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里,我一度深信自己是那个最不适合约会的异类。
我承认,我很难被打动。这个“难”,不仅仅是因为我挑剔,而是我打心底里觉得,那些浅薄的示好,怎么可能支撑起我想要的未来?在我眼里,浪漫的追求从来不是一场儿戏,它像一张蓝图,清晰地向你预告,你未来情感世界的根基,究竟是稳固的岩石,还是随波逐流的散沙。
你说我追求多,我便追求更多。我像是一个在情感沙漠里,依然执着寻找绿洲的旅人。那些轻易递过来的水囊,我不屑一顾。我要的,是那片能让我扎根生长的土壤。但也正因如此,我成了他们口中那个“目的性强”“消耗人”“难以满足”的女孩。他们喜欢我吗?或许吧。但那喜欢,更像是猎人瞄准了森林里最警惕的那头鹿。喜欢我,似乎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狩猎技巧,好去跟人炫耀:“看,我终于拿下了那个最难搞的人。”这样的喜欢里,全是征服的快感,没有半分真正的欣赏。我甚至变成了一条可以被大肆宣扬的新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哦,她终于变得容易到手了。”
可我讨厌“容易”。这两个字,粗暴地剥夺了我所有的尊严。我宁愿自己是复杂的、难以看透的。如果谁都能轻易将我“得到”,那我的存在,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一旦我变得唾手可得,自我保护的铠甲被击碎,我的灵魂就失去了分量。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真的相信了这个事实:我或许天生就缺乏爱一个人的能力。我那时候唯一的梦想,是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变得极度富有,冷眼旁观。可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告诉我,我其实并不抗拒有孩子,我并不抗拒某种深刻的联结。只是,我无法想象一个男人能配得上参与到这样的生命构建中来。
我的心,曾是一片荒芜的田野,土地干涸,寸草不生。这并不是因为我的父母不爱我,恰恰相反,他们给了我严格却深沉的爱。问题在于,我父亲的形象,或者说,我身边那些“反面教材”的形象,太鲜明了。我好像看清了一个男人能有多不靠谱的千百种样子。他们做错事而不自知,仿佛一切理所当然。而我,一个对完美关系有着执念的人,竟成了他们眼中那个“吹毛求疵的折磨者”。追求我,于他们而言,成了一种会剥夺他们虚荣心和自尊的苦差。人总是这样,越是得不到什么,越是会恼羞成怒到失去体面。可我的骄傲,决不允许我向他们那种浅薄的厌女心态投降。我的想法很决绝:如果全世界所有的男人都是这副样子,那我宁可一辈子都不约会。
但是,这种想法突然有一天裂开了一道缝隙。我想起了父亲。他虽然忙碌,不常在身边,可他每次回来,手里总有新鲜的花,是专门带给我母亲的。他可以为了家人连夜奔波,那种沉默的行动,是藏不住的在意。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错了。我不该把目光停留在那些走错路的、做得那么糟糕的人身上。我更不该为了所谓“容易找到”,而停下自己奔跑的脚步。我生来就不该停下来等待。
我注定要奔跑,要拼尽全力地向前冲刺。因为如果爱情注定是一场角逐,那被轻易追上的人,是配不上我的。我是在被爱和给予爱的双重期待里成长起来的,我的灵魂由这些坚固的期望浇筑而成。如果这场与我赛跑的比赛,男人们注定一败涂地,那么,或许在所有关于人类本能与欲望的历史里,我都能免于被任何世俗的驱动力所吞噬。我跑得那么快,像是在完成一场环球马拉松,带着一身刺人的骄傲和执拗。
可人生最有趣的地方也在于此。当你以为自己是不可征服的孤本时,命运会给你一个温柔的侧目。就在我不曾设防的瞬间,我被找到了。没有暴力的追逐,没有宣告胜利的号角,一切发生得那么缓慢、温润、顺理成章。我疯了一样向前跑,他却只是平静地走,不疾不徐。一个赛场上赢不了我的人,本不该超越我。可诡异的是,我在那个平和的、徐徐展开的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甘愿成为那个被他找到的人。因为我知道,有些人,并不需要追上你的脚步,他只是恰好走在你心之所向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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