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晓萱这个名字,放在今天提起来,很多年轻人只会想到一个过气的名字。
他们不知道,1998年央视春晚那个扎着双马尾、蹦蹦跳跳唱“脖子扭扭屁股扭扭”的姑娘,曾经红到全国小孩没有不认识她的。
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姑娘在巅峰时候亲手剃光头发、打上舌环,从“国民闺女”变成媒体嘴里“堕落”的代名词。
很多人以为她疯了,现在回看,她不过是把不属于自己的一层一层剥掉,疼归疼,每一刀都自己握着刀柄。
范晓萱的童年,是从一间窄小的出租屋开始的。
母亲林智娟生下她的时候只有17岁,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
父亲那边重男轻女,看到是个女婴,没多久就收拾东西离开,再没有回来。
母女俩寄住在外婆家,靠母亲在酒吧驻唱赚来的一点钱过日子。
那种地方烟雾缭绕,有时候客人喝醉了会闹事,母亲唱完歌就赶紧骑着摩托车去接女儿放学,连演出服都来不及换。
这样的环境让范晓萱很早就学会一件事,只有乖巧才能换来安稳。
她学会看大人脸色,把真实情绪藏起来,露出甜甜的笑。
这套生存技能后来被唱片公司看中,变成一件可以贩卖的完美商品。
12岁那年,因为长相甜美,她被星探发现,开始拍广告,镜头对着她的时候,导演让笑就笑,让转圈就转圈。
她对表演谈不上热爱,只是觉得这比母亲在酒吧唱歌轻松,还能帮家里挣钱。
17岁出演电影《非常侦探》,搭档是张学友,一个没有任何表演基础的女孩,在片场紧张到手心冒汗。
成片出来后,她入围了金像奖最佳新演员提名,所有人都在说,这姑娘天生该吃这碗饭。
1995年签约福茂唱片,公司给她规划出一条清晰的路线。
首张专辑《Rain》反响不错,真正让她一飞冲天的是隔年的《小魔女的魔法书》。
这张专辑塞满儿歌,旋律简单到听一遍就能跟着哼,《健康歌》《刷牙歌》《我爱洗澡》,每一首都像长了腿一样跑进幼儿园和小学。
1996年到1998年,全台湾没有哪个孩子不会唱“左三圈右三圈”。
1998年登上央视春晚,那个扎着双马尾、穿着蓬蓬裙的“音乐小魔女”彻底红遍华人世界。
大街小巷的音像店循环放她的歌,电视台邀约排到年底,连她穿的同款裙子都能卖断货。
她像一只被塞进精致笼子的鸟,笼门没上锁,但飞到哪儿都有人举着“小魔女”的牌子等着她落回去。
她一度以为忍忍就过去了,结果越忍越觉得,那个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人跟自己毫无关系。
1998年从春晚舞台下来,范晓萱做了一件让公司跳脚的事,她要解约。
经纪团队的震惊不奇怪,一个年收入过亿的艺人,正处在躺着数钱的鼎盛期,突然说不干就不干。
但没人知道她已经忍到什么程度,每天晚上卸完妆对着镜子,认不出里面那个人是谁。
1999年转投新东家,推出《我要我们在一起》,专辑封面上她剃了个板寸头,眼神跟从前彻底两样,不再是讨好镜头的甜腻,而是一种直勾勾的审视。
音乐风格从儿歌跳进爵士摇滚,旋律不再朗朗上口,编曲复杂到需要反复听才能抓住脉络。
销量从百万级直接掉到不足五万,落差大到媒体用“断崖”来形容。
还没等市场消化这个冲击,她又打了舌环,摄像机拍到她在记者会上说话,舌头上一小点金属反光,第二天报纸标题全是“堕落”两个字。
接着是纹身,花臂从肩膀蔓延到手腕,再后来她跟香港地下乐队合作,发《绝世名伶》专辑,风格更加小众,旋律诡谲,歌词也不再讨好任何人。
销量毫无意外继续走低,媒体把她归进“过气艺人”那一栏。
抑郁症就是这时候彻底压下来的,她无法出门,无法见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个星期。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只有自己呼吸的回声,有一段时间她反复想,是不是从阳台跳下去就轻松了。
后来她把那段日子的感受写成日记,出版时取名《乱写》,里面有一句,“我只想活到20岁。”
最暗的时候,救她的还是音乐,没有市场考量,没有公司施压,纯粹为了给情绪找个出口。
音符一个一个从吉他弦上蹦出来的时候,她感到某种久违的松动。
日记也一页一页地写,写到后来,她发现自己不想死了,这个过程不是某一天突然好的,是一点点熬过来。
就是在这段日子里,她认识了Allen,Allen是香港独立乐队鸡腿饭的吉他手,满脸络腮胡,胳膊上纹身密得不剩什么空白皮肤,经济状况在主流标准里算穷困。
但他身上有个东西吸引范晓萱,那种完全不在乎别人眼光的自在。
两人在一起后很快说定,不结婚,不生孩子,这个决定不是冲动,是两个独立个体反复商量后的选择。
后来有记者问起,范晓萱回答得很平静,她说子宫就是一个器官,一个可有可无的器官。
攻击声比她剃寸头时更猛烈,很多人不能接受一个女人主动放弃所谓母职的可能。
但她没做更多解释,继续跟Allen过日子,继续做没人听的小众音乐。
所有人以为她要在独立音乐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时,范晓萱用一个又一个角色让人重新记起,这个女人的本事远没有被掏空。
这些年她住在远离闹市的地方,跟Allen一起,没结婚,没小孩。
两人各有各的节奏,他继续折腾独立音乐,她接工作的标准全看自己喜欢不喜欢。
2019年参加《我们是真正的朋友》,跟大S、小S、阿雅凑在一起。
镜头里四十几岁的她素着脸,皮肤有自然纹路,笑起来还像少年时候那样清爽。
有一幕是大S她们聊孩子和家庭,她在旁边安静听,偶尔笑笑,整个人透着一种不在意证明什么的笃定。
《乱写》里还有一句话,写在日记最后,“我的心就是我的神。”
从被包装成商品的女孩,到亲手剃掉头发、打上舌环、做出那些在旁人眼里不可理喻的选择,
她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重一重剥掉,过程疼是疼的,但每一刀都是自己握着刀柄。
曾经被群嘲的那些决定,做小众音乐、放弃偶像身段、不走结婚生子的路。
这些年回头看,不过是一个人花了半辈子,把人生的定义权从别人手里拿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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