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会最后三十秒,宋澜当着满场投资人的面撤回报价,转身站到蒋寒那边,而我和她的私下录音,几分钟后就传遍了整个投资圈。

那天的灯特别亮。

我坐在第一排,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笔帽被我按得咔嗒咔嗒响。屏幕上是最后报价倒计时,三十秒,二十九秒,二十八秒。

宋澜站在台上,黑色西装,头发挽得很利落。她是我未婚妻,也是我亲手推上去的项目代表。那份标书,我带着团队熬了一个半月,连夜里吃泡面都不敢多放调料,怕第二天嗓子哑了影响汇报。

她拿起话筒的时候,我甚至还冲她点了下头。

下一秒,她说:“抱歉,我方撤回本次合作意向。”

会场先是静了一下。

然后像锅里倒进一碗冷水,哗的一声,全炸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竞对席上有人笑了。

蒋寒。

我三年前的合伙人,也是把我从公司里坑出去过一次的人。他端着杯水,隔着两排座位朝我举了举,脸上那种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宋澜从台上下来,路过我身边。她的香水味还是从前那一种,淡淡的雪松味,可她没看我,也没停。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又一下。

像催命。

我低头看见投资圈大群里有人发了一段录音。点开的一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宋澜,最后半小时,不管对方怎么压价,你都要守住底价。”

紧接着,是她很轻的一句:“我知道。”

录音下面已经有人开始刷屏。

“这不是陈砚吗?”

“被未婚妻卖了?”

“蒋寒这一手够狠。”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那一刻我才明白,宋澜不是临时反水,她是早就被人安排好了,连我最后的信任,都被做成了刀柄,递到了别人手里。

回公司时,没人敢大声说话。

助理小赵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看见我进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陈总,董事会那边来电话了。”

“说什么?”

“让您明天上午给个解释。”

我笑了一声。

解释?

我怎么解释?说我的未婚妻在竞标会上临阵倒戈,说我被蒋寒当众扇了一巴掌,说七家投资人刚才已经全部说要重新评估?

我把外套扔到椅背上,问她:“跟投方撤了几家?”

“六家。”小赵低声说,“还有两家没明说,但意思差不多。”

“宋家那边呢?”

“联系不上。宋屿手机关机,宋澜也没回。”

听到宋屿这个名字,我心里忽然一沉。

宋澜的弟弟,宋家的小少爷,平时嘴甜得很,见了我一口一个姐夫。可这人没脑子,爱赌,爱面子,最怕他姐接管家里的明远实业。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部旧手机。

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老周。

老周以前是我财务线上的人,后来去了蒋寒那边。我当时没拦,因为有些人放在明处没用,放到暗处,关键时候才值钱。

我发过去四个字:查宋家。

十分钟后,老周回了消息。

明远实业三成股权被质押,钱进了蒋寒的壳公司。签字人,宋澜。

我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宋澜用宋家的股权,给蒋寒续命。

而蒋寒拿着这笔钱,在竞标会上把我踩进泥里。

好,很好。

我关掉手机,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灰色硬盘。硬盘里有蒋寒三年前留下的一堆烂账,包括他私下转走客户资料的邮件、跟供应商签的阴阳合同,还有一份老股东协议的扫描件。

这些东西我一直没动。

不是我仁慈,是不到时候。

现在时候到了。

晚上十点半,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窗外下着雨,玻璃上全是水痕。我正准备给老陶打电话,手机忽然亮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签字处写着宋澜,受让方是蒋寒名下的一家公司。

协议日期,是竞标前三天。

我把照片放大,看见页脚有一行手写备注:若宋澜不配合竞标安排,立即处置质押股权。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明白了。

宋澜不是想帮蒋寒。

她是被蒋寒掐住了宋家的喉咙。

可明白归明白,疼还是疼。你拿刀捅我的时候,刀是别人递的,可手是你的。

十一点四十,我回到家。

楼道灯坏了一盏,门口蹲着一个人。灰色大衣,头发湿了半边,脸色白得像纸。

宋澜抬头看我,眼眶红得厉害。

“陈砚。”她声音哑得不像话,“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我站在她面前,钥匙没拿出来。

“那你还来?”

她咬了咬唇:“我没地方去了。”

我看着她。

以前她从不说这种话。宋澜这个人,骨头硬,哪怕脚踝崴了,也能穿着高跟鞋走完一整场酒局。她现在坐在我家门口,说没地方去了。

我开了门。

“进来。”

她跟在我身后,没换鞋,站在玄关边上,像怕弄脏我的地。

我倒了杯热水放桌上:“说吧。”

她捧着杯子,手指发抖。

“宋屿欠了蒋寒一笔钱,很大一笔。他把我爸住院的事,还有明远股权质押的事全告诉了蒋寒。蒋寒拿这个威胁我,如果我不在竞标会上撤回,他就让人立刻抛掉那三成股权,明远会被银行追债,我爸……我爸受不了。”

她说到这里,眼泪掉了下来。

我没递纸。

她自己用手背擦掉,接着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当时我真的没办法。”

“你不是没办法。”我说,“你只是没选我。”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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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很狠。

可我忍不住。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

“蒋寒威胁我的录音在里面。还有他让宋屿签借款合同的照片。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我是求你帮我一次。”

“帮你什么?”

“帮我拿回那三成股权的原件。”她抬起头看我,“文件在明远总部,我爸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宋屿换了锁,我进不去。”

我看着那支录音笔。

她还是宋澜。

再狼狈,也会给自己留条路。

“我帮你。”我说,“但不是因为你哭。”

她怔住。

“是因为蒋寒也欠我一笔账。”我拿起录音笔,“这次我不光要拿回你的股权,我还要把他送进去。”

第二天夜里,我们进了明远总部。

宋澜安排了司机阿强带路,监控提前关了十五分钟。我穿着维修工的衣服,拎着工具箱,蹲在宋明远办公室门口拆电子锁。

锁比想象中麻烦,要指纹。

宋澜给宋屿打了电话。

十分钟后,宋屿骂骂咧咧地从电梯出来:“姐,大半夜你叫我来干什么?”

宋澜没说话,抬手把一杯热咖啡泼在他袖口上。

“你疯了?”宋屿跳起来。

“抱歉,手滑。”宋澜面无表情,“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

他一边骂一边走。

宋澜拿起他刚碰过的门禁卡递给我,上面有清晰的指纹。

我看了她一眼。

她低声说:“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没接话,采了指纹,锁开了。

保险柜里有股权代持协议,有借款合同,还有一个黑色U盘。

我把文件拍照,原件封进袋子。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一串转账记录和邮件。蒋寒通过海外采购,把明远的钱一笔笔转到自己控制的账户里,数额加起来八千多万。

宋澜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拿明远的钱,反过来买明远的股权?”

“对。”我拔下U盘,“你弟弟以为自己抱了大腿,其实只是给人递了刀。”

第三天上午,蒋寒在君悦酒店开发布会。

他请了媒体,请了投资人,还请了几个明远的小股东。台上红布铺得挺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天结婚。

九点整,他拿着话筒笑着说:“今天,是明远实业新起点。”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的笑僵在脸上。

“陈砚?”他眯起眼,“这里不欢迎你。”

“没事。”我走到前排,“我不是来吃饭的。”

宋澜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授权书。那是她父亲清醒时签下的,授权她全权处理明远事务。

蒋寒看见那份文件,脸色终于变了。

我把公证过的录音、转账记录和邮件一份份摆到投影上。

“各位,蒋寒先生今天要签的不是合作,是吞并。他用宋屿的赌债控制宋家,又用明远的钱反过来收购明远股权。说白了,他拿别人的锅,煮自己的饭,还想让大家夸他手艺好。”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但很快没人笑了。

因为屏幕上的数字太扎眼。

八千七百万。

蒋寒冲过来想关投影,被老陶拦住。

老陶从后排走出来,手里拿着三年前的原始协议。

“我叫陶国华,明远最早的股东之一。蒋寒当年就是这样偷资料、转客户,把我们一个个踢出局的。今天我作证。”

蒋寒指着他,手都在抖:“你们串通好了?”

我看着他:“是啊,串了三年,就等你上桌。”

宋澜走上台,声音不大,却很稳。

“我代表明远实业宣布,宋屿无权签署任何股权转让文件。明远将立刻报警,并配合调查蒋寒涉嫌侵占公司资金的所有证据。”

台下乱成一团。

有记者开始提问,有股东当场打电话,宋屿缩在角落里,脸白得跟墙一样。

蒋寒盯着我,忽然笑了:“陈砚,你真以为你赢了?竞标项目已经没了,你公司也快散了。”

我走近他,压低声音:“项目会重新招标。至于我的公司,你猜刚才那些投资人为什么也在现场?”

他的笑停住了。

我转身看向门口。

小赵站在那里,朝我点了点头。她刚刚收到消息,原本撤走的三家投资人,已经同意恢复谈判。

蒋寒被带走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

他路过我身边,咬着牙说:“宋澜背叛过你,你还敢信她?”

我没看他。

“我信不信她,是我的事。你该想的是,进去以后谁信你。”

发布会散场,宋澜站在酒店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份授权书。

她看着我,眼睛很红,但这次没哭。

“陈砚,我欠你的,我会还。”

我从口袋里拿出她落在我家的戒指盒。

那枚订婚戒指还在里面。

她看见的一瞬间,呼吸停了一下。

我把盒子放到她手里:“先收着。”

“你这是……”

“不是原谅。”我看着她,“也不是结束。”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是等我忙完,再跟你好好算账。”

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这次却是笑着的。

手机响了。

小赵发来消息:陈总,董事会取消问责,下午三点开项目复盘会。

我回了一个字:好。

宋澜问:“去哪?”

我看了眼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回公司。”我说,“输了的东西,要一样一样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