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那天,我是一个人去的医院。医生坐在办公室里头,跟我说是鼻咽癌,说“90%的可能性”,又补了一句,五年存活率不太乐观。我就点头,嗯了一声。出来站在走廊里,脑子没在想“我会不会死”——转的全是店怎么办,小孩怎么办。那年我三十九,自己开了个实体店。两个娃,大的五年级,小的才三年级。老公搞技术的,早出晚归,家里家外基本我管,店也是我盯。

没几天我就把店关了。没得挑,住院不是请几天假的事。房租、库存、客户,一下子全压上来——但其实当时也顾不上想这些,因为化疗马上就得上了。

第一程就出事了。顺铂打下去第七天,血常规直接崩。白细胞1.81,中性粒细胞0.19,血小板21。你不知道什么概念吧?你感冒的时候白细胞都比这高。0.19的中性粒,医生管这叫“重度减少”——说白了,随便一个细菌进来都可能要命。

然后就是升白针、海曲泊帕、输血小板。我在病床上躺了快两周,手上全是针眼,嘴里念的都是记不住名字的药。那段时间我老公白天上班,下午跑到医院,晚上回去处理店里的烂摊子。房东那边我实话说了,对方挺够意思,押金全退。老客户我也简单讲了下,大家都理解。

但最难的还是孩子。我就跟他们说“妈妈要住一阵子院”。他们没多问,可我看得出来,大的那个懂事了,小的还糊里糊涂。后来婆婆带着两个孩子借住在大姐家——只有婆婆知道我真实病情,公公那边一直瞒着,他一身基础病,心思又重,知道多了扛不住。

你以为生病了就能躺平?想多了。脑子比身体先垮。孩子安顿了,店关了,收入没了,房贷还得还,治疗费还在出。你躺在病床上,这些事一个都绕不开。

第二程化疗减了量,但骨髓还是扛不住。医生说不化了,直接转放疗加靶向加免疫。我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松了口气——不是不想治,是每次化疗都像从鬼门关走一趟,我真的怕了。但同时又慌:别人都做三四程,我才两程,够不够啊?

放疗是门诊做,每天一趟。前三四次还好,到第十次左右,口腔黏膜开始烂。不是长个溃疡那种烂,是整个口腔、喉咙、食道全在发炎。固体食物根本吃不进,喝水都疼,只能靠营养粉泡水撑着。体重掉了十几斤。到现在大半年过去,反反复复回来四五斤,涨秤太难了。

放疗中段又出幺蛾子。EB病毒指标往上蹿,医生怀疑转移,又安排了PET-CT、增强核磁,查了一圈没发现明确转移灶。但还是决定加三轮小剂量化疗压一压。我当时心态真有点崩——嘴烂得吃不下东西,还得加化疗。但也就在这三轮之后——10月14号,EB病毒DNA清零了。我拿着报告手都在抖,我老公拍了三遍,生怕看错了。

上有老这件事,比下有小还难。我妈七十多了,高血压多年。一开始我没跟她说,怕她一急出事。拖到治疗中段方案稳了,才慢慢告诉她。她没大哭,就说了句“收拾行李过来照顾你”。之后全程陪我走完剩下的疗程,做饭、打理琐事,替我老公分担了大半。她来看我那天,我瘦得脱了相。她进门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熬粥。我嘴里全是溃疡,每咽一口都疼,但我全喝完了。她走的时候说:“你好好的,我带你爸去体检,你也别操心家里。”她没哭。但我知道回去路上她一定哭了。

还有一个人,我以前一直没看明白。我婆婆。平时那张嘴是真毒,做一件事能念叨十遍,嫌我懒、不懂事。但这回我生病,她跟换了个人似的。带着两个孩子住别人家,心里压着我的事,面上一点不露。中午晚上让我老公打包营养餐带过来,米粥、面线、鸡蛋羹,换着花样弄。最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没有退休金,就每个月几百块养老金。一万多块,几乎是她的全部了。我住院那会儿,她悄没声儿地转给我一万。没说“省着花”,也没说“我帮你出了”,就转了。那天我看着转账记录,哭了很久。不是钱多钱少的事——是我终于看清楚了:她平时那些念叨,不是嫌弃我,是她自己也太累了。嘴上毒,是因为心里委屈——凭什么我干这么多,你还在旁边玩手机。嘴上嫌弃你的人,手上在替你做事。

还有一个老乡闺蜜,我得提一嘴。她知道我的情况以后,只要我复诊、跑医院,她有空就开车接送。那段时间我老公一个人实在扛不过来,她帮我分担了一大半。不是所有朋友都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的。有人知道你病了,慢慢就远了。但也有这样的——不问你要不要帮忙,直接出现在你门口。癌症像一把尺子,悄悄把虚情假意筛掉,留下的都是愿意为你花时间的人。

钱的事我不想细说,但得提一下。总费用大概十几万,医保报了大部分,自己掏了几万。后来惠闽宝又报了一部分——那个一年一百多的保险,自费部分还能再申请报个百分之三十左右。我放疗七万多,报完以后惠闽宝又退了七千多。但真正的压力不是医疗费,是收入断了。店关了,我老公一个人工资扛三份——房贷、治疗费、一家老小的生活。中间还发了一次胆囊炎,急诊处理,又花一笔。没人跟我说“撑不住了”,但我知道,大家都在硬绷着。

怎么熬过来的?说实话,没有什么“突然想通了”的瞬间。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没资格不熬。两个娃还在上学,我妈血压高,我不能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老公一个人扛了太多,婆婆把一辈子积蓄转给我,闺蜜一趟一趟开车送我。这些人没放弃我,我没资格放弃自己。恐惧是真的,崩溃也是真的。放疗到后期我每天晚上都哭,不是因为疼——疼已经习惯了——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三十八次放疗,做到第二十次的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剩在医院了。但第二天闹钟一响,还是得爬起来去医院。不是勇敢,是没得选。

结疗是去年十月底。出院那天我老公来接我,孩子没来,在学校。回到家,大的那个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作业本拿过来给我看。小的那个扑过来要抱,我拦了一下——放疗区域的皮肤还黑着,怕碰到。她不管,硬抱上来了。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终于熬过来了”,是——我差点就错过他们长大。

现在免疫维持治疗还在做,一个月一次。每次去医院的路上我都怕,怕EB病毒反弹,怕复查出问题。但这种害怕已经变成背景噪音了,不像刚确诊那会儿能把我整个淹没。

你问我怎么熬的?我真没什么励志的话。就是一天一天过。今天难受就忍今天,明天好一点就喘口气。别想太远,太远会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特别提醒:此文章整理于网络,请大家理性观看。

我是珞珈烟雨,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