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次贺凛冬为了女战友失约,十七岁的他便会寄来一封信。

信里是少年滚烫的歉意与笨拙的挽回:

“栖月,请你再原谅他一次”。

我原谅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我怀孕。

信上却写道:

“打掉孩子,他不配做父亲。”

我照做了。

病房里,苏媚笑得直不起腰:“那些信都是我写的!十年了,我不过随便开个玩笑,她竟然相信了,还把孩子打了。”

所有人都跟着笑。

气急之下,我抬手想要打她。

贺凛冬却猛地冲过来,严严实实将苏媚护在身后,反手给了我一耳光:“沈栖月,你闹够了没有!”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嫌恶:“我看十七岁的我,当真是瞎了眼。”

可话音一落,我却越过她,望向贺凛冬身后——

那个穿着旧军装、满眼是泪的少年,正用口型一字一句对我说:

“那些求你原谅的信……都是真的。”

“我爱你。”

“但这一次,我求你永远别原谅他了。”

少年军装笔挺,军帽下的眼神清澈,似乎想要抱我一下。

但又很快消失。

只有贺凛冬阴沉着脸站在我面前朝着我吼了一声。

“苏媚只不过是给你开个玩笑,你这是想打伤战友?”

“你问问在场的人,有哪个人会信十年前的人给你写的信,你自己蠢打了孩子,现在又要怪在苏媚身上?”

他的那些战友看着我,也对我指指点点。

“贺队真是太难了,天天守着一个疯女人。”

“嫂子,贺队天天训练执勤这么忙,还得看着你发疯,你多少也体谅体谅他。”

我看着眼前的贺凛冬,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明明是苏媚对着我恶作剧。

现在做错事的人却好像变成了我。

周围人的指责像是潮水一样吞没了我,我眸光带泪,只看向贺凛冬。

“所以——”

“你十七岁时说的话,已经不算数了是吗?”

贺凛冬愣了一下。

十七岁的时候他曾对我说过,以后不管我做的事是对还是错,他都会坚定地站在我身边。

他的世界很小,除了国家和军装,就是我,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如今不过七年。

他的世界变得很大,大的容得下很多人,好像只有我是多余的。

或许是因为心虚,也或许是不耐,他转过身子。

身后一群人露了出来。

我这才发现,他们那些战友全都来了,是苏媚带着那群人,故意来看我笑话的。

而这些,贺凛冬都知道。

他却亲眼看着这一切,看着他的兄弟们肆意嘲笑我。

就在这时,部队医院的医生终于到了。

医生检查了一遍,看向贺凛冬:“贺队,您爱人没有任何精神问题。”

“精神科病人复杂,若是强行带过去,恐怕真的对精神造成伤害。”

贺凛冬蹙了一下眉。

苏媚在旁边一把扯了扯贺凛冬的胳膊。

“队长,你不会心软了吧。明天可是我的生日,你答应我在你的军属房里给我办的,要是她再发疯怎么办?”

这一句话,贺凛冬的眸子彻底暗了下去。

声音不容置喙:

“带走。”

“就当是给她今天袭击战友的事一个教训。”

他身后的少年,军装笔挺,声嘶力竭,眸眼通红。

“你在做什么,她是栖月啊,她是你最爱的栖月。”

我苦笑了一下。

我早就不是贺凛冬最爱的人了。

十七岁的贺凛冬可以为了我只身闯入边境毒贩窝点。

那时候我爸在边境做生意,被当地毒贩抓走,我被当作人质。

我被关在小黑屋里,以为这辈子完了。

抬头看见贺凛冬浑身泥土和血迹,像是从战场上滚爬出来一样。

他身上军装破了几处,手臂上缠着临时止血的绷带。

却还是抬手将我虚抱在怀里,安慰我般地开口。

“栖月,别怕,我救你出去。”

那天他把我背在背上,被毒贩追赶,背上中了一枪,都没有将我放下。

我摸着他的伤口失声大哭。

贺凛冬却笑着看着我。

“哭什么,贺凛冬永远不会骗沈栖月,说好的保护你,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一定会保护你。”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当时贺凛冬的真心。

但真心瞬息万变。

如今,他对我只有厌倦。

第2章

砰的一声,

巨大的声音倏然将我拉了回来。

意识逐渐清醒的时候,我听到了两个护士的对话。

“贺队说要关她两天,确保她这两天不会出去捣乱。太可怜了。”

“是啊是啊,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自己的妻子关在精神科,就是怕打扰了女战友的生日会。”

“不止啊,听说还要把他在部队里申请的那套军属房,转到苏媚名下呢。”

我整个人愣住了。

疯了一样从床上坐起来。

那个军属房是我用军属身份申请的,是我和母亲唯一的联系。

凭什么,凭什么给另一个女人。

“把电话给我,把手机给我,我要给贺凛冬打电话。”

护士被我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到了,想拿着安定针让我安静下来,但最终她的针在靠我几厘米的地方停下来,将我的手机还给我。

“沈同志,想做什么就做吧。”

我感激地抢过手机,快速地拨打了贺凛冬的电话。

电话对面传出来的却是苏媚的声音。

“嫂子,你是想找我们队长吗?真是不巧,他刚在我身边累的睡着了,需要我替你喊醒他吗?”

对面的声音藏不住的得意。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问军属房的事,手续已经办完了,不过那个房子我不是很喜欢,已经让我老家来的亲戚先住进去了。”

我脑袋中感觉有什么一根线绷断了。

泪从眼睛里流出来。

还没等我出声。

贺凛冬应该是醒了,沙哑的声音隔着电话传了出来。

“这么晚了还不睡,在和谁打电话?”

苏媚开了扩音,像是专门给我听的。

“队长,我问你一个问题。要是十七岁那年,我和沈栖月同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选谁。”

贺凛冬几乎没有思考地开口,声音不耐又不屑。

“你干什么拿自己和一个疯子比。她也配。”

“当初是我眼瞎。”

他的话像是钢针一样扎进我心脏,我哭得几乎全身颤抖。

心脏疼得像是要停止了跳动。

就在这时,身体倏然被一股力道抱住了。

十七岁的少年军装整齐,双手捂住我的耳朵。

“栖月。别再爱他了。”

“他不配。”

在部队医院精神科待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贺凛冬亲自来接我。

我麻木地上了车。

额头上碰出来的淤青映在车窗玻璃上格外显眼。

贺凛冬快速地变了脸色,朝着周围的人嘶吼。

“怎么回事,我不是说只是将人放在这里,照顾好她吗?她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小护士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是您爱人自己磕的。我们拦不住她。”

贺凛冬脸色更沉了。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我坐在车上开了口,哀求地看着他。

“凛冬。能不能先带我去医院,我有些头疼。”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的脑袋总是不自主地开始疼。

为了缓解这个痛苦,只能拿着头撞墙。

但是今天头疼得越来越重了。

他僵了一下,少见地没有对着我发火。

“行。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车子还没启动,贺凛冬的电话响了。

苏媚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

“怎么办啊队长,吓死我了。我遇到了几个流氓,你快来救我好不好?”

贺凛冬猛然按下刹车,我的头撞到了车前的玻璃上。

很重的一声。

新伤和旧伤叠在一起,血从我额头上流下来。

“先带我去医院行不行,求求你了,我可以自己住院。”

贺凛冬却皱着眉看向我。

“沈栖月,你现在怎么也会玩这种手段?你想要苏媚出事是不是?”

“你自己磕破的额头,现在又装什么。”

第3章

我捂住伤口,伤口痛,心口更疼,疼得我说不出话来。

一个军医见此围过来。

“贺队,你还是尽快带沈同志去看看吧,我看她的伤口挺严重。”

贺凛冬却一把将我从车上推了下去。

“我放心不下苏媚,你要不自己去医院,要不等我明天再来接你。”

我没站稳,重重地摔在地上。

贺凛冬扬长而去,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半小时后。

我看着苏媚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胎儿b超的截图。

“果然爱你的人,无论在做什么都会放下手头的事,风雨无阻。”

“所以我要给我们队长一个奖励。”

“队长以后要当爸爸了。”

有共同好友在下面评论。

“是贺队的吗?”

苏媚在那条评论上点了个赞,留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我感觉到我喉咙间一股血腥味弥漫开。

这就是你说的,你的世界只有我吗,贺凛冬。

怎么办,我好像真的不想爱你了。

不知道怎么晕过去的。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少天。

再次醒来的时候在医院。

贺凛冬阴沉着脸走进病房,手上青筋突出,质问一般地开口。

“沈栖月,送你去医院的人是谁?”

“苏媚说一个十七岁穿着军装的少年抱你去医院我还不信,直到我看了监控,你现在连出轨都不避人了。你拿我当什么,拿着我的钱养小男生?”

“沈栖月,现在的你真是让我恶心。”

我没有解释,也没打算解释。

只是看着他缓慢地开口。

“我说了你会信吗?”

“贺凛冬,我们离婚吧。”

难得夫妻是少年。

难得如今两相厌。

这段感情,似乎没有走下去的必要了。

病房里安静,贺凛冬看着我的眼神怔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眼神呢?

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十七岁,又快速地被现在的他割裂开,最后只剩下狠厉。

“离婚?”

“现在找到下家想离开我?”

“沈栖月,当初我拼了半条命将你从毒贩窝点救出来,你欠我一条命。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或许是怕我离开,也或许是为了报复,我被贺凛冬关在了军属房的暗室里。

房间里黑暗,一直看不到阳光。

我头疼欲裂,总想拿头撞墙。脑袋碰到墙上,却没有痛感。

有个穿着军装的少年抓着我的手,哭着将我抱住。

“别怕栖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声音哽咽,听上去比我还要绝望。

“十七岁的贺凛冬会一直陪着你的。”

是贺凛冬。

最爱我的那个贺凛冬。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他的手。

“带我离开好不好?”

少年嘴巴动了动,那句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门倏然打开了。

苏媚走了进来,装都不装了,死死抓着我的头朝着墙磕去。

“你说你也是真的够死皮赖脸的,都这样了还死抓着贺凛冬不放。”

“你一个疯子,凭什么霸占军嫂的位置。”

我被她打得砰的一声惊呼,摔在地上。

声音终于惊动了外面的贺凛冬。

“苏媚?你没事吧?”

苏媚眉头一皱,接着低头在我耳边说。

“你说我要是出点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第4章

说完,她拿着旁边的军用水壶,重重地朝着自己肚子打去。

贺凛冬推门进来,结果就看到苏媚下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哭着看向他。

“凛冬,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只不过是想来劝劝嫂子,她杀了我的孩子。”

我看着这一幕,头更疼了,下意识想解释:

“没有。不是我,我没有。”

话没有说完,贺凛冬重重地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血腥味从我喉间弥漫开,耳朵轰鸣。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情绪不好了些,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恶毒。给苏媚道歉。”

苏媚在贺凛冬身后,对着我露出得意地笑。

我咬着牙,把嘴唇咬破了。

“不,我没错。”

贺凛冬眼神阴鸷,又是重重地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苏媚哭得更大声了,一把打开窗户,要从楼上跳下去。

“对不起孩子,妈妈保护不了你,妈妈这就下来陪你。”

贺凛冬一把抱住她。

“你死什么,要死也是她死。”

他拽着我的头发,明知道我有恐高症,故意将我悬空在窗户上。

眼神厌恶像是要把我刺穿

他说:

“沈栖月,我真是受够你了,我真后悔当初救你回来,你还不如当初死在毒贩窝点,也好过耽误我这么多年。”

“现在,你还害苏媚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这种恶毒又没用的女人还活在世上做什么。”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这么多年,我让他这么痛苦吗?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楼下。

“好。”

“我答应你。”

贺凛冬以为我妥协了,要给苏媚道歉,他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贺凛冬,这条命,我还给你。”

“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