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失去纯真的瞬间。”导演伊姆兰·佩雷塔如此形容自己13岁那年第一次被警察拦下搜身的经历。多年后，他将这段创伤化为银幕上的诗意叙事，拍出了今年英国最受瞩目的处女作电影《Ish》。

影片片名取自12岁小男孩伊什梅尔的昵称，故事就围绕这个来自卢顿的男孩展开。直到电影完成，佩雷塔才意识到这个三个字母的标题与肯·洛奇的《Kes》和萨蒂亚吉特·雷伊的《阿普》三部曲有着某种奇妙的呼应。而随着评论陆续出炉，这种比较也越来越多——评论家们认为，《Ish》和那些经典一样，是一部能够抓住你的心、将你拉入一个孩子眼中的世界的诗意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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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把《Ish》和那些电影相提并论，而不是和《少年犯》比，这让我松了一口气。”佩雷塔坦言。他担心过，因为影片里孩子们说着俚语、惹上各种麻烦，很容易被贴上标签。“我总说自己不看评论，但当然每一条都看了。我们真的很幸运，大部分评论都很棒。有那么几条中规中矩的，仔细读你会发现潜台词是：‘我还以为这是一部像《少年犯》那样的片子。’”

佩雷塔从未想过自己能导电影。“这种事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他说，“一百万年内我都不会想到自己能做到。”契机来自时任BBC电影主管罗斯·加内特，她在画廊看到佩雷塔2019年的影像装置作品《破坏者》——一件关于年轻穆斯林男性生活的作品——之后主动找到他，邀请他写一个电影剧本。这对他来说完全是个意外。佩雷塔在伦敦南部的斯特里汉姆长大，父亲是英裔意大利人，做过音乐记者；母亲生于孟加拉国，是一名儿童保护社工，被他形容为“超级政治、充满激情”的女性。他21岁时母亲因癌症去世。大学学了三年建筑后他转向了艺术，2020年特纳奖取消那年，他是10位获得1万英镑资助的艺术家之一。

《Ish》带有鲜明的自传色彩。9·11恐袭之后，伊斯兰恐惧情绪日益蔓延。13岁的佩雷塔第一次被警察拦下搜身，这段经历成为他整个童年的分水岭。“我朋友跑掉了。他们把我拉进一辆面包车，开始问我一堆奇怪的问题，”他回忆道，“我当时太小了，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段经历极度创伤。百分百可以说，那是我童年失去纯真的时刻。因为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自己在家门外、在学校外、在社区外这些被保护的空间之外，是如何被看待的。我被视为一个越轨者，或者是某种威胁。”

那次经历让他走向了政治觉醒。如今，这位正在购买人生第一套房子、育有两个年幼孩子的导演仍在满负荷运转——刚从波兰的新展开幕归来，前一天又在泰特不列颠美术馆为《破坏者》做声音调试。“我累坏了，”他笑着说，但说话速度飞快，脸上看不到半点疲惫。《Ish》获得的温暖回应，或许正是对那个13岁少年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