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八十一】
在虚无的旷野上构建真实的旷野
史传统
谭延桐在德国莱比锡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埃及荣誉文学博士,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中国文联香港文艺家协会副主席、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诗人·国际版》总监、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散文诗创作研究中心顾问、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签约音乐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新时代中国诗坛十杰”、“十佳华语诗人”、“超吟游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诗歌《那束光是斜着劈过来的》,入选“首届中国好诗榜”。三十年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访过。
多次参展,并举办个人书画展。三百余幅书画作品,见诸报刊。一千余幅书画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谭延桐
二十世纪法国哲学家、神秘主义思想大师西蒙娜·薇依,34岁就已经因为重病很不幸地离开了人间,可是,她却给我们酿制并留下了《源于期待》、《被拯救的威尼斯》、《重负与神恩》等重要著作。其生命,犹如奔放的繁花,绚烂之后,彻底地归于静寂。
西蒙娜·薇依既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毕竟,她的日出一样的思想,最终,被世人“看见”了。
西蒙娜·薇依在她的《源于期待》(有的译为《在期待之中》,窃以为,还是《源于期待》这个书名好)一书中曾说:“只有正义才会使意志和谐”、“美,是世间唯一的合目的性”、“美,是一种人们看着它而不向它伸出自己的手的水果”、“目光注视着完美的纯净”、“想象填补虚空”……尽管我很不喜欢西蒙娜·薇依的“上帝、上帝、上帝”的表达方式,但她的多数话语,我还是非常地欣赏的,就比如,她在1942年5月15日前后去卡萨布兰卡的旅途中写给经她的女友介绍而认识的Le. R. P贝兰的“书简”中的这段话(西蒙娜·薇依曾把她的这些“书简”称做她的"精神自传"):“生活中没有真实,毋宁死。历经了数月的黑夜,我蓦然醒悟,并且永远确信:不管什么人,即使天资等于零,只要他渴望真实并锲而不舍地去追求真实,就会进入这个天才所特有的真实王国。”可是,又有几个人,是彻底地卸下了伪装,抛却了虚伪,抵达了实质意义上的真实,过上了真实的人的生活的呢?那么多的虚假,又有几个看得见,刺得破?早就已经习惯了趋利避害的人们,怎么可能会做得到?他们有做得到的能力吗?一生,都在云雾之中,苍茫之中,混沌之中,欺骗之中,悲哀之中,也便是注定的了。
顿然,“真实”一词的哲学涵义,便被西蒙娜·薇依给彻底地擦亮了。只是擦亮一个词,就也是非常地了不起的。这点,你千千万万不要去怀疑。怀疑,是不应该用在诸如此类的地方的。
相比之下,我用我的生命做擦布,蘸着我的滚烫的热血,擦亮了那么多的词,创作了两千多万字,也没有几个能够发自肺腑地说我是非常地了不起的,更没有几个由衷地说苦心孤诣地创立了“情况哲学”、“佯狂哲学”和“通感教育”等等的我是思想大师和教育大家。哦,不急,世人总是滞后的,滞后得可怕,甚至滞后得可鄙。总有一天,他们是会从梦中突然就醒来并且不断地在揉着自己的或惺忪或混沌的眼睛的。或许,会有一两个除了注视自己的天地之外也“注视完美的纯净”。
无论怎样,我都是会坚定不移、义无反顾、死不回头地像西蒙娜·薇依那样用自己的专注的目光去注视着完美的纯净的,并且,自始至终,都用自己的热血甚至生命去捍卫真心,呵护真实,托举真话,澡雪真相,揭示真谛……有再多的风险,有再多的危险,我也会坚持这样做。良心,使然。
“源于期待”,是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源于期待,总是或乐观或不乐观地生活在期待之中,那么,一切的汗水,一切的泪水,一切的血水,一切的努力,一切的付出,一切的艰辛,就都是没有任何的意义的。任何的意义,也没有。有的,只是荒诞和笑谈。于是,生活在期待之中,也便成了唯一的一种“安慰”。期待复期待,聊以慰风尘,是也。
【赏析】
在虚无的旷野上构建真实的旷野
——谭延桐文化散文《用专注的目光去注视完美的纯净》赏析
谭延桐的文化散文,在众多文化散文中是最为独特最为不可替代的。其中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他的学识一直都在默默发力。由此所散发出来的,是哲学、美学和艺术学等等的综合气息。
《用专注的目光去注视完美的纯净》是一篇以灵魂为纸、以热血为墨的精神独白。文章以西蒙娜·薇依的生命与思想为引线,点燃了作者自身对“真实”这一终极命题的炽烈追问。这是一团燃烧着生命热度的思想火焰。作者以“专注的目光”为姿态,以“完美的纯净”为标的,在虚假弥漫的人世旷野上,竖起了一面以“真”为旗的精神旗帜。全文既有对薇依思想的深度共鸣,更有对自我生命立场的庄严宣告,在哲学思辨与生命抒情的交织中,完成了一次灵魂的自我确认。
对“真切”的那份渴望及美学宣言
这篇散文的核心主题是对“真实”作为一种生命信仰的庄严宣告。作者借西蒙娜·薇依之口,将“真实”一词从日常语义中提升到哲学高度,赋予其近乎神圣的光辉。薇依在书简中写道:“生活中没有真实,毋宁死。”这句话被作者郑重引用,成为全文的精神基石。在作者看来,“真实”不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品质,而是生命存在的根本前提,是区分“活着”与“生活”的绝对标尺。
作者对“真实”的阐述呈现出鲜明的层次感。首先是“真实”的稀缺性。作者以一连串反问直指世相:“可是,又有几个人,是彻底地卸下了伪装,抛却了虚伪,抵达了实质意义上的真实,过上了真实的人的生活的呢?”这一追问,将“真实”从个人修养问题提升为社会批判的利器。作者洞察到,世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趋利避害”,在“云雾之中,苍茫之中,混沌之中,欺骗之中”度日,真实已成为一种罕见的品质。这种洞察,使散文的主题具有了强烈的现实批判锋芒。
其次是“真实”的艰难性。作者并非站在道德高地上空谈真实,而是清醒地认识到追求真实的代价。文中写道:“那么多的虚假,又有几个看得见,刺得破?”这一问,道出了真实的双重困境:不仅需要“看见”虚假的洞察力,更需要“刺破”虚假的勇气。作者随后以自身的生命实践回应了这一困境:“有再多的风险,有再多的危险,我也会坚持这样做。良心,使然。”这里,“良心”成为追求真实的内在动力源,将“真实”从外在规范内化为生命本能。
最后是“真实”的创造性。作者将薇依的思想贡献概括为:“顿然,‘真实’一词的哲学涵义,便被西蒙娜·薇依给彻底地擦亮了。只是擦亮一个词,就也是非常地了不起的。”这一判断意味深长。“擦亮”一词,暗示了“真实”本然存在,只是被世俗的尘埃遮蔽,思想者的使命不是发明真实,而是去除遮蔽,让真实重放光明。作者由此引申到自身的生命实践:“我用我的生命做擦布,蘸着我的滚烫的热血,擦亮了那么多的词。”这种将生命本身视为“擦布”的隐喻,将“真实”的主题推向了极致:追求真实,不是一种思想活动,而是一种生命行动,是以血肉之躯为代价的精神献祭。
全文的主题凝结为一句掷地有声的宣告:“我都是会坚定不移、义无反顾、死不回头地像西蒙娜·薇依那样用自己的专注的目光去注视着完美的纯净的,并且,自始至终,都用自己的热血甚至生命去捍卫真心,呵护真实,托举真话,澡雪真相,揭示真谛。”这一连串以“真”为核心的动词铺排,将散文的主题从理性认知升华为生命宣言,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和召唤性。
在谭延桐所创立的况哲学里不停跋涉
作为哲学家的谭延桐,是卓越的,其哲学烛照下的文化散文同样木秀于林。
标题“用专注的目光去注视完美的纯净”,本身就是一个哲学命题。“注视”不同于“看见”,它意味着一种主动的、持续的、投入的精神聚焦。“专注的目光”则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聚焦的强度与纯度。而“完美的纯净”作为注视的对象,暗示了一种超越性的精神理想。作者将薇依的“目光注视着完美的纯净”这一表述作为标题的核心意象,表明他深刻理解:真实不是一种可以被占有的客体,而是一种需要被持续“注视”的理想状态。这种“注视”本身,就是一种精神实践,一种对抗虚无的姿态。
散文触及了“期待”与“真实”之间的深层悖论。“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源于期待,总是或乐观或不乐观地生活在期待之中,那么,一切的汗水,一切的泪水,一切的血水,一切的努力,一切的付出,一切的艰辛,就都是没有任何的意义的。”这段话揭示了人类生存的一个根本困境:我们因“期待”而赋予生命以意义,但“期待”本身却可能是一种虚妄。作者敏锐地意识到,薇依所说的“真实”与“期待”之间存在着张力:追求真实意味着戳破虚假的期待,但彻底放弃期待又会使生命陷入虚无。作者最终的选择是:“期待复期待,聊以慰风尘,是也。”这是一种清醒的无奈,也是一种坚韧的执着。在明知期待可能落空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期待,这种态度本身就具有悲剧性的哲学深度。
散文展现了“个体”与“世人”之间的尖锐对立,并由此引发出对孤独命运的深刻体认。作者在文中多次将自己与“世人”对照:“世人总是滞后的,滞后得可怕,甚至滞后得可鄙。”这种对照,不是傲慢的自我标榜,而是对思想者普遍命运的清醒认知。作者意识到,追求真实意味着与流俗决裂,意味着承受不被理解的孤独。文中那句“也没有几个能够发自肺腑地说我是非常地了不起的”,流露出一种深沉的孤独感。但作者并未因此消沉,而是以“总有一天,他们是会从梦中突然就醒来”的信念自我支撑。这种在孤独中坚守的姿态,使散文具有了存在主义式的思想张力。
散文对“真实”与“生命”关系的思考触及了身体哲学的维度。作者反复使用“生命”“热血”“血水”等身体意象,将抽象的真实追求具身化。尤其是“我用我的生命做擦布,蘸着我的滚烫的热血,擦亮了那么多的词”这一表述,将思想创造与身体消耗直接关联,暗示了真实追求的身体性代价。这种将精神与身体统一起来的思考方式,避免了将“真实”架空为纯粹理念的危险,赋予其沉甸甸的生命质感。
散文中蕴含着一层不易察觉的东方哲学底色。作者在文末引用“聊以慰风尘”这一古诗句,将全文的哲学思考收束于一种中国式的生命智慧中。“风尘”一词,在中国文化语境中既指旅途的劳顿,也喻人世的纷扰。以“期待”来“慰风尘”,这是一种在承认人世艰辛的前提下依然保持精神向往的态度。这种态度,既有儒家“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执着,也有道家“安时而处顺”的通达,更有禅宗“担水砍柴,无非妙道”的平常心。作者将薇依的西方神秘主义哲学与中国传统生命智慧相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思想深度。
以“独白”为体式的亲切化书写
谭延桐这篇散文最突出的艺术特色在于其独特的“独白”体式。全文以第一人称“我”为叙述主体,以内心独白为基本语调,构建了一个自足的精神世界。这种写法,既不同于客观冷静的学术随笔,也不同于抒情写景的传统散文,而是一种将思想、情感、生命体验融为一体的精神书写。
独白体式的首要特征是叙述者与作者的高度同一。文中的“我”不是虚构的叙述者,而是作者谭延桐本人。这种同一性,使得散文具有了无可替代的真切感。当作者写道“我用我的生命做擦布,蘸着我的滚烫的热血,擦亮了那么多的词,创作了两千多万字”时,读者面对的不是一个文学形象,而是一个真实的生命个体。这种真实感,与散文所追求的“真实”主题形成了内容与形式的完美统一。
独白体式赋予了散文强烈的论辩色彩。作者在文中不断设置对立面,与“世人”对话,与“虚假”交锋,与“滞后”抗争。例如,“那么多的虚假,又有几个看得见,刺得破?”这一反问,既是向世人发问,也是向自己发问,更是在邀请读者一同思考。这种论辩性,使得散文具有了思想的交锋感与张力,避免了独白可能带来的封闭与单调。
独白体式带来了语言的高度个性化。作者的语汇系统呈现出鲜明的个人风格:他好用排比,如“捍卫真心,呵护真实,托举真话,澡雪真相,揭示真谛”,五个动宾结构一气呵成,气势磅礴;他善用重复,如“一切的努力,一切的付出,一切的艰辛,就都是没有任何的意义的。任何的意义,也没有”,通过重复强化语义,形成回环往复的节奏感;他敢于使用极端化表述,如“坚定不移、义无反顾、死不回头”,这种不留余地的措辞,传达出一种决绝的精神姿态。这些语言特征,共同构成了作者独特的“声音”,使读者即使不看署名,也能辨认出这是谭延桐的文字。
散文的结构艺术值得关注。全文以薇依的生命与思想为起点,以“真实”为核心范畴,以作者的生命实践为落点,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线索:从“薇依擦亮了‘真实’一词”到“我也用生命擦亮了许多词”,再到“我将继续注视完美的纯净”,最后以“期待复期待,聊以慰风尘”收束。这条线索,既是对薇依思想的阐释,更是作者自我精神的展开。结构上的这种“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的写法,使得散文既具有思想史的厚度,又具有生命史的深度。
散文在节奏控制上表现出高超的技巧。全文以短句为主,如“良心,使然”“任何的意义,也没有”“有的,只是荒诞和笑谈”,这些短句如鼓点般敲击读者的心灵,形成急促有力的节奏。但在关键处,作者又使用长句进行铺排,如结尾处关于“期待”的段落,以舒缓的语调收束全文,形成节奏上的张弛有度。这种长短句的交错使用,使得散文的阅读体验既有思想的冲击力,又有情感的感染力。
意象、修辞与情感的三重光芒
“我用我的生命做擦布,蘸着我的滚烫的热血,擦亮了那么多的词。”这一意象,将抽象的精神劳动转化为可感可触的身体行为。“擦布”是日常之物,卑微而实用;“热血”是生命之源,滚烫而珍贵。将二者组合,产生了强烈的反差效果:以最珍贵的生命热血为代价,从事最朴素的“擦拭”工作,这种反差恰恰揭示了思想创造的实质:它需要生命的投入,却又表现为对词语的反复打磨。这一意象的原创性与表现力,堪称全文的点睛之笔。
作者从薇依的著作中撷取了多句格言式的表述:“只有正义才会使意志和谐”、“美,是世间唯一的合目的性”、“美,是一种人们看着它而不向它伸出自己的手的水果”、“目光注视着完美的纯净”、“想象填补虚空......”。这些引文,每一句都蕴含着深邃的哲学洞见,作者将它们并置呈现,形成了一种思想的星丛。更为精妙的是,作者并非简单罗列,而是以“尽管我很不喜欢西蒙娜·薇依的‘上帝、上帝、上帝’的表达方式,但她的多数话语,我还是非常地欣赏的”这一坦诚的表述,表明了自己对薇依思想的批判性接受。这种既尊重又独立的态度,体现了作者成熟的思想品格。
散文中的情感并非单一色调,而是呈现出复杂的层次,有对薇依的敬仰,有对世人的失望,有对自身孤独的感伤,有对未来的期待,更有对真实追求的决绝。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真实而立体的情感世界。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作者在表达情感时保持了高度的克制。当写到“也没有几个能够发自肺腑地说我是非常地了不起的”时,那种委屈与不甘是含蓄的;当写到“总有一天,他们是会从梦中突然就醒来”时,那种期待是克制的。这种克制,使得情感表达更具力量,避免了滥情的嫌疑。
全文运用了丰富的修辞手法,且各尽其妙。排比是作者最常用的修辞,如“彻底地卸下了伪装,抛却了虚伪,抵达了实质意义上的真实,过上了真实的人的生活”,四个动宾结构层层递进,将“真实”的内涵不断深化。反问的运用也极为出色,如“那么多的虚假,又有几个看得见,刺得破?”这一反问,既是批判,也是叹息,更是召唤。对比手法贯穿全文,如薇依的“被看见”与作者的“不被看见”,世人的“滞后”与作者的“超前”,虚假的弥漫与真实的稀缺,这些对比强化了散文的张力。此外,作者还使用了“生命犹如奔放的繁花”这样的比喻,以及“期待复期待,聊以慰风尘”这样的引用,修辞手法的多样性使得散文的语言肌理丰富而细腻。
散文以“期待复期待,聊以慰风尘,是也”收束,这一结尾具有多重意味。“聊以慰风尘”出自唐代诗人韦应物的诗句,原意是姑且用酒来慰藉旅途的艰辛。作者将其化用,以“期待”代替“酒”,暗示了精神追求对生命苦难的抚慰作用。而“是也”二字,以文言句式作结,既有一种庄重的仪式感,又带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淡然。这种结尾,将全文的激昂与决绝收束于一种平静的智慧之中,余韵悠长,令人回味。
在词语的星空中注视永恒
《用专注的目光去注视完美的纯净》是一篇以生命为抵押的精神证词。艺术大师谭延桐告诉我们,在这个虚假弥漫的世界上,依然有人愿意用自己的热血去擦亮那些被尘埃遮蔽的词语,依然有人愿意用专注的目光去注视那完美的纯净。这篇散文的价值,不仅在于它对薇依思想的精妙阐释,更在于它展现了一个思想者如何在孤独中坚守、在绝望中期待的精神姿态。当谭延桐写下“良心,使然”这四个字时,他实际上已经回答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人为什么要追求真实?没有功利计算,没有得失权衡,只是因为良心使然。这种回答,简单而有力,朴素而庄严,让这篇散文成为一种关于如何活出人的尊严的精神。
谭延桐的写作,不刻意,不呆滞,不乏味,从来都是自自然然的。这份自然,自然是源于他的生命深处的“第二自然”。这便注定了,他的散文是辽阔的。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集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辽宁行》《特色盘锦》;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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