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湖南湘乡县立第一女校门口,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一个年近半百的妇人,裹着小脚,身边还带着儿女和外孙女,非要跟学校理论,说自己要报名读书,学校老师嫌她年纪大,不肯收,她转身就写了一纸诉状,把学校告到了县衙。

县官看完状纸,提笔批了四个字——“奇志可嘉”,这个女人的名字,叫葛健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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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健豪1865年8月17日出生在湖南双峰县荷叶镇,家里是当地望族,跟曾国藩家、秋瑾的婆家并称湖南三大名门。

她父亲是湘军参将,后来做到盐运使、按察使,葛健豪从小就在家馆读书习字,能背诵《四书》等经典。

可再好的出身,也架不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16岁那年,她被嫁到了永丰镇的蔡家,丈夫叫蔡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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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蓉峰这个人,没读过什么书,脾气粗野,跟葛健豪完全不是一路人,后来蔡家靠着姻亲关系在上海谋了个差事,葛健豪带着孩子跟了过去,可蔡蓉峰到了上海,被大都市的花花世界彻底迷住了——学会了抽大烟,还娶了小老婆。

葛健豪忍无可忍,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可事情还没完,1914年,蔡蓉峰为了500块大洋——有的说法是5000大洋——要把年仅13岁的小女儿蔡畅卖给一户人家当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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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做父亲的,能做出这种事,已经不能用“混蛋”两个字来概括了。

葛健豪拼了命反对,儿子蔡和森也坚决站在母亲这边,最后,葛健豪让女儿躲到了长沙亲戚家,哥哥把妹妹接到了长沙上学。

也是从这一刻起,葛健豪做了一个决定——她不再指望那个丈夫了,她要自己陪着孩子们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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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去了长沙读书,葛健豪不放心,也跟着去了,可一个裹着小脚、年近半百的乡下妇人,在城里能干什么?

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她自己也要上学。

1914年,48岁的葛健豪带着儿子、女儿和四岁的小外孙女,出现在湘乡县立第一女校的报名处,学校嫌她年纪大,不收,她不依不饶,直接一纸诉状把学校告到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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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打赢了,县官批了“奇志可嘉”四个字,准许她入学。

一年之后,葛健豪学成结业,回到老家永丰镇创办了“第二女校”,自己当校长,大女儿当缝纫老师,小女儿蔡畅当音体教员,一所女校就这么办了起来,学生一度达到一百多人。

虽然后来因为经费不足和封建势力阻挠被迫停办,但她做了一件那个年代很少有女人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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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赴法勤工俭学运动在全国掀起高潮,蔡和森动员母亲也去,葛健豪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那一年,她已经54岁了。

12月,葛健豪跟蔡和森、蔡畅、向警予等30多人一起,从上海启程赴法,1600多名留法勤工俭学的学生里,她是年龄最大的一个,被当时的舆论界称为20世纪“惊人的妇人”。

在法国四年,她像小学生一样从头学法语,女儿蔡畅1923年在法国生了孩子,葛健豪一边做工、一边求学、一边抚养外孙女,一样都没落下。

葛健豪一共生了六个孩子,除了早夭的两个,其余全都走上了革命道路。

长子蔡麓仙,黄埔军校第一批学生,1926年在省港大罢工中壮烈牺牲。

三子蔡和森,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中共第二至六届中央委员,第五、六届中央政治局委员、常委,中央宣传部第一任部长。

儿媳向警予,中国共产党唯一的女创始人,第一个女中央委员,毛泽东称赞她为“模范妇女领袖”。

女儿蔡畅,长征中年龄最大的女红军,曾任全国妇联第一至三届主席,中共第七至十一届中央委员。

女婿李富春,曾任国务院副总理、中央书记处书记、国家计委主任。

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四位中央委员,这个家庭,在中共党史上绝无仅有。

1928年党的六大之后,蔡和森受到党内路线排斥,为了不加重母亲的负担,他把母亲送回了湖南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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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葛健豪再也没出过远门,也再没见过儿子蔡和森。

1931年,蔡和森在广州牺牲,年仅36岁,党组织和家人一直瞒着葛健豪,没有把消息告诉她。

葛健豪回到老家之后,日子过得清贫,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养鱼、种花、栽树,带着孙辈在田间劳动,该干什么干什么。

1938年,周恩来和叶剑英到长沙时,专门派人去接她,想把她接出来照顾,可她怕给组织添负担,坚持留在乡下。

1943年3月16日,78岁的葛健豪走到了生命尽头,临终前,她拉住长女蔡庆熙的手,问了最后一句话——“和森、咸熙有信回没有?”。

她让女儿写信告诉弟妹——“母亲已看不到他们的事业的成功了,但革命一定会胜利的。”

她到死都不知道,她最牵挂的那个儿子,已经在12年前就牺牲了。

毛泽东在延安得知葛健豪去世后,提笔写了一副挽联——“老妇人,新妇道;儿英烈,女英雄”。

葛健豪不是中共党员,可她被破例收入了《中共党史人物传》第六卷,是其中唯一的一位非党人士。

一个裹着小脚的女人,嫁了个混蛋丈夫,48岁告官上学,54岁漂洋过海,她养大了六个孩子,送走了两个烈士,培养出四位中央委员,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最骄傲的那个儿子,早已为国捐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