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中伏,阳气最旺。猪肉牛肉靠边站,优先安排这四样,清润消暑。

明天就进中伏了。头伏刚熬完,地皮还没凉透,又一轮蒸烤来了。我妈昨天打电话,劈头盖脸就一句,明天中伏,别老点外卖,自己弄点吃的。我说知道了冰箱里有菜,她说你那冰箱里全是饮料,当我不知道。挂了电话我打开冰箱瞅了一眼,最上面一层全是我囤的冰咖啡和气泡水,下面抽屉里塞着块冻了好几个月的猪肉,硬得能砸钉子。我盯着那块肉看了几秒,又把抽屉推回去了。中伏天吃红烧肉,光想想就腻得慌。

小时候在老家,一进中伏我姥姥就开始念叨,暑气最重的时候,猪肉牛肉靠边站,该吃点儿清润的了。她说的清润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菜市场里最寻常的几样。到现在我还能想起来她站在灶台前面,拿把蒲扇一边扇风一边搅锅的样子。

头一样,冬瓜。这东西真是夏天里最老实的菜,便宜,水灵,跟什么炖就吸什么味儿。我姥姥做的冬瓜汤切厚片不去皮,跟虾皮一块儿煮。冬瓜炖到半透明,筷子一夹就断,汤里搁点盐撒把葱花,别的什么都不放。我每次能喝两大碗,从嗓子眼到胃里都是润的,不是冰水那种刺骨的凉,是浑身透着一股舒坦。有一回我上火嘴角起了一圈泡,她连煮好几天冬瓜汤给我灌,慢慢消下去了。她说冬瓜利尿,能把那些火烧火燎的东西从尿里带走。我当时觉得这话糙,现在想想还真是。大热天在外面跑一天,脚是肿的脸是烫的,灌一碗冬瓜汤比什么都强。

第二样,莲子。小时候最不耐烦吃这个,莲心苦,每次拿牙签剔干净了才肯往嘴里送。我姥姥从来不剔,她说莲心去火,你把它扔了就等于白吃了。夏天心烦睡不着,她抓一把莲子丢进粥里跟小米一块儿熬。粥熬得黏糊糊的,莲子咬开是面的,舌尖刚尝到点苦味就被米汤的甜盖过去了。后来工作了失眠,有一阵子特别严重,安眠药从半片加到一片。忽然想起来姥姥那碗莲子粥,自己试着煮,头一回把锅煮糊了,锅底那层黑渣抠了好几天。后来慢慢学会了,晚上喝一碗,不说倒头就睡,至少心里没那么烦了。

第三样,百合。长得讨喜,白嫩嫩的一瓣一瓣跟花瓣似的。我姥姥喜欢把它跟西芹一块儿炒,西芹脆百合糯,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她说百合润肺,夏天咳嗽收不住的时候吃这个管用。我以前不觉得,后来有一年中伏热伤风咳了好些天,吃药也不见好。我媳妇去超市买了袋鲜百合回来跟银耳一块儿炖,搁了几颗冰糖,喝了两天嗓子舒服多了。

第四样,银耳。以前我姥姥管它叫白木耳,一朵泡发了好大一碗,跟捡了便宜似的。她有个搪瓷锅专门炖银耳,早上泡上下午开始炖,炖到胶质全出来了,汤变得黏糊糊的,舀一勺能拉丝。炖好了搁凉了等我放学回来喝。那时候没冰箱,她从井里打凉水把锅坐在里面冰着。我喝一口又甜又滑,从嗓子眼一直润到心口。现在想起来,那不是一碗甜汤,是姥姥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挡在了门外。

后来姥姥走了,这些菜传到我妈手里,我妈又开始每年中伏打电话嘱咐。她不像姥姥那么絮叨,就是每年到了这几天电话准时打过来,说少喝冰的少吃外卖自己炖点汤。我嘴上说知道了妈你真啰嗦,挂了电话还是老老实实去菜市场拎根冬瓜回来。

昨天路过菜市场看见个大爷蹲在路边卖莲蓬,几块钱好几个。买了几个剥了颗莲子塞嘴里,还是苦的。小时候觉得苦得不行,现在倒觉得这苦味挺清爽。明天中伏你准备吃点啥,你家有没有传下来的消暑法子,评论区唠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