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位艺术家把马丁·斯科塞斯、约翰·凯尔和马克·雅各布斯三位大师的头像放在专辑封面上,却唯独没有自己的位置时,这本身就是一个宣言。
查理·XCX(Charli xcx)带着她的第七张录音室专辑《音乐、时尚、电影》(Music, Fashion, Film)回来了。封面缺席的那个身影,恰恰是这张专辑最诚实的注脚——在凭借《Brat》掀起现象级文化浪潮之后,她本可以昂首挺胸地宣告自己已位列伟大艺术家之列,但她没有。相反,她选择用整张专辑来审问自己的职业生涯,并挣扎于一个更残酷的问题:追逐艺术的伟大,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不是一张胜利巡游式的专辑。它更像一场发生在人格面具与真实自我之间的战争,一场在坦诚与反讽、真诚与荒诞、乐观与虚无之间反复拉锯的内心戏。专辑里,她借由摇滚化的音色调色盘,以及贯穿始终的“颠覆期待”这一创作本能,构建出一个既不时高飞、又时常自我瓦解的声音世界。结果是一个在她的音乐作品序列中足够特殊的新篇章。
查理从未像这次这样,对着听众反复抽走脚下的地毯。这种冲动在专辑预热期就已显露痕迹。她在英国版《Vogue》的专访中抛出一句“我觉得舞池已死,所以现在我们在做摇滚音乐”,随即引发长达数月的猜测。当她公开挥手否认“这是一张摇滚专辑”的说法,斥之为小报噪音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但事实证明,那句玩笑正是专辑里那首《摇滚音乐》(Rock Music)的核心论点本身。她的“诱饵与调包”手法比一个简单的段子挖得更深:《摇滚音乐》这首歌揭示的是,查理对“真的做一张摇滚专辑”兴趣不大,她真正感兴趣的是“表演‘摇滚音乐’这个概念”——她将音乐类型本身当作戏服,用来戏剧化地探讨名声与伟大的主题。
这种张力贯穿始终,产生于她歌词的真挚与被表演出来的反讽之间。最集中的体现是那些副歌段落:一句重复吟唱的歌词被故障化处理,就像撞上了一个404错误页面。在《2007》里,她把副歌撕裂到只剩一盘DJ刮碟声和支离破碎的辅音;《卡片被拒》(Card Declined)的副歌则是一堆命令和细节的拼贴,突显了她试图藏身于服装背后这一行为本身的荒诞感。她也不是在唱“摇滚音乐”,而是在俏皮地念着“摇-摇-摇-摇-摇-滚……音乐!”——连她声音里的故障感都是富于人性的。
值得留意的是,专辑对摇滚风格的借用,也回归到了查理自身的音乐谱系。《Brat》从2000年代末那种张扬的流行电音中汲取灵感,那种风格后来成为她早期事业的注脚;而在新专辑里,她转而从2000年代英国另类摇滚的“独立垃圾堆”时代获取养分。很多歌听上去就像是《皮囊》(Skins)原声带的那个配方被重新裁剪过。这一选择本身,就是她对自身艺术道路的又一次回望与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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