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能在这儿待下去吗?”

父亲在酒店房间里突然这样问我。那是入学前一天晚上,妈妈因为别的事没能来,只有爸爸送我到这座陌生的城市。我用力点了点头,挺直了背,想把全家最小的那个自己藏起来,换成一副独立大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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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我到现在还记得的话:“你在这儿待得住,但家里没了你,就不一样了。”

那是第一次,我看到向来坚强的父亲流露出那样的情绪。我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敢说。因为我知道,只要一开口,眼泪一定会掉下来。而在我的想象里,只要我一哭,爸爸就会当场把我的入学手续取消,直接把我带回家。

所以我只是沉默着。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学业,不是怕被学长欺负,更不是因为怕学不好工科,而是在担心一件比这些都重要得多的事——我的室友。

在家里,我一直是最小的那个。姐姐们从小照顾我、让着我、围着我转,我几乎没尝过要和完全陌生的人共处一室的滋味。而现在,我要跟三个素未谋面的人一起住了。我暗暗地想,三个人里,总该有一个合得来吧。她会变成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会一起念书,一起去逛街,一起说悄悄话,说不定还能做一辈子的朋友。我在脑子里把那部青春电影都已经演完了。

第二天办完入学手续,宿管阿姨告诉我:“你们房间已经有人先到了。”我带着满心的期待上楼,一边爬楼梯一边幻想:推开门,应该会出现一个漂亮又开朗的女孩,穿着时髦的衣服,笑起来像我姐姐那样。

我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娜依娜。

请别急着骂我,我承认,那个时候我完全在以貌取人。第一眼,我觉得她看起来比我大好多岁。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旁遮普套装,那上面的印花图案,跟家里铺在床上的床单像得有点过分。她的眼镜框又厚又老气,像从爷爷那儿借来的。头发被发油抹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紧紧盘成一个发髻。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好吧,她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