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56岁那年查出糖尿病,空腹血糖13.8。医生让住院,他脖子一梗:“又不疼不痒,住什么院?”——这话听着耳熟不?多少人不都是这么想的,觉得血糖高点算个啥,日子该咋过咋过。

药开了,二甲双胍一天三顿。头一周勉强吃了,第二周就变成“想起来算一顿”。我妈把白糖全扔了,白馒头换成杂粮的,他倒好,偷摸下楼买可乐,喝完空瓶全塞沙发底下。我妈扫地扫出三个瓶子,当场蹲地上哭。他还嬉皮笑脸:“哭啥?又不是毒药。”你看,人没挨着疼的时候,胆子比谁都肥。

可老天爷不跟你讲情面。第三年,脚趾头踢到茶几腿,芝麻大的小口子,换药俩月愣是不长肉,黄水往外渗,带着股甜腥味儿。拽去医院,医生拿棉签一捅,直接说烂到骨头了,再拖腿保不住。他脸“唰”地白了,住院清创12天,疼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他嗷嗷叫。出院血糖降到7点几,米饭拿秤称,苹果只啃四分之一,多一口都不碰——你说这叫啥?不见棺材不掉泪,见了棺材恨不得把棺材板儿也啃了。

果然,老实了不到一个月就原形毕露,嫌嘴里没味儿,说活着没意思。去年中秋,趁我妈刷碗,偷吃两块月饼,灌了半杯白酒。第二天早上叫不醒,血糖飙到32.6,酮症酸中毒,120拉走抢救6个多小时。浑身插四根管子,脸灰得像水泥。醒过来头一句,差点把我们气笑:“那五仁的不好吃,要是豆沙的还值当。”我妈哭着说:“你再乱吃,我陪你一起死。”他连声应着“改改改”。

改了吗?上礼拜我回去,茶几底下又摸出一个可乐瓶子。我杵到他面前,他嘿嘿一笑:“馋了嘛,就抿了一小口。”

你说这号人,你拿他有啥辙?糖尿病这玩意儿,它不跟你讲道理,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的命。可你要说彻底没治吧,也不尽然——既然堵不住他馋的嘴,那就只能换条路走:无糖饮料备上,低糖点心搁那儿,让他觉得日子还过得去。毕竟,人活着不就图个念想?他偷喝那口可乐,偷的是滋味,是“我还活着”的证明。但咱得让他明白,想长久地尝这口甜,就得先学会跟那点儿苦处和平共处。 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