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埋葬任何人之前,我先埋葬了我的童年。

没有葬礼,没有鲜花,没有悼词。只有一个慢慢不再开口索求拥抱的小女孩,因为她已经厌倦了伸向那些从未打开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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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总以为失去父母这件事,只能发生在他们去世的时候。但没人告诉你,当一个人还活着,你却早已在灵魂深处失去了他们,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那种悲伤是错乱的。因为他们明明就在那里。你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你还在和他们一起过生日,你还会在饭桌上坐在他们对面。可你的心里清楚,那些你最需要他们出现的时刻,他们从未真正抵达过。

于是你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去哀悼两个还活着的人。

我体内那个小女孩,至今还等在门口。她以为他们只是晚到了,她以为爱一定是在回家的路上走丢了。她至今仍然相信,只要把自己的衣服叠得足够整齐,把成绩考得足够好,把声音压得足够低,在任何人开口之前就先说"对不起",永远不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暴露自己的脆弱——终有一天,会有人看见她,选择她。

她不知道,她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她更不知道,她等的人早就学会了如何继续生活,全然不曾留意隔壁房间里那个正在悄悄消失的孩子。

有时候我真想告诉她真相。想跪在她面前,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轻声对她说一句:"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不是为了夺走她的希望——而是想替她把那份沉重的负罪感卸下来。

孩子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习惯,他们会把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爱,归咎于自己。他们心里默默想着:也许是我太吵了,也许是我太敏感了,也许只要我变得更容易被爱,他们就会来爱我了。于是他们年复一年地削去自己身上所有尖锐的棱角,天真地以为柔软最终能换来温柔。

可是,让一个孩子去试镜争取被爱的资格,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发生。

我把那场试镜一路带进了成年。我在说话之前先道歉,我感谢那些只是做了最基本本分的人,我把忽冷忽热误认作深情,因为那感觉太熟悉了。我接受别人丢来的面包屑,还拼命说服自己那是一桌盛宴。

我从未知道,原来这世上有那样的家——孩子放声大笑的时候,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回头张望。犯了错,迎接他的是耐心,而不是愤怒与失望。不会有人因为自己今天过得糟糕,就顺手收回了对你的爱。

可我偏偏一再爱上那些让我想起"家"的人。不是因为家是安全的,而是因为,我认得的痛,比我不熟悉的善意,让我觉得更踏实。

有些日子里,我会为那个本可能成为的人而感到哀伤。那个笑起来不用先检查谁在听着的女孩,那个从小就知道,开口请求一份温柔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的女儿。只是有些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为你打开。而那个等在门口的小女孩,是时候转过身,自己为自己建造一座新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