
赵阿姨在客厅喊。
“蔓蔓,我儿子到了。”
林蔓抓住这个空隙,快步往外走。
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赵阿姨介绍:“我儿子,赵景行。”
赵景行朝林蔓点头。
“林姐,我妈跟我说了大概情况。你先别慌,冒签和冒用身份都可以依法说明。你要做的,是把事实链整理清楚。”
顾成远冷冷看着他。
“我们夫妻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赵景行语气平稳。
“如果只是夫妻矛盾,我不插手。但现在涉及警方调查和多人收款,林姐有权咨询。”
顾成远脸色更难看。
林蔓把U盘悄悄放进包里。
顾成远的视线跟着她的手。
他突然说:“林蔓,把包打开。”
林蔓抬头。
“凭什么?”
顾成远往前一步。
“我说打开。”
赵景行挡住他。
“顾先生,请你冷静。”
顾成远盯着林蔓,一字一句。
“那个U盘,你最好别碰。”
林蔓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那个U盘。
可那里面到底有什么,能让他这么怕?
第5章
客厅里的气氛绷得像一根线。
婆婆先反应过来。
“什么U盘?林蔓,你又藏什么东西了?”
林蔓没有回答。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顾成远伸手就要抢。
赵景行挡在中间。
“顾先生,未经同意抢夺他人物品,不合适。”
顾成远冷笑。
“她是我老婆,她的东西就是家里的东西。”
赵景行看着他。
“夫妻关系不等于你可以随意拿走她的私人物品。”
婆婆立刻尖声道:“你一个小年轻懂什么?我们家过日子,还要你教?”
赵阿姨把儿子往后一拉。
“我儿子懂不懂,至少知道别拿老婆药钱装阔。”
婆婆脸色涨红。
“你再说一句?”
赵阿姨还真说了。
“顾成远拿丈母娘药钱交同学会,拿女儿教育金投没合同的基金。你们家要脸面,脸面就是这么来的?”
婆婆被戳中,气得拍桌子。
“林蔓!你就让外人这么羞辱你男人?”
林蔓看向顾成远。
“他昨晚让外人冒签我名字的时候,我也想问这句话。”
顾成远眼神沉下来。
“你别逼我。”
林蔓轻声问:“你想怎样?”
顾成远压低声音。
“把U盘给我。然后跟苏曼道个歉,把群里的话撤回。”
“撤不回了。”
“那就发声明,说你误会了。”
林蔓摇头。
顾成远猛地笑了。
“林蔓,你真以为自己多干净?大学那点账,你敢全拿出来?”
林蔓愣住。
“你什么意思?”
顾成远靠近一步。
“毕业晚会那笔赞助款,最后少了八千。账是你做的。你忘了?”
林蔓脑子嗡的一声。
毕业晚会。
赞助款。
八千。
很多年前的记忆忽然翻上来。
大四那年,周启明拉到一笔两万赞助。
商家要求晚会现场挂横幅。
钱先打到学生会临时账户。
晚会结束,林蔓整理票据,发现账面少了八千。
她去问周启明。
周启明说:“有些是现金支出,票据不好开。”
她不肯入账。
顾成远那时还不是她男朋友,却来劝她。
“大家毕业在即,别弄得太难看。周启明也不容易。”
林蔓还是没签。
后来辅导员找她谈话。
说赞助商不追究,学校也不想闹大。
最后那笔账以“未结清活动支出”挂着。
林蔓保存了所有票据和邮件。
她怕以后说不清。
可毕业后没人再提。
她以为事情过去了。
现在顾成远却把它翻出来。
林蔓看着他。
“那笔钱不是我拿的。”
顾成远笑得讥讽。
“谁知道?账在你手里,钥匙也在你手里。”
林蔓心口发冷。
“当年你们就这么想?”
顾成远避开她的眼神。
“没人想追究,是给你面子。”
赵景行皱眉。
“顾先生,这种指控需要证据。”
顾成远说:“证据就在她U盘里吧?她这么紧张,不就是怕露出来?”
林蔓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今天才想把她推出去。
从大学起,她就是那个最适合背锅的人。
认真、沉默、怕麻烦。
别人说一句“她负责账”,所有锅就能往她身上放。
婆婆听不懂前因后果,只抓住一句。
“林蔓,你大学还弄丢过钱?你怎么从来没说?”
林蔓说:“我没拿。”
婆婆冷笑。
“谁做贼会承认?”
这句话像一巴掌。
扇在林蔓脸上。
她在这个家操持十年。
婆婆的降压药是谁每月去买?
家里水电物业是谁缴?
小叔子结婚缺三万,婆婆哭着求她,她把年终奖拿出来。
现在婆婆只凭顾成远一句话,就认定她是贼。
林蔓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顾念念的房门开了。
小姑娘抱着作业本站在门口。
“妈妈不是贼。”
客厅安静了。
顾念念眼睛红红的。
“奶奶,你不可以这么说妈妈。”
婆婆皱眉。
“小孩子懂什么,回屋去。”
顾念念没动。
“妈妈每天上班,回来还做饭。爸爸不在家,奶奶打牌,都是妈妈陪我写作业。”
她声音发抖,却一句句说得清楚。
“妈妈给外婆买药,给奶奶买药,也给我买书。妈妈不是贼。”
林蔓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走过去抱住女儿。
“念念,回屋。”
顾念念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妈妈,我害怕。”
林蔓蹲下。
“别怕。妈妈在。”
顾成远脸色有些挂不住。
“你在孩子面前闹什么?”
林蔓抬头看他。
“是我闹,还是你们逼?”
门铃忽然响了。
顾成远像被吓了一下。
赵阿姨去开门。
门外站着苏曼。
她穿着米白色大衣,妆容精致,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如果不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看起来像来探病的老同学。
苏曼进门,先看了一圈。
“林蔓,我来跟你解释。”
林蔓站起身。
“不必。你可以跟警方解释。”
苏曼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样,一点余地都不留。”
林蔓看着她。
“你签我名字的时候,给我留余地了吗?”
苏曼把果篮放在桌上。
“昨晚情况特殊。周启明的确资金紧张,可基金不是骗钱。他只是先把架子搭起来,后续会补手续。”
赵景行开口。
“公开向不特定多数人吸收资金,承诺收益或者变相承诺回报,风险很高。手续不是事后补一句就行。”
苏曼看了他一眼。
“你是?”
赵景行说:“林姐的咨询人。”
苏曼笑了笑。
“林蔓,你现在连律师都找了?我们二十年同学情,就这么脆?”
林蔓说:“同学情不是你冒签我的理由。”
苏曼脸上的笑淡了。
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
“林蔓,你知道昨晚多少人投了吗?七千只是入场,后面还有几十万。现在大家慌了,一旦闹大,周启明完了,成远也会被牵连。你确定要让你女儿有个被调查的爸爸?”
林蔓的手指一紧。
她知道苏曼懂得拿捏人。
一句“女儿”,就戳中她最软的地方。
顾成远立刻说:“听见没有?你不为我想,也为念念想。”
顾念念躲在林蔓身后。
小手冰凉。
林蔓深吸一口气。
“我正是为她想,才不能教她撒谎。”
苏曼眼神冷下来。
“你会后悔的。”
林蔓看着她。
“我已经后悔很多年了。”
后悔当年以为踏实就是爱。
后悔每一次被拿捏时都选择忍。
后悔把女儿带进一个只教她委屈求全的家。
苏曼忽然笑了。
“好。既然你要算清楚,那我们就算。”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复印件,放到桌上。
“这是昨晚的授权确认单。上面有你丈夫签字,写明你同意担任基金财务监督志愿人。”
林蔓看过去。
确认单上,顾成远的签名清清楚楚。
旁边一栏写着:配偶代签,已电话确认。
林蔓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没有接到电话。”
苏曼说:“有通话记录。”
昨天下午五点十六分,顾成远的手机拨给林蔓。
通话时长三十七秒。
林蔓想起来了。
那时她在厨房洗菜。
顾成远打电话问她:“同学会你真不去?”
她说:“不去,我发烧。”
顾成远说:“那我替你处理。”
她以为他说的是请假。
原来他说的是授权。
林蔓看向顾成远。
“你拿这通电话,替我确认?”
顾成远不敢看她。
苏曼慢慢说:“林蔓,你说你完全不知情,恐怕不太站得住。”
赵景行皱眉。
“通话内容不能靠一方解释。代签也不能当然成立。”
苏曼看着林蔓。
“可警察会查。你母亲住院,你女儿上学,你有精力跟我们耗吗?”
这句话温柔又锋利。
林蔓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四面墙围住。
每一面墙上都写着她的软肋。
母亲。
女儿。
钱。
名声。
苏曼拿起果篮,重新推到林蔓面前。
“发个说明,就说误会。我们不会亏待你。你母亲的医药费,我可以先帮你垫。”
林蔓低头看着那个果篮。
里面放着进口橙子和一盒燕窝。
她忽然想起昨晚缴费窗口那一千八。
她差点为一千八低头。
可不是因为她贪。
是因为她被逼到没路。
林蔓慢慢抬起头。
“苏曼,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只要够穷,就一定会听话?”
苏曼脸色微变。
林蔓伸手,把果篮推回去。
“拿走。”
苏曼冷笑。
“行。”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蔓,别怪我没提醒你。周启明手里也有当年的账。你要翻旧账,先想想自己经不经翻。”
门关上。
客厅里静得可怕。
林蔓回到卧室,锁上门。
她把U盘插进旧笔记本电脑。
电脑启动很慢。
风扇嗡嗡响。
毕业照。
学生会账目。
林蔓点开最里面那个压缩包。
需要密码。
她愣住了。
二十年前的密码,她一时想不起来。
顾成远在门外敲门。
“林蔓,把门打开。”
她盯着密码框。
手心全是汗。
“别信”。
第6章
林蔓的呼吸停了一瞬。
里面只有三行字。
“如果以后有人拿晚会账目说事,先看邮件备份。”
“密码:图书馆三楼靠窗座位。”
“林蔓,别替任何人背锅。”
落款是一个名字。
沈砚。
林蔓盯着那个名字,眼前忽然模糊。
沈砚是他们大学时的辅导员助理,比他们高一届。
那时他读研,帮学院处理学生事务。
他话不多,做事很稳。
毕业晚会账目出问题时,只有沈砚问过她一句。
“你有没有保留原始材料?”
林蔓说有。
沈砚说:“那就别怕。”
后来他去了外地读博,再没联系。
林蔓没想到,那个U盘里竟有他留下的提醒。
“图书馆三楼靠窗座位。”
她喃喃念了一遍。
大学图书馆三楼靠窗,是她常坐的位置。
可密码是什么?
座位号?
她想了想,输入“312”。
错误。
输入“3Fwindow”。
错误。
门外,顾成远敲门声更重。
“林蔓,你到底在干什么?”
婆婆也在喊。
“开门!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
顾念念在外面哭。
“爸爸,你别敲了。”
林蔓心里一紧。
她把电脑声音关掉。
赵景行的声音传来。
“顾先生,别吓到孩子。”
顾成远怒道:“这是我家!”
林蔓强迫自己冷静。
图书馆三楼靠窗座位。
那时她每天去得早,最喜欢坐三排七号。
三排七号。
她输入“0307”。
压缩包打开了。
赞助合同扫描件。
收款凭证。
支出明细。
还有一段音频。
林蔓的手指停在音频上。
她点开。
老旧的录音里,传来周启明年轻时的声音。
“八千块先借我周转,过两周补回来。”
顾成远的声音也在。
“林蔓那边怎么办?她账做得死。”
周启明笑。
“她不签也没事。账在她手里,真出事就说她弄丢了。”
接着是苏曼的声音。
年轻,清亮。
“你们别太过分。林蔓虽然无聊,但也不是傻子。”
周启明说:“苏曼,你不是要出国吗?这八千算我借你的机票钱,等我公司起来翻倍还。”
苏曼沉默几秒。
“别牵扯我。”
录音到这里停了。
林蔓坐在电脑前,浑身发冷。
原来当年那八千,不是糊涂账。
是周启明拿走了。
顾成远知道。
苏曼也知道。
他们二十年前就练过一次,把账往她身上推。
这一次,只是重演。
林蔓把音频复制到手机。
她不会法律。
但她会做账。
她知道原始凭证意味着什么。
知道时间、金额、签收人,能把一件事说清楚。
门外,赵阿姨敲了两下。
“蔓蔓,是我。”
林蔓打开门。
顾成远站在旁边,脸色阴得能滴水。
“你刚才在电脑上看什么?”
林蔓没理他。
她对赵景行说:“我找到一些大学时的账目资料,可能和周启明有关。”
赵景行立刻说:“先别在这里打开。备份了吗?”
“备份了。”
“好。”
顾成远冲上来。
“林蔓!”
林蔓后退一步。
赵阿姨挡住他。
“你急什么?怕见光?”
顾成远咬牙。
“那些旧东西跟现在没关系。”
林蔓看着他。
“二十年前,你知道周启明拿走了八千,对吗?”
顾成远脸色瞬间变了。
婆婆愣住。
“什么八千?”
顾成远怒吼。
“你少胡说!”
林蔓拿出手机。
“要听录音吗?”
顾成远猛地闭嘴。
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婆婆看着儿子,又看林蔓。
“成远,怎么回事?”
顾成远烦躁道:“大学时一点小事,她现在翻出来有意思吗?”
林蔓说:“你们用这件小事,压了我二十年。”
顾成远眼神闪了一下。
“没人压你。”
“苏曼刚才拿这件事威胁我。”
顾成远不说话了。
林蔓继续说:“你们知道我没拿钱,却任由别人觉得账是我有问题。现在你们又冒用我的名字,让我替基金背书。顾成远,我到底欠你们什么?”
顾成远抬起头。
他的眼里有一丝狼狈,却很快被恼怒盖住。
“你欠我一个家!”
林蔓怔住。
顾成远像终于找到出口。
“当年我没跟苏曼在一起,是因为她要出国。后来我娶了你,你踏实,顾家。可你这些年给过我什么?我升职应酬,你只会问钱。妈身体不好,你照顾是应该的。孩子读书,你当妈的管也是应该的。”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呢?一分钱都要算。林蔓,你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林蔓静静听着。
每一句都像刀。
可她忽然不疼了。
原来他从来没觉得她的付出是付出。
只是“应该”。
林蔓问:“所以你拿我的钱,给苏曼和周启明撑场面?”
“我那是为了人脉!”
“人脉会让你妻子去担风险?”
顾成远吼道:“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重要!周启明根本没想害你,只是借你的名字用一下。”
林蔓点头。
“借我的名字,收别人的钱。”
“那是工作人员弄错!”
“工作人员是谁?”
顾成远又卡住。
赵景行接话。
“顾先生,昨晚华庭酒店现场有没有发放胸牌?有没有人员分组名单?这些警方都能调取。”
顾成远脸色发白。
林蔓看着他。
“你现在可以不说。到时候跟警察说。”
顾成远忽然软下来。
“林蔓,我们别闹成这样。”
他伸手想拉她。
“我承认,昨晚是我处理得不好。钱我想办法补给你。你妈医药费我也给。你把群里的话删了,旧账别拿出去。”
林蔓看着他的手。
这只手,她握过很多年。
她生念念时,疼得发抖,顾成远握着她说:“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婆婆住院时,她连续几晚没睡,顾成远握着她说:“辛苦你了。”
他创业失败时,她把银行卡递给他,他握着她说:“林蔓,等我翻身。”
每一次,他都握得很真。
可每一次,他都忘得很快。
林蔓把手收回来。
“钱你当然要补。”
顾成远眼里亮了一下。
林蔓接着说:“但谎,我不撒。”
顾成远的脸又沉下去。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同学群的视频通话邀请。
周启明发起的。
顾成远抢先说:“别接。”
林蔓看着他,按下接听。
屏幕里,周启明坐在一间办公室。
他头发有些乱,却还撑着班长的架子。
苏曼也在旁边。
群里十几个人加入。
周启明开口就说:“林蔓,你今天的话已经造成很坏影响。警方那边只是了解情况,你不要扩大化。”
林蔓说:“我只说事实。”
苏曼看着她。
“事实也要完整。你丈夫已经代你确认过,你不能现在说完全无关。”
林蔓问:“我丈夫能代我签名,代我承担法律责任吗?”
苏曼噎了一下。
周启明皱眉。
“别上纲上线。这样,我当着大家面说,昨晚现金收款跟你没关系,行了吧?”
有人立刻问:“那跟谁有关系?”
周启明脸色一僵。
林蔓看着屏幕。
“请你公开收款明细。”
周启明终于压不住火。
“林蔓,你别忘了,当年毕业晚会账目也不是那么清楚。真要查,大家一起查。”
屏幕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蔓没有慌。
她打开手机里的音频。
老旧录音传出来。
“八千块先借我周转,过两周补回来。”
“林蔓那边怎么办?她账做得死。”
“账在她手里,真出事就说她弄丢了。”
视频里,周启明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苏曼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
顾成远站在林蔓身后,一动不动。
群里有人问:“周启明,这声音是你吧?”
又有人问:“所以当年那八千是你拿的?”
周启明猛地挂断视频。
屏幕黑了。
客厅里,只剩林蔓手机里的余音。
就在这时,赵景行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看向林蔓。
“林姐,警方那边联系我了。昨晚以你名义收现金的人找到了。”
林蔓心里一紧。
赵景行低声说:“那个人说,是顾成远给她的胸牌。”
第7章
顾成远猛地抬头。
“她胡说!”
赵景行没有跟他争。
他只是看向林蔓。
“林姐,警方可能会请你过去做笔录。你把昨晚不在场证明、群聊记录、转账记录、U盘资料都带上。”
林蔓点头。
顾成远急了。
“你真要去?”
林蔓说:“警察让我配合,我当然去。”
“你去了,我怎么办?”
林蔓看着他。
“你做过什么,就说什么。”
顾成远像被刺到。
“你现在说得轻巧。那胸牌是周启明让我拿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林蔓问:“你不知道,却让我跟警察说我在酒店?”
顾成远脸色一僵。
婆婆终于听懂了一点。
她抓住顾成远的胳膊。
“成远,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被周启明坑了?”
顾成远立刻顺着说:“对,我也是被坑的。”
林蔓心里没有波动。
他永远这样。
占好处时是人脉。
出事时是被坑。
赵阿姨冷冷道:“被坑的人,不会提前教老婆撒谎。”
婆婆瞪她,却没底气再骂。
林蔓进房间换衣服。
顾念念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妈妈,你要去警察那里吗?”
林蔓蹲下来。
“嗯,妈妈去把事情说清楚。”
顾念念小声问:“爸爸会不会坐牢?”
林蔓心口一疼。
她不想在孩子面前说重话。
“妈妈不知道。做错事的人,要自己负责。”
顾念念低下头。
“那我还能跟妈妈在一起吗?”
林蔓抱住她。
“能。”
这一次,她说得很稳。
“妈妈会想办法。”
到公安局时,天已经黑了。
林蔓坐在询问室里,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民警问得很细。
“顾成远转七千和两万,你是否知情?”
“不知情。我事后查账才知道。”
“是否同意担任基金财务监督志愿人?”
“没有。”
“是否授权苏曼代签?”
“没有。”
“昨晚你在哪里?”
“医院。这里是挂号记录、缴费记录。医院也可调监控。”
她把材料一份份递过去。
她说话不快。
每一句都尽量准确。
她不知道法律术语。
就只说自己看见的、听见的、经历的。
民警播放了酒店监控。
画面里,一个年轻女孩戴着胸牌,在宴会厅门口收现金。
胸牌上写着:财务组,林蔓。
旁边,顾成远出现了。
他把一沓胸牌递给女孩。
又指了指签到台。
林蔓看着屏幕,手指慢慢握紧。
民警问:“你认识这个女孩吗?”
林蔓摇头。
“不认识。”
“她初步说明,是周启明临时请的会务兼职。她说胸牌和话术由顾成远转交,告诉她遇到现金缴费的同学,就说由林蔓组统一登记。”
林蔓闭了闭眼。
顾成远说他不知道。
可监控比任何话都清楚。
民警又问:“这份U盘资料,你确认来源?”
“是我大学时保存的原始账目。U盘一直在我家旧围巾里。今天才重新打开。”
“你知道沈砚是谁吗?”
林蔓愣了一下。
“大学时的辅导员助理。”
民警点头。
“我们可能会联系他核实当年情况。”
林蔓心里微微一动。
二十年没联系的人,竟然又被牵了出来。
做完笔录,已经晚上九点多。
林蔓走出公安局,赵阿姨和赵景行等在门口。
赵阿姨递给她一杯热豆浆。
“喝。”
林蔓接过。
“阿姨,你们怎么还没回去?”
赵阿姨瞪她。
“你一个人出来,万一顾成远堵你怎么办?”
赵景行说:“林姐,我刚才顺手查了公开信息。周启明名下公司最近有多起合同纠纷,部分股权被冻结。这个基金很可能是他临时筹钱。”
林蔓问:“苏曼呢?”
“她名下投资公司还在运营,但她和周启明有合作项目。”
林蔓明白了。
苏曼不是被蒙蔽。
她有利益。
她昨晚站台,是为了救她自己的项目。
赵景行继续说:“你接下来要做两件事。第一,整理家庭财产和转账记录。第二,考虑婚姻关系里的权益保护。”
林蔓握着豆浆杯。
“我想离婚。”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犹豫。
是没想到会这么平静。
赵阿姨看她一眼。
“想清楚了?”
林蔓点头。
“想清楚了。”
“念念呢?”
“我要争抚养权。”
赵景行说:“可以先收集你长期照顾孩子的证据,比如学校接送记录、老师沟通记录、医疗记录、生活支出。顾成远如果涉及违法调查,对抚养权判断也会有影响。”
林蔓听得认真。
她不是突然变厉害。
她只是终于知道,该找懂的人帮忙。
回到家,婆婆坐在客厅里哭。
顾成远不在。
婆婆一看见林蔓,就冲过来。
“你去哪了?成远被警察叫走了!”
林蔓把包放下。
“配合调查。”
婆婆哭得更大声。
“你怎么这么狠心?他是你丈夫啊!你一句话就能帮他,你为什么不帮?”
林蔓看着她。
“我帮过他很多次。”
婆婆愣住。
林蔓一件件说。
“他第一次创业亏了十二万,我拿出陪嫁。”
“他第二次创业欠供应商钱,我用工资还了半年。”
“你摔断腿,我请假照顾你,奖金没了。”
“小叔子买房差三万,你说家里就成远有出息,我把年终奖给了。”
“念念出生到现在,家长会、医院、培训班,都是我。”
婆婆嘴唇动了动。
“那都是一家人……”
林蔓打断她。
“可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一家人?”
婆婆脸色灰白。
林蔓说:“现在让我撒谎,不是帮他,是把我和念念也拖下水。”
婆婆突然跪坐在沙发边,拍着腿哭。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儿子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
以前听见这话,林蔓会慌。
会去扶。
会道歉。
会把委屈咽回去。
这一次,她只是站着。
“妈,你要是真担心他,就劝他如实说明。”
婆婆哭声一顿。
“你叫我劝他认罪?”
“我叫他别再撒谎。”
婆婆看她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林蔓,你变了。”
林蔓轻声说:“是。”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顾念念还没睡。
她小声问:“妈妈,奶奶又哭了吗?”
林蔓坐到床边。
“嗯。”
“妈妈会心软吗?”
林蔓摸摸她的头。
“心软不是坏事。但不能因为心软,就把自己推到火坑里。”
顾念念似懂非懂。
林蔓替她掖好被子。
“睡吧。”
夜里十一点半,顾成远回来了。
他脸色惨白,衬衫皱得厉害。
婆婆立刻扑过去。
“成远!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顾成远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婆婆,落在林蔓身上。
“我们谈谈。”
林蔓站在卧室门口。
“就在这里说。”
顾成远压低声音。
“我承认,胸牌是我递的。但我真不知道他们用你的名义收现金。周启明说你过去做账,大家信你,写你的名字方便。”
林蔓问:“方便谁?”
顾成远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你别句句呛我。”
“你想谈,就说事实。”
顾成远深吸一口气。
“警察让我把昨晚的沟通记录交出去。周启明现在咬死说,财务组是你远程安排的。”
林蔓笑了。
“我连酒店都没去。”
“所以我需要你发一条说明。”
林蔓看着他。
顾成远说:“不用承认你参与。你就说,之前确实跟我讨论过基金可行性。这样周启明就不会把责任全推给我。”
林蔓觉得荒唐。
“你还要我帮你圆?”
顾成远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
“林蔓,我不能出事。我工作刚有起色,念念以后还要靠我。”
林蔓挣开。
“念念靠的是一个正直的父亲,不是一个把母亲推出去挡刀的人。”
顾成远脸色扭曲了一下。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给你撑腰了?那个赵景行?还是沈砚?”
林蔓皱眉。
“你别胡说。”
顾成远冷笑。
“沈砚当年就向着你。那个U盘也是他留的吧?你们早有联系?”
林蔓看着他,忽然觉得可悲。
他做错的事摆在眼前。
他第一反应不是悔。
是污蔑。
就在这时,林蔓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你好,请问是林蔓吗?我是沈砚。”
林蔓愣住。
顾成远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沈砚在电话里说:“警方联系了我。关于二十年前那笔账,我可以作证。”
第8章
林蔓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现在又真实地落进她耳朵里。
沈砚声音很稳。
“你方便说话吗?”
林蔓看了一眼顾成远。
顾成远死死盯着她。
“不太方便。”
沈砚顿了顿。
“那我长话短说。警方调取到你提交的U盘资料,里面有我当年备份的邮件。那笔赞助款,我也保留了部分工作记录。明天上午我会去经侦支队说明。”
林蔓低声说:“谢谢。”
“不用谢。”
沈砚说。
“当年你没有做错。只是那时我权限有限,没能帮你把话说到底。”
林蔓眼眶一热。
二十年了。
终于有人说,她没有做错。
顾成远忽然开口。
“沈砚,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沈砚问:“顾成远也在?”
顾成远冷笑。
“你倒是及时。”
沈砚语气没有变化。
“我只是配合警方核实事实。”
顾成远咬牙。
“二十年前的事,你现在翻出来,是不是太闲了?”
沈砚说:“不是我翻,是事实一直在那里。”
顾成远还要说,林蔓直接挂了电话。
她不想让顾成远把任何人拖进泥里。
顾成远盯着她。
“你满意了?旧情人都出来作证了。”
林蔓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不大。
却让客厅瞬间安静。
婆婆惊叫。
“林蔓,你敢打成远!”
林蔓的手也在抖。
她从没打过人。
可这一巴掌,她忍了十年。
她看着顾成远。
“你可以不爱我,可以看不起我,可以为了你的脸面拿我的钱。但你不能把每一个帮我说真话的人,都说成脏的。”
顾成远捂着脸。
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林蔓转身进房。
这一次,她反锁了门。
第二天上午,林蔓去了公安局。
沈砚已经到了。
他穿着深色外套,头发比记忆里短,眼角有细纹。
看见林蔓,他站起来。
“好久不见。”
林蔓点点头。
“好久不见。”
没有煽情。
也没有旧情复燃。
只是一个曾经知道真相的人,终于在合适的时候出现。
沈砚把一叠材料交给民警。
“这是当年学院邮箱往来记录的打印件。我当时作为辅导员助理,参与过毕业晚会后续核对。”
民警翻看。
沈砚继续说:“赞助款两万元到账后,支出一万二左右,有八千缺口。林蔓拒绝在不明支出上签字。后来周启明提交过一份手写说明,说八千用于临时舞美和交通,但没有发票,也没有收款人签字。”
林蔓听着,手心慢慢松开。
沈砚又说:“这份手写说明的原件,学院档案室应该还有。我昨天联系了当年的辅导员,她也愿意配合核实。”
民警点头。
“谢谢。”
沈砚看向林蔓。
“你当年的邮件里,反复要求补齐凭证。这个能说明你不是经手缺口的人。”
林蔓低声说:“我以为没人记得。”
沈砚说:“做过的事,会留下痕迹。”
这句话不重。
却像一块石头,稳稳垫在林蔓脚下。
从公安局出来时,赵景行给她打电话。
“林姐,有个情况。昨晚多名同学报案后,警方初步统计,现场除七千入场费外,还有不少人追加了所谓基金款。周启明的公司账户和个人账户都有资金流入。”
林蔓问:“能追回吗?”
“要看资金去向和案件进展。你个人被冒用身份这部分,事实已经清楚一些。接下来,你可以在群里继续要求他们停止冒用,并保留追责权利。”
林蔓说:“好。”
她挂了电话,打开同学群。
群里已经不是昨天那种嘲笑口吻。
有人开始晒转账记录。
“我昨晚追加了五万,说三个月后返八个点。”
“我交了现金两万,收据上盖的是启明咨询公司的章。”
“苏曼昨晚说她也投了五十万,我才信的。”
“顾成远也站台了,他说林蔓负责监督。”
顾成远的名字终于被拉出来。
很快,他在群里发言。
“我只是参加同学会,并未参与基金管理。请大家不要误传。”
有人立刻回。
“你昨晚在台上说,你太太做财务最严谨,让大家放心。”
“对,我有视频。”
视频发出来。
顾成远站在舞台上,喝得脸红。
他拿着话筒,笑着说:“林蔓这个人,大家知道的,当年一分钱账都不肯差。她虽然今天身体不舒服没来,但基金财务监督这块,她会帮大家盯着。”
台下有人鼓掌。
苏曼站在旁边,笑得优雅。
周启明接话。
“有林蔓把关,大家尽管放心。”
林蔓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像把昨晚的刀又磨锋利。
顾成远说他不知道。
可他亲口把她推上台。
林蔓保存视频。
然后在群里发:
“顾成远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以夫妻关系代我作出承诺。该承诺不代表我本人意思。我已向警方说明。”
群里瞬间安静。
十几秒后,有人回:
“林蔓,对不起,昨天我还以为你临时反悔。”
“我也以为你参与了。”
“当年晚会账的事,是不是也误会你了?”
这句话出来,没人再接。
林蔓看着屏幕。
她等这句等了二十年。
可真正等到时,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痛快。
只是很累。
下午,顾成远的公司给他停职配合调查。
消息是婆婆打电话告诉林蔓的。
她在电话里哭喊。
“林蔓,你快回来!成远被公司停职了!你去跟他们解释,就说都是误会!”
林蔓正在学校门口接顾念念。
她捂住听筒,不想让孩子听见。
“公司停职,是公司根据情况处理,我解释不了。”
婆婆尖声说:“你怎么解释不了?你是他老婆!你说他没参与,不就行了?”
林蔓平静地说:“我不能说假话。”
“你非要逼死他是不是?”
“妈,他不是被我逼的。”
婆婆哭得更凶。
“我当初就不该让成远娶你!苏曼多好,有钱有人脉,要不是你,成远早飞黄腾达了!”
林蔓握着手机。
这句话,她终于听见明白版本。
原来婆婆这些年的嫌弃,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
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心里那个“更有用”的人。
林蔓说:“那你去找苏曼。”
她挂了电话。
顾念念跑过来。
“妈妈!”
林蔓蹲下,接住女儿。
孩子身上有阳光和铅笔屑的味道。
“写了什么?”
“写妈妈。”
林蔓笑了笑。
“写妈妈什么?”
顾念念认真说:“写妈妈很累,但妈妈不骗人。”
林蔓眼眶一热。
她摸摸女儿的头。
“念念,妈妈晚上带你去赵奶奶家吃饭。”
“爸爸呢?”
林蔓沉默了一下。
“爸爸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晚上,赵阿姨煮了面。
面里放了煎蛋和青菜。
她把碗往林蔓面前一推。
“吃。别光顾孩子。”
林蔓吃了一口。
热汤入喉,她才发现自己一天没怎么吃。
赵景行拿出一份清单。
“林姐,这是你离婚前需要准备的材料。不要急着摊牌,但要把证据保存好。”
林蔓点头。
赵阿姨在旁边骂。
“什么不要急着摊牌?要我说,直接把他行李扔出去。”
赵景行无奈。
“妈,房子登记情况、孩子抚养、共同债务,都要弄清楚。”
林蔓说:“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有我父母当年给的十万,还有我陪嫁的八万。贷款这些年基本从我工资卡扣。”
赵景行记下来。
“有转账记录吗?”
“有。”
“很好。”
林蔓忽然想起什么。
“顾成远会不会把债务也算到我头上?那个基金两万,他说是共同财产。”
赵景行说:“你不知情、未同意,且用途明显不是家庭共同生活,需要具体判断。先把聊天记录和转账时间保存。”
林蔓认真听。
她像一个重新学走路的人。
每一步都慢。
但终于不再往回退。
九点多,她带顾念念回家。
刚出电梯,就看见门口站着周启明。
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眼底全是红血丝。
一见林蔓,他立刻走过来。
“林蔓,老同学一场,你救我一次。”
林蔓把顾念念护到身后。
“你找我干什么?”
周启明压低声音。
“你去跟警方说,财务监督这事你口头同意过。只要你这么说,我把你那两万七先退给你,再给你十万补偿。”
林蔓看着他。
“你还有钱退?”
周启明脸色一僵。
“我想办法。”
林蔓说:“你应该把钱退给所有人。”
周启明忽然急了。
“我退不了!钱进项目了,项目被苏曼卡着,现在她把责任全推给我!”
林蔓抓住一句。
“苏曼卡着?”
周启明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嘴。
林蔓拿出手机。
“你可以跟警方说。”
周启明一把按住她的手机。
“林蔓,你别逼我。”
顾念念吓得叫了一声。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顾成远站在门口。
他看见周启明,脸色猛变。
“你来干什么?”
周启明冷笑。
“我来找你老婆救命。顾成远,昨晚话可是你说的,胸牌也是你递的。现在想躲?”
顾成远冲出来。
“你少胡说!”
周启明指着他。
“我胡说?你收了苏曼三万好处费,答应帮她把林蔓名字放上去,这事你敢不敢认?”
林蔓的耳边嗡的一声。
她慢慢看向顾成远。
“好处费?”
顾成远脸上血色褪尽。
周启明也意识到自己说破了。
走廊灯光惨白。
林蔓一字一句问:“顾成远,你卖我的名字,卖了三万?”
第9章
顾成远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周启明靠在墙上,像破罐子破摔。
“你问他啊。苏曼说,林蔓这个名字有用,老同学都知道她当年做账严。可林蔓不会同意,怎么办?你老公说,他能搞定。”
顾成远怒道:“周启明,你闭嘴!”
周启明冷笑。
“现在让我闭嘴?昨晚台上你不是挺能说?”
林蔓把顾念念推进门内。
“念念,进屋。”
顾念念不肯。
“妈妈……”
林蔓放轻声音。
“听话,去房间,把门关上。”
孩子眼泪汪汪地进去了。
婆婆从客厅冲出来。
“什么三万?成远,怎么回事?”
顾成远脸色铁青。
“妈,你别听他胡说。”
周启明笑得发苦。
“你妈还不知道?苏曼转你三万,让你负责说服林蔓。你倒好,林蔓没说服,直接代签。现在出事,你说自己被坑。”
婆婆呆住。
她看向顾成远。
“成远,他说的不是真的吧?”
顾成远没回答。
林蔓忽然觉得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
三万。
她母亲药费差一千八时,婆婆说没钱。
女儿教育金被转走时,顾成远说投资。
可他收了苏曼三万。
他没拿来还药费。
没拿来补教育金。
他拿着那笔钱,继续让她背锅。
林蔓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顾成远立刻上前。
“你干什么?”
林蔓后退。
“有人上门威胁,还有新线索。”
周启明脸色一变。
“林蔓,我不是威胁,我是求你。”
林蔓看着他。
“求人的方式,是堵在我家门口,按我手机?”
周启明哑口无言。
顾成远压低声音。
“你非要把我也拖进去?”
林蔓说:“是你自己在里面。”
警察来得很快。
周启明被带走配合调查。
顾成远也被要求再次到场说明。
婆婆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她喃喃道:“三万……你怎么能收她的钱?”
顾成远烦躁。
“妈,我只是收个劳务费。苏曼说基金后面正规化,要请林蔓做顾问。我提前协调,有什么问题?”
林蔓看着他。
“你协调的方式,是冒用我的身份。”
顾成远眼底发红。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肯帮我!林蔓,你为什么永远这么死板?你要是圆滑一点,我至于这样吗?”
林蔓点点头。
“又是我的错。”
顾成远怔了一下。
林蔓没有再争。
她把顾念念的书包、常用衣服、证件收好。
婆婆终于回过神。
“你收东西干什么?”
林蔓说:“我带念念去赵阿姨家住几天。”
婆婆立刻站起来。
“不行!念念是顾家的孩子!”
林蔓看向她。
“念念也是我的女儿。”
婆婆拦在门口。
“你今天敢带她走,我就躺在门口!”
以前这句话有用。
林蔓会怕老人出事。
会怕邻居看笑话。
会怕顾成远骂她不孝。
可今天,她只是拿出手机。
“妈,你身体不舒服,我可以打120。你要阻拦我和孩子正常出门,我也可以请民警过来。”
婆婆僵住。
她像第一次认识林蔓。
“你怎么变得这么狠?”
林蔓说:“我只是开始讲规矩。”
婆婆的嘴唇抖了抖。
她忽然哭起来。
“我就是怕这个家散了啊!我年轻时吃了多少苦,才把成远拉扯大。我就盼他有出息,盼他娶个能帮他的媳妇。苏曼那样的人,站在成远身边多体面。你呢?你整天围着锅台孩子转,我看着就气。”
林蔓看着她。
婆婆终于说出动机。
不是纯粹的恶。
是她把儿子的体面,看得比儿媳的人生重要。
她吃过苦,却没有因此心疼另一个女人。
她只是把苦传下去。
林蔓轻声说:“妈,我围着锅台转,是因为这个家需要有人做饭。”
婆婆哭声一停。
林蔓继续说:“我围着孩子转,是因为念念需要妈妈。”
“我围着医院转,是因为老人需要照顾。”
“这些事总要有人做。你们不做,就落到我身上。可你们一边享受,一边嫌我不体面。”
婆婆的脸一点点白了。
林蔓背起包。
“我不想再证明自己有用。”
她牵起顾念念。
顾成远站在门口,声音嘶哑。
“你今天走了,就别回来。”
林蔓看着他。
“好。”
顾成远明显慌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句话能吓住她。
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可林蔓这次没有停。
赵阿姨已经在楼下等。
她看见林蔓带着孩子出来,只说了一句。
“房间收拾好了。”
顾念念小声说:“赵奶奶,会不会打扰你?”
赵阿姨弯腰看她。
“你不哭就不打扰。”
顾念念赶紧擦眼泪。
“我不哭。”
赵阿姨嘴硬心软,转身就把一盒牛奶塞给她。
“喝完刷牙。”
那晚,林蔓睡在赵阿姨家的小房间。
床不大。
被子有淡淡的皂角味。
顾念念睡着后,林蔓坐在窗边,整理材料。
转账记录。
视频。
她把每一项按时间排序。
赵景行过来看了一眼。
“很清楚。明天我陪你去银行打印流水,再去学校开孩子接送证明。”
林蔓说:“谢谢。”
赵景行摇头。
“这是我妈交代的。”
赵阿姨在客厅喊。
“少把锅推给我。该帮就帮。”
林蔓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落下来。
赵阿姨走进来,看见她哭,别扭地递纸。
“哭可以,明天别肿着眼去办事。”
林蔓接过纸。
“阿姨,我以前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赵阿姨坐到床边。
“过去了吗?”
林蔓摇头。
“没有。它只会变成下一次。”
赵阿姨叹气。
“蔓蔓,人不能靠委屈换安稳。换来的不是安稳,是别人更顺手。”
第二天,事情开始失控。
周启明被多名同学追讨资金。
可很快,有同学放出昨晚录音。
苏曼在台上说:“我个人已经追加五十万,跟大家一起共担收益。”
她那句“共担收益”,成了所有人追问的焦点。
周启明也不装了。
他在群里发了一大段。
“苏曼的公司项目缺口最大,基金方案是她提的。顾成远收了她三万协调费。现在都推给我,不可能。”
群里彻底炸锅。
同学们从怀旧变成讨债。
有人报警补充材料。
有人去苏曼公司门口等。
有人找到顾成远公司,要求他说明。
顾成远给林蔓打了二十几个电话。
她一个没接。
中午,他换了陌生号码。
林蔓接起后,听见他疲惫的声音。
“林蔓,是我。”
她沉默。
顾成远说:“我们见一面。就我们两个。”
“你非要这么绝?”
“我需要留记录。”
顾成远呼吸一重。
“好。那我说。苏曼那三万,我可以给你。两万七我也补。你带念念回来,我们好好过。”
林蔓问:“你觉得问题是钱?”
“那你还要什么?我道歉行不行?”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林蔓,对不起。我昨晚不该让苏曼签你的名字,不该拿你的钱。我是急了,我怕同学看不起我。”
林蔓听着。
心里没有波澜。
她曾经太想等这句对不起。
等到后来,连它也变轻了。
她说:“顾成远,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安静很久。
顾成远忽然笑了。
“离婚?你拿什么养念念?你妈还病着,你那点工资够吗?”
林蔓说:“我会算。”
“你算得过现实吗?”
“至少我不再替你算谎。”
顾成远声音冷下来。
“林蔓,你别忘了房子是婚后买的。你要离婚,谁都别想好过。”
林蔓平静地说:“那就按法律处理。”
顾成远咬牙。
“你现在倒会说法律了。是不是赵景行教你的?”
林蔓说:“有人教我流程,但决定是我自己做的。”
顾成远挂了电话。
下午,林蔓去银行打印流水。
她看见那笔三万转账。
收款人:顾成远。
付款人:苏曼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备注:活动协调费。
日期是同学会前三天。
林蔓拍照保存。
她走出银行时,苏曼站在门口。
苏曼戴着墨镜,脸色憔悴了许多。
“林蔓。”
林蔓停下。
“有事?”
苏曼摘下墨镜。
“我低估你了。”
林蔓说:“你高估了自己。”
苏曼笑了一下。
“你以为你赢了?周启明会咬我,顾成远会咬我,可我有合同,我可以把责任切干净。”
林蔓看着她。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苏曼的笑僵住。
林蔓说:“你怕的不是合同。你怕二十年前那段录音。”
苏曼眼神一冷。
“那段录音里,我没有拿钱。”
“但你知道周启明拿钱,也知道他们准备栽给我。”
苏曼沉默。
林蔓继续说:“昨晚你又做了同样的事。”
苏曼声音低下来。
“林蔓,我只是想保住我的项目。周启明欠我钱,项目一停,我也完了。”
“所以你选了我。”
“因为你最合适。”
苏曼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
林蔓轻声问:“因为我穷,因为我忍,因为我没有背景?”
苏曼没有否认。
林蔓点头。
“谢谢你说实话。”
她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录音计时正在跳。
苏曼脸色变了。
“你录音?”
林蔓说:“这是赵阿姨教我的。她说,跟喜欢把话说成误会的人沟通,最好留个原声。”
苏曼伸手要抢。
林蔓后退一步。
银行门口有保安看过来。
苏曼的手停在半空。
林蔓看着她。
“苏曼,我不会把你往死里逼。你做过什么,就承担什么。”
苏曼咬着牙。
“你变得真让人讨厌。”
林蔓说:“我以前让你们喜欢,是因为我好用。”
苏曼脸色灰败。
她转身离开。
林蔓看着她的背影。
手机又响了。
是赵景行。
“林姐,顾成远刚才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前调解申请,还主张孩子由他抚养。”
林蔓握紧手机。
赵景行继续说:“他同时提交了一份材料,说你长期情绪不稳定,不适合抚养孩子。”
林蔓闭了闭眼。
果然。
火烧到他身上,他第一件事还是抢她的软肋。
她问:“材料是什么?”
赵景行沉默了一下。
“有几段偷拍视频。拍的是你以前在家里哭、崩溃,还有一次跟婆婆争吵。”
林蔓心里一凉。
那些她最狼狈的时刻,被顾成远留成了刀。
赵景行说:“但别怕,我们可以反驳。你先回来,我们逐项看。”
林蔓挂了电话。
她站在银行门口。
冬天的风吹得她脸疼。
手机屏幕里,顾成远发来一条消息。
“念念必须跟我。你要是还想见孩子,就按我说的做。”
第10章
林蔓回到赵阿姨家时,顾念念正在写作业。
孩子看见她,立刻跑过来。
“妈妈,你脸好冷。”
林蔓蹲下,把脸贴了贴女儿的小手。
“外面风大。”
顾念念小声问:“妈妈,我们会分开吗?”
林蔓心里一疼。
她没有骗孩子。
“爸爸可能会争你的抚养权。”
顾念念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不要离开妈妈。”
林蔓抱住她。
“妈妈会努力。你也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老师、告诉法官阿姨或者叔叔。你不用说讨好谁的话,只说真实想法。”
顾念念抽噎着点头。
赵阿姨站在厨房门口,眼圈也红了。
她转身骂赵景行。
“还愣着?材料呢?”
赵景行把电脑打开。
“林姐,我们先看顾成远提交的内容。”
视频一段段播放。
第一段,是林蔓坐在厨房地上哭。
那天母亲检查结果不好,她刚从医院回来,又发现婆婆把她炖给母亲的汤倒了,说“病人喝这个晦气”。
林蔓没吵。
她蹲下收拾碎碗,手被划破。
等所有人睡了,她才坐在厨房地上哭。
偷拍视频里,只有她哭。
没有前因。
第二段,是她和婆婆争吵。
婆婆说:“你妈住院花钱,别拖累顾家。”
林蔓忍不住回了一句:“我妈没花你一分钱。”
视频从她提高声音开始。
前面婆婆的话,被剪掉了。
第三段,是顾念念发烧那晚。
林蔓抱着孩子准备出门,顾成远醉酒回来,嫌她小题大做。
她急得哭着喊:“你能不能像个爸爸?”
视频里,只剩她歇斯底里的样子。
林蔓看完,手指冰凉。
她没想到,顾成远一直在拍。
不是为了理解她的崩溃。
是为了等有一天用上。
赵阿姨气得拍桌子。
“这东西也好意思交?”
赵景行却很冷静。
“剪辑痕迹明显。我们要补完整事实。林姐,你有没有医院记录、孩子发烧挂号、婆婆倒汤那天的聊天?”
林蔓想了想。
“有。”
她打开微信。
那天她给顾成远发过消息。
“我妈今天情况不好,我给她炖了汤,妈倒了。”
顾成远回:“一碗汤而已,别没完没了。”
孩子发烧那晚,她有急诊缴费单。
还有班主任第二天问孩子情况的聊天。
赵景行一项项整理。
“很好。顾成远提交偷拍视频,反而能证明你长期承担照护压力。我们要把前因补上。”
林蔓看着屏幕。
她忽然不再怕那些狼狈被看见。
她不是无故崩溃。
她只是被逼到角落,还要把孩子护在怀里。
诉前调解安排在一周后。
这一周里,周启明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调查。
苏曼因参与宣传和资金往来,被警方多次传唤核实。
顾成远公司正式解除他的副总职务。
理由是严重影响公司声誉,并涉嫌违反内部合规规定。
同学群里,曾经嘲笑林蔓的人,陆续私聊道歉。
有人说:“林蔓,当年晚会的事,我们误会你了。”
有人说:“对不起,昨晚我不该跟着起哄。”
也有人说:“钱还能追回吗?”
林蔓没有当救世主。
她统一回复:“请向警方提交材料。”
她不再替任何人的慌乱兜底。
调解那天,顾成远穿得很整齐。
只是眼底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
婆婆也来了。
她看见林蔓,嘴唇动了动。
没骂。
顾成远先开口。
“我不同意离婚。”
林蔓看向他。
顾成远声音低哑。
“林蔓,我知道错了。钱我补给你,三万也给你。我们十年夫妻,还有念念,不能说散就散。”
调解员问林蔓:“你的意见呢?”
林蔓说:“我坚持离婚。”
顾成远眼里闪过痛意。
“你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林蔓沉默几秒。
“有过。”
这两个字,比“没有”更重。
顾成远的脸白了。
他又说:“那念念呢?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林蔓平静地说:“我没有剥夺你探望孩子的权利。但抚养权,我会争取。”
顾成远立刻说:“她情绪不稳定,我有视频。”
赵景行把整理好的材料递上去。
“视频存在明显截取。我们补充了完整前因、医院记录、学校沟通记录、日常照护记录、家庭支出流水,以及顾先生近期涉嫌冒用林女士身份、擅自处分孩子教育金的相关材料。”
顾成远脸色难看。
“你们准备得真齐。”
林蔓看着他。
“你拍我崩溃的时候,也准备得很齐。”
顾成远无话可说。
调解没有成功。
案件进入后续程序。
可林蔓不再慌。
她有工资,有记录,有愿意作证的老师和邻居。
还有女儿坚定的一句:“我想跟妈妈生活。”
两个月后,法院判决离婚。
顾念念由林蔓直接抚养,顾成远按月支付抚养费,享有探望权。
房屋依法分割。
顾成远擅自转出的两万七,以及苏曼支付的三万“协调费”中涉及夫妻共同权益部分,在财产分割中一并处理。
周启明的案子还在推进。
部分资金被依法冻结。
同学们能追回多少,要等最终结果。
苏曼的投资公司声誉受损,项目停摆。
她曾经给林蔓发过一条消息。
“你毁了我。”
林蔓只回了四个字。
“不是我做。”
苏曼再没回。
顾成远来求过林蔓。
那天下着小雨。
他站在赵阿姨店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药。
“这是给你妈的。”
林蔓没有接。
“药我已经买了。”
顾成远声音发涩。
“蔓蔓,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有多不容易。”
林蔓看着他。
他憔悴了。
没了舞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像一个终于被生活按住肩膀的人。
可林蔓没有心软。
她说:“你不是现在才知道。你是以前不在乎。”
顾成远眼眶红了。
“我妈也后悔了。她想见念念。”
“按约定探望。”
“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吗?”
林蔓摇头。
“不能。”
顾成远低下头。
雨水落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他说:“对不起。”
林蔓看着街边积水。
她曾经等这三个字,等到心都磨薄了。
现在它终于来。
却已经开不了任何门。
她说:“我听见了。”
顾成远抬头。
林蔓继续说:“但我不接受回头。”
他手里的药袋慢慢垂下。
赵阿姨从店里探出头。
“蔓蔓,念念放学快到了。”
林蔓应了一声。
她从顾成远身边走过。
没有回头。
日子没有一下变得轻松。
母亲还要复查。
房子分割还要手续。
林蔓的工资仍要精打细算。
顾念念偶尔会问爸爸,偶尔也会哭。
林蔓不再对她说“大人的事你别管”。
她会抱着孩子说:“难过可以说,但我们不靠撒谎维持一个家。”
春天来时,林蔓换了一份工作。
不是天降高薪。
是沈砚帮她递了一份简历。
一家公益基金会招财务专员,需要细心、稳、能做基础账。
面试时,对方问她:“为什么想来这里?”
林蔓想了想,说:“因为钱进出每一笔,都该对得起信任。”
面试官看了她很久。
最后点头。
“这句话很好。”
入职那天,赵阿姨给她煮了两个鸡蛋。
“别嫌土,滚滚晦气。”
顾念念在旁边笑。
“赵奶奶,你不是说不迷信吗?”
赵阿姨瞪她。
“我这是营养学。”
林蔓笑出声。
那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笑得不需要忍着。
周末,她陪母亲复查。
母亲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新工牌。
“蔓蔓,妈拖累你了。”
林蔓蹲下来。
“妈,你没有拖累我。”
母亲摸着她的头。
“以前你总说够,什么都够。妈知道,其实不够。”
林蔓眼眶发热。
“现在慢慢够了。”
母亲问:“成远那边,你恨吗?”
林蔓想了很久。
“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想把力气花在那里了。”
母亲点点头。
“那就好。”
医院走廊尽头有阳光照进来。
顾念念跑过来,把一颗糖塞进林蔓手里。
“妈妈,老师又奖励我了。”
林蔓摊开掌心。
糖纸亮晶晶的。
像那天她在最难堪的时候,女儿递给她的那颗。
她剥开糖,分了一半给女儿。
“真甜。”
顾念念问:“妈妈,以后同学会你还去吗?”
林蔓笑了笑。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那别人说你不给面子呢?”
林蔓摸摸她的头。
“真正的面子,不是花钱买来的,也不是替别人担风险换来的。”
顾念念认真点头。
“那是什么?”
林蔓看向窗外。
春光落在她肩上,不刺眼,很暖。
她轻声说:“是你不再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的体面。”
一个人真正站起来,不是从赢过谁开始,而是从她终于敢把自己从别人的账本里划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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