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又打开,到了新的楼层。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走了出去。
朋友何庭听见脚步声,冲出来激动地拉住我的手。
“栎阳,你终于来了!等拍完我请你吃饭!”
“喏。”我把相机递过去,声音有些哑,“这里的人还挺多的。”
何庭埋头调试相机,应和地点点头。
“那可不,这里是市里最大的影棚了,一直也有不少剧组来拍,而且最近不是快七夕了,来这拍婚纱照的情侣也多……”
我一顿,目光扫过屋内的搭景,欧式梦幻的风格,盛开的玫瑰,薄暮色的纱。
难怪简星娩会在这里。
可惜,刚才在电梯里,忘了说一句祝福。
等待何庭时,我胃忽然疼得厉害。
大抵是因为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刚到青岛没两天又赶了过来,身体缓不过来。
只是脸色还是白的不像话,以至于洗手时,被旁人关切道。
“你还好吧?”
那是一个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新郎纽孔花的男人,眉眼温润亲和。
很眼熟,我肯定在哪里见过。
我摇了摇头,还没开口,他走了出去。
“你稍等我一下。”
随即走廊外传来声音:“喻言哥,你要胃药做什么?不舒服吗?”
第三次听见这个称呼,我猛地一愣,终于将那张脸对上了号。
对了,他是喻言。
圈内风评极好的小生,被各路粉丝们戏称为“最佳姐夫”。
喻言很快回来,将胃药塞给我:“这个你拿着,会好受一点。”
“……谢谢。”
我攥得很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道了谢。
那么多巧合,全都在告诉我,简星娩的新男友就是眼前的喻言。
不,该叫丈夫才对。
他长得帅、谦逊温润。
简星娩的命确实真好。
从前,我和简星娩碰到个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说简星娩25岁后,会功成名就,爱人在侧。
轮到我时,说的是什么“六亲缘浅,孤星入命”。
气得我没听完就拽着简星娩走了。
现在再看,竟一一应验了。
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扯出一个笑,很难看,也很勉强。
我有点难过。但难过也没有用。
我吃了胃药,和何庭说了声就回了酒店。
没过多久,止痛药的药效上来,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手机里多了几通未接来电。
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我也没多想,下意识就回拨了过去。
“喂,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一道清越声音。
“简星娩。”
我的手一颤,才反应过来,这是简星娩上次打过来的新号码。
腹部隐隐作痛,我轻吸了一口气压下,才低声问。
“声明已经发布了,请问找我还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
呼吸声贴着听筒传来,很轻,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重复道:“还有事吗?”
简星娩才再度开口:“姜栎阳,我想和你再合作一次。”
我握着手机,没动。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静谧到让人呼吸沉沉。
“抱歉,我很久不拍人了。”我说。
“我知道。”简星娩的声音很低,“但有人曾说,等我拿到影后,就给我拍一组新照片。”
她的尾音微微下沉,像叹息压进了喉咙里。
“姜大摄影师,现在,还作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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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答应过简星娩。
当初她的事业处于上升期,每天通告排满,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是她的生日,她从片场里偷跑出来,挤出十分钟听我唱了生日歌,许了愿。
匆匆分别前,简星娩拉住我的手:“栎阳,你的相机有多久没有拍过我了?”
我笑着将一抹奶油点在她鼻尖:“那不是我们都太忙了吗?”
“这样,我姜栎阳对天发誓!等你拿到影后,我无论有多少工作都推掉,亲手替你拍一组照片,既谈工作,也谈恋爱。”
一道白光忽然从窗口晃过,照亮房间一瞬,也把我的思绪截断了。
暖黄的装潢,却空得让人发冷。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最后一次。”
毕竟我发过誓啊。就算是给当年的仓促分手,画上体面的句号。
“拍摄细节,我们见面谈。”
简星娩说了个时间和地址,合作就这么定了下来。
窗外,那道光又一次晃过。
我捂着胃去拉窗帘,才发现是对面大楼的大屏幕上,照明灯在旋转。
而那屏幕上投的,是简星娩的代言照。
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胃的绞痛一阵一阵往上顶,我弯下身子,用力把窗帘拽严。
三年前,我决定离开简星娩。
三年后,我补上这场没来得及说完的告别。
第二天,何庭把相机送了回来,又顺道送我去和简星娩见面。
今早我身体缓过来些,才从手机里看到,原来是因为网友们把当年简星娩爆火时那组照片又翻出来了。
热度很高,又带起了一波颜粉。
难怪简星娩会想要再次合作。
公事公办,这样最好。
这次简星娩约在了一家西餐厅。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人,她不用再戴口罩。
灯光落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漂亮又清冷的轮廓。
红气养人,她比三年前越发有魅力,也离我更远了。
我很快就低下了头,打开笔记本。
“对于拍摄的主题,你有想法吗?”
“听你的。”简星娩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我相信你的审美。”
我没抬头:“我想在一周之内拍完,你的时间方便吗?”
“随时都可以。”
我又确认了不少细节,最后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还有什么问题吗?请提前说明。”
“有。”简星娩看着我,漆黑的眸直直的,没避开。
她喉咙滚了一下,才开口:“这次,作为合作伙伴,可以把我拉出黑名单了吗?”
我捏紧笔头,点了下头。
总是拒绝,倒显得是我还放不下。
我当着简星娩的面,把她的微信拉出了黑名单。
目光下移时,我顿了一瞬。
她朋友圈展示的小图,还是那几张熟悉的照片,是三年前我亲手帮她设置的置顶。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在意这些细节。
我没有点进去,把手机收了起来。
“可以了。”
简星娩看着手机屏幕,停了两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极短极轻,几乎听不见。
她将菜单推过来,修长的指节按在深色皮质封面上,衬得格外分明。
“正事说完了,要吃点什么?”
我刚想说不饿,目光却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空的,她今天没戴戒指。
我摇了摇头,扯了下唇:“简星娩,跟前男友单独见面,你不怕你未来老公吃醋?”
简星娩的指尖一顿,像被人按了暂停。
她缓缓收回,指节扣进掌心,骨节泛出一层薄白。
空气沉默半晌。
久到我开始反思自己这句话是不是说得有点越界了。
“抱歉……”
我刚要开口补一句,简星娩低哑的声音同时响起——
“姜栎阳,如果我要结婚了,你想要一封邀请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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