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只要我老实熬过三天,她就不会再送走我。
那我得听话。
下午研学集合时,班主任陈老师给每个人发了一张路线牌。
牌子分红、黄、蓝三种颜色。
我抽到红色,要和沈妍一组去山腰的露营地。
沈妍看着我手里的红牌,忽然朝我笑了笑。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眼看我。
我立刻凑过去。
“你总算愿意理我了?”
“我就知道咱姐妹之间没有隔夜仇,顶多有个午休仇。”
她没说话,只把我的路线牌拿过去,帮我别在背包上。
我激动得跟在她后面。
“你想吃薯片吗?”
“想喝奶茶吗?”
“你觉得咱哥最近是不是有点便秘?他这两天脸色老难看了。”
沈妍忽然停下。
我差点撞上她。
她压低声音:
“沈多多,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所有人?”
“就不能自己待一会儿吗?”
我想了想。
“我可以自己待。”
“但别人一不理我,我就觉得他们在商量怎么把我送走。”
沈妍愣了一下。
我趁机指向旁边的长椅。
“要不坐下聊?这事有点长,我从第一任养父母说起。”
她脸上的同情瞬间消失。
“算了。”
说完,她加快脚步,甩开了我。
集合前,沈川来给沈妍送防晒衣。
我拿出朋友手册,想给他看自己做的研学攻略。
他却直接抽走本子。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全校同学的信息。
“张叔,腰不好,雨天记得给他搬椅子。”
“食堂王姨,儿子二十二岁,单身,喜欢短发女孩。”
“高二三班赵然,花生过敏,急救药放在书包右边。”
沈川越翻,脸色越难看。
“你连别人过敏都记?”
“你到底想干什么?”
“交朋友啊。”
我答得理所当然。
“万一哪天他们出事,我能帮上忙。”
沈妍眼眶又红了。
“哥,她连我朋友的家庭情况都记。”
“这哪里是交朋友,分明是监视。”
沈川直接把手册撕成两半。
纸页散了一地。
我蹲下来,一张张地捡。
“哥,你可以撕我的。”
“赵然那页别撕,他真不能吃花生。”
沈川冷笑了一声。
“没有你,他们也活得好好的。”
“沈多多,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我把碎纸塞回书包,没再说话。
他说得也对。
过去那十一个家庭,没有我以后应该都过得挺好。
只有我每次被送走,都会哭得像家里死了人。
研学大巴出发时,我终于拿回了手机。
所有软件都安静得吓人。
我给妈妈发了一张上车的照片。
消息旁边立刻出现红色感叹号。
她也把我拉黑了。
我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半天。
以前第五任养母不要我时,也是这样。
她说手机坏了,所以收不到消息。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手机坏了。
是她只收不到我的。
大巴停在山脚,陈老师开始分组。
“红牌往左,蓝牌往右,黄色跟我走。”
我低头看向背包。
早上那张红色路线牌,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蓝色。
我抬头想问沈妍。
她已经挽着陈老师的胳膊,带着红队走向了另一条路。
我喊了她一声。
她没有回头。
周围所有人,也都像没听见。
3
蓝色路线比我想象中安静。
走了二十分钟,我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我打开班级群。
没人发定位,也没人讨论集合地点。
我问了一句:
“蓝队的兄弟姐妹们,你们是集体隐身了吗?”
消息发出去,前面依旧是红色感叹号。
我只好对着树聊天。
“你好,请问露营地往哪走?”
树没有回答。
“行,你比我哥有礼貌,至少没骂我有病。”
天开始下雨。
山路越来越滑,我抱着树干往前挪。
拐过一处塌掉的围栏时,脚下突然一空。
泥水灌进衣领。
我一路滚下斜坡,最后重重撞在一块水泥板上。
疼得眼前发黑。
半晌后,我摸到自己的左腿。
小腿卡在石缝里,动不了。
手机屏幕裂了一半,好在还有信号。
我先给沈川打电话。
响了三声,被挂断。
第二次,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我赶紧发消息:
“哥,我好像走错路了。”
“腿卡住了,你让老师来接我一下呗。”
红色感叹号。
我又给妈妈打。
她也没接。
我只好点开沈妍的头像。
这次消息竟然发出去了。
“妍妍,你给我别的路线牌,是不是拿错了?”
“我掉进一个坑里了。”
“你跟陈老师说一声,听到请回答。”
上方很快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我一下来了精神。
只要有人理我,事情就还有救。
几秒后,她发来一句:
“演够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打字,消息旁边也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她把我拉黑了。
我愣了几秒。
然后点开通讯录,一个一个往下打。
同学、老师、校医、司机、保安。
整整三十七通电话,没有一个人接。
他们执行得真严格。
一个标点符号都舍不得回我。
雨水顺着斜坡灌下来,淹过我的鞋。
我把手机举高,给妈妈录了一段视频。
“妈,我真没闹。”
“你看,我的腿在石头里面。”
“你先让人把我弄出去,我保证回去继续戒。”
发完视频,我看见右上角的时间。
距离七十二小时结束,还有五十一个小时。
应该熬得过去。
以前第三个寄养家庭把我锁在储物间,我也待了两天。
那时我不停拍门。
后来养父嫌我吵,把门口的柜子又推紧了一点。
从那以后我就懂了。
求人的时候,声音不能太大。
太吵,会更招人烦。
另一边,红队已经到了露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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