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丽人坊”总店的灯还亮着。

肖秀云坐在电脑前,手边的茶杯早就凉透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采购账本,眉头越皱越紧。

半年来换了三家供应商,采购成本涨了百分之四十。

可进货量,怎么都对不上。

她拿起手机,拨了曾向东的号码。

嘟……嘟……

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正准备打第三遍,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刘艺婷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老板,出事了。”

“怎么了?”

赵师傅他们……今天集体递了辞职信。”刘艺婷的声音在发抖,“十几个人,一个都没落。

肖秀云的手按在鼠标上,没动。

“他们说,您家曾总以您的名义找他们借了钱,”刘艺婷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借条。”

肖秀云接过来,抽出里面的纸。

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借款金额,利息,还款日期。落款处,盖着她公司的公章。

那个公章,放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

曾向东有备用钥匙。

肖秀云把借条折好,放进包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曾向东的车正驶进院子。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烫大波浪的女人。

她转过身,对刘艺婷说:“让赵师傅他们明天中午在公司食堂等我,我请他们吃饭。”

刘艺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肖秀云关掉电脑,关了灯,站在黑暗里。

窗外的车灯灭了。曾向东下了车,和那个女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隔壁的单元门。

那是薛琳娜的美容院。

肖秀云闭上眼睛。二十年的婚姻,七百多万的资产,十几位老员工的信任。

全在这一刻,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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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肖秀云回到家里,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曾向东坐在沙发上,正拿着遥控器换台。见她进门,头也没抬:“这么晚才回来?

“店里有点事。”肖秀云换了拖鞋,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

“赵师傅他们,今天集体辞职了。”

曾向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换台:“辞职就辞职呗,再招人不就行了。”

“原因呢?你不问问他们为什么辞职?”

“谁知道呢,可能是嫌工资低吧。”曾向东打了个哈欠,“你也是,管得太细了。店里的老人,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了不起,早该换换血了。”

肖秀云盯着他,没说话。

她想起三个月前,曾向东突然说要改革,说要让管理层年轻化。

当时她没多想,以为他是真心想帮店里做点事。

现在想想,是要把老人清理出去,好让自己的人进来。

“向东,我问你个事。”

“说。”

“赵师傅他们说你找他们借钱,有这回事吗?”

曾向东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转过身来:“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我就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我堂堂一个法人,会找员工借钱?”曾向东的声音高了八度,“你那店能挣多少钱我还不知道?我至于为了那点钱——”

“多少?”

“什么?”

“借了多少钱?”

曾向东站起来,脸色铁青:“肖秀云,你查我?”

“我没查你,我就是问一下。”

“你够了!”曾向东一脚踹在茶几上,上面的杯子滚落下来,碎了一地,“我看你就是闲的!整天东想西想!我告诉你,这事跟我没关系!你爱信不信!”

他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肖秀云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的碎玻璃。

她没哭。她只是在想,那个盖着公章的借条,到底是谁盖的。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店里。

刘艺婷已经到了,正在前台算账。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去:“老板,赵师傅他们十点过来。”

“嗯。”肖秀云上了二楼,打开保险柜。

公司公章还在。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她又翻出备用钥匙,在抽屉里找了找,不见了。

她掏出手机,给弟弟肖峰打了个电话。

“姐,怎么了?”

“小峰,你帮我查个事。”

“你说。”

“薛琳娜的鑫美公司,查一下她跟咱们店的采购记录。”

肖峰沉默了几秒:“姐,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先查吧,查到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肖秀云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十点整,赵玉华来了。

他今年六十二岁,在“丽人坊”干了十二年,是店里的技术骨干。一进门,他就红着眼眶说:“秀云,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事我真的——”

“赵师傅,您先坐下。”

赵玉华坐下来,搓着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个曾向东,他太不是东西了!”

“他怎么跟您说的?”

“他去年年底来找我,说店里要搞新项目,需要押金。说你不方便出面,让他代办。还拿了合同给我看,上面盖着你们公司的公章。我寻思着,都是一家人,能有什么问题?就借了他两万。”

“后来呢?”

“后来他又来找我,说要加钱。我说我没有了,他就说那就两万,三个月还清,利息两分。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挺仗义。”

“他还找了谁?”

“陈建国,王大姐,还有仓库那几个……十几个人,都是咱们店里的老人。少的借了两万,多的借了五万。总共多少,我也不清楚。”

肖秀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赵师傅,对不起。这事是我的错,我用错了人。”

“秀云,你别这么说……”赵玉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们都相信你,所以才借的。要不是刘艺婷告诉我们,我们都还蒙在鼓里。”

“您放心,这笔钱,我替他还。”肖秀云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两个月之内,我连本带利还给您。”

“秀云——”

“这是我的责任。我认。”

赵玉华擦着眼泪走了。肖秀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曾向东的车停在那里。车上没有人。

她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他的号码。

这一次,关机了。

02

肖峰两天后回来了。

他坐在肖秀云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姐,查清楚了。”

“说吧。”

“鑫美公司,法人是薛琳娜,去年十月份注册的。注册资金五十万,实际出资人,是你家曾向东。”

肖秀云的手按在桌上,没动。

“他们从去年十一月份开始,成了我们的供应商。半年内换了三家,最后一家就是鑫美。采购价翻了将近一倍,但进货量只有原来的六成。”

“剩下的钱呢?”

进了薛琳娜的账户,然后转给了曾向东。

肖秀云闭上眼睛。她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

“还有呢?”

“我查了曾向东的信用卡账单。三个月前,他办了两张副卡,一张是给你的,一张给薛琳娜。这两张副卡,都是你的主卡。”

肖秀云一愣:“我的主卡?”

“对,你的信用卡,主卡在你手里。但副卡的开卡不需要你的签名,只需要你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和主卡号就行。”

肖秀云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三个月前,曾向东说店里要办个什么手续,需要她的身份证复印件。她没多想,就给了他。

“姐,你没事吧?”

“没事。”肖秀云睁开眼睛,“账单呢?给我看看。”

肖峰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摊开。肖秀云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两笔大额消费。一次是三个月前,在泰国曼谷,两万八千块。一次是两个月前,在澳门,三万五。

她回想了一下时间。

三个月前,曾向东说要去广州出差。两天后回来,还给她带了礼物。

两个月前,曾向东又说要去深圳,要了三天。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那些“出差”,全是假的。

“姐,还有一件事。”肖峰的声音很轻,“我查了薛琳娜的社交账号,发现了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曾向东搂着薛琳娜,站在海边的沙滩上。两人都穿着泳装,笑得开怀。

拍摄时间,三个月前。

泰国。

肖秀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没哭。她只是在想,这个和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是什么时候变的。

“姐,你想怎么办?”肖峰问。

“让我想想。”

肖峰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曾向东的车正驶进院子。他下了车,拎着一个袋子,往楼上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曾向东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你找我?”

“坐。”

有话快说,我这还忙着呢。

“我让你坐。”

曾向东愣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什么事?

肖秀云把账单推到他面前:“这个,你解释一下。”

曾向东的脸色变了。他拿起账单,看了两眼,又扔回桌上:“你查我?”

“我不该查吗?”

“你凭什么查我?”

“凭这张信用卡,是我的主卡。”肖秀云的声音很平静,“凭那两笔消费,是在泰国和澳门。凭那天,你跟我说你去广州出差。”

曾向东站起来:“肖秀云,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肖秀云也站起来,“那你说,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曾向东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颜色一层一层地变。从白到红,从红到青。

“这个……”他的声音在抖,“这个你哪儿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来的。我就问你,这是不是你?

“是……”曾向东瘫坐在椅子上,“是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

曾向东低着头,不说话。

“你跟那个薛琳娜,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曾向东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去年下半年。”

“我……”曾向东抬起头,眼圈红了,“我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么?”

“受不了你这个样子!”曾向东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你什么都管,什么都操心!店是你的,钱是你的,我算什么?我就是个摆设!”

“所以你就去偷?”

“我没偷!我就是……就是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就是花我的钱,养你的情人?

曾向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肖秀云开口了:“向东,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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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曾向东愣了足足半分钟。

“你……你说什么?”

我们离婚吧。”肖秀云重复了一遍。

“你疯了?”曾向东站起来,“都这把年纪了,离什么婚?”

“你不离也行。”肖秀云坐下来,声音依然很平静,“那我们就说说,怎么解决这些事。”

“赵师傅他们的钱,你什么时候还?”

“我……”

“你别跟我说你没钱。你花我的钱养情人的时候,可没见你缺钱。”

曾向东的脸涨得通红:“那钱……那是投资!薛琳娜说要开连锁店,能赚钱!”

“结果呢?”

曾向东不说话了。

“她的店,关了三个月了吧?你的钱,全打了水漂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肖秀云冷笑了一下,“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一点都不清楚?”

“那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在等你告诉我。”肖秀云看着他,“等了三个月,你没说。等到老员工找上门了,你还不说。”

曾向东低下头,不说话了。

“向东,我给你两个选择。”肖秀云说,“第一,你把赵师傅他们的钱还清,我们离婚。你不还,我就去报案,说你挪用公款。”

“你……”

“第二,我们法庭上见。到时候,就不是离婚那么简单了。”

曾向东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凭什么报案?公司法人是我,我怎么挪用公款了?”

“法人是你,但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钱是我赚的,公章是我盖的。你用的每一分钱,根儿都在我这儿。”肖秀云站起来,“你要是不信,咱们试试。”

曾向东涨红了脸,猛地站起来:“肖秀云,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肖秀云笑了,“你刷我的卡养情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你拿老员工的钱去投资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

“我什么我?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曾向东瞪着她,喘着粗气。最后,他一脚踹翻了椅子,摔门而去。

肖秀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她没哭。她只是在想,这二十年的婚姻,到底值不值得。

肖峰的电话打了进来:“姐,他走了?”

“走了。”

“你……没事吧?”

“没事。”肖秀云的声音很疲惫,“小峰,你帮我找个律师。”

“要离婚?”

“嗯。”

好。”肖峰沉默了几秒,“姐,你早点休息。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楼下,曾向东的车已经开走了。

她站起来,关掉电脑,锁好办公室的门。

回家路上,她经过薛琳娜的美容院。门口的大灯亮着,里面隐隐传来笑声。

她没停车,也没多看。

有些东西,看多了,只会让自己更难过。

晚上十点,她回到家。客厅里没人,曾向东的鞋在门口。她换上拖鞋,走进卧室。

曾向东已经睡下了,背对着她,鼾声很响亮。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

这个和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现在睡在她身边,却像是陌生人。

她没吵醒他,转身去了客房。

躺在床上,她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账单、借条、照片。

她想起二十年前,她刚开店的时候。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三十平米的小店,和曾向东的承诺。

他说:“秀云,咱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会好的。”

她说:“好。”

二十年过去了,店有了,钱有了,可那个承诺,没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04

第二天一早,肖秀云去了店里。

赵玉华已经到了,正在前台整理货架。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秀云,你没事吧?”

“没事。”肖秀云笑了笑,“赵师傅,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还不是担心你。”赵玉华叹了口气,“那个曾向东,没对你怎么样吧?”

“他能对我怎么样?”

“那就好。”赵玉华压低声音,“秀云,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陈建国他们,昨天又凑了笔钱,想把你的债还上。

肖秀云一愣:“为什么?”

“他们说,你是个好人,不能让你背这个锅。”

肖秀云的眼眶红了:“赵师傅,你们这是……

“你别哭。”赵玉华拍拍她的肩膀,“我们都相信你。那笔钱,我们会想办法凑的。你别太担心。”

“赵师傅,我……”

“别说了。”赵玉华打断她,“你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肖秀云站在原地,看着赵玉华佝偻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睛,上了二楼。

办公室里,刘艺婷正在等她。

“老板,赵师傅他们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说下午还过来。”

“过来干什么?”

“说要帮你整理货架。”

肖秀云的眼睛又红了。她坐下来,掏出手机,拨了肖峰的号码:“小峰,律师找好了吗?”

“找好了。姓王,挺靠谱的。你要不要见见?”

见。今天下午吧。

“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阳光很好。可她的心,却很冷。

中午,曾向东打来了电话。

“你在哪儿?”

“店里。”

“我过来一趟。”

“干什么?”

“有话跟你说。”

“电话里说吧。”

不行,得当面说。

肖秀云沉默了几秒:“好,你来吧。”

挂了电话,她对刘艺婷说:“曾向东要过来。”

“啊?”刘艺婷的脸色变了,“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

“老板,您小心点。”

半个小时后,曾向东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

“坐吧。”肖秀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曾向东坐下来,没说话。

“说吧,什么事?”

“秀云,我……”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话直说。”

曾向东深吸一口气:“我去找薛琳娜了。”

“然后呢?”

“她跟我说,那笔钱,她拿不出来了。”

“意料之中。”

“她说,她愿意补偿。等她把美容院盘出去,能还多少是多少。”

“然后……”曾向东低下头,“秀云,我是真心跟你道歉。”

道歉?”肖秀云笑了,“你现在跟我说道歉?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肖秀云站起来,盯着他,“你知道错在哪儿吗?错在觉得自己太窝囊?错在那个女人夸你几句,你就当成知音了?”

曾向东的脸涨得通红:“我……”

“我什么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我是故意不让你管事,故意让你觉得自己没用?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根本不行。你不是不行,是压根不想干。你宁愿在外面充大爷,也不愿意在店里认认真真干一天活。”

曾向东的脸白了:“你……”

“我什么我?我说的哪句不对?”

最后,肖秀云开口了:“向东,那笔钱,你准备怎么办?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赵师傅他们,都在等着这笔钱。”

“我……我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

“我去借。”

“跟谁借?”

曾向东沉默了。

肖秀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男人,跟了她二十年。到头来,连一万块都借不到。

“向东,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肖秀云说,“一个月之内,你把赵师傅他们的钱还清。还清了,我们好聚好散。还不上,我就去报案。”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给了你机会。”

曾向东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肖秀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她没哭。

她只是在想,一个月的时间,他能凑到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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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肖秀云每天都准时到店。上午看账本,下午对库存,晚上去仓库盘点。她逼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糟心事。

赵玉华他们也没闲着。虽然还在“辞职”状态,但每天都过来帮忙,整理货架、打扫卫生。肖秀云赶了几次,赶不走,也就不赶了。

陈建国偷偷告诉她,赵玉华准备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替她先垫上那笔钱。

肖秀云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拉着陈建国的手说:“老陈,你跟赵师傅说,千万别卖房。他的心意我领了,但房子是他养老的根儿,不能动。”

陈建国叹了口气:“秀云,你别劝了,劝不动。”

“那我亲自去跟他说。”

第二天晚上,肖秀云去了赵玉华家。

赵玉华住在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有些旧了。赵玉华一个人住老婆走得早,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肖秀云进门的时候,赵玉华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她来了,连忙站起来:“秀云,你怎么来了?

“赵师傅,我来看看您。”

“坐坐坐。”赵玉华给她倒了杯茶,“你这孩子,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都没准备。”

“赵师傅,您别忙活了。我来,是跟您说个事。”

“那笔钱,您千万别卖房。我会想办法的。”

赵玉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消息还挺灵通。”

“赵师傅,您听我的。房子不能卖。”

秀云,你别担心。那房子,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又不回来住。我一个人凑合凑合就行了。

“那也不行。房子是您后半辈子的保障。”

“我后半辈子,不还有你吗?”赵玉华笑了,“秀云,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你这儿干了十二年吗?”

“因为你是个好人。你待员工像待家人一样。我老赵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认人绝对准。你是个好老板,也是个好人。”

肖秀云的眼眶红了:“赵师傅,您这话说得我……”

“别说了。”赵玉华拍拍她的肩膀,“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别再劝我了。”

肖秀云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赵师傅,谢谢您。”

“你这孩子,跟师傅还客气什么。”

从那以后,肖秀云开始整理证据。

她把所有的账单、借条、照片都复印了好几份。一份放在店里,一份放在弟弟家,一份放在律师那儿。她告诉自己,这次,不能手软。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曾向东没来找她。也没打电话。她也不问,只是每天照常上班、下班。一直到那天晚上,刘艺婷慌慌张张地推开了她的办公室门。

“老板,不好了!”

“曾向东他……他在楼下!”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他带了几个陌生人,说要找你。”

肖秀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曾向东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身边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

曾向东,你这是什么意思?

“秀云,我给你介绍一下。”曾向东指着身后的两个陌生人,“这两位是鑫美公司的代表,他们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肖秀云愣了,“什么合作?”

“薛琳娜想把她的美容院并入我们店里,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疯了?”肖秀云的声音都变了,“她欠了我们那么多钱,你还跟她谈合作?”

“那笔钱,她说了,以后从利润里扣。”

“曾向东,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才脑子有病!”曾向东的声音突然大起来,“我告诉你肖秀云,这事我做主了。从今天起,店里的事,我说了算!”

“你凭什么?”

“凭我是法人!”曾向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让人拟的新合同。你看一下,签了字,店里的事就归我管了。”

肖秀云接过文件夹,翻了翻。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从即日起,肖秀云不再担任店长,由曾向东全权负责经营管理。肖秀云只保留股东身份,不参与具体事务。

“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曾向东盯着她,“肖秀云,我告诉你,这事由不得你。你要是不签,我就带着人撤资,让你一个人干!”

肖秀云看着他,突然笑了。

“曾向东,你是不是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靠你了?”

“我告诉你,我白手起家的时候,你还在地里玩泥巴呢。你以为你是法人就了不起了?我分分钟能把你换掉。”

“行了,别说了。”肖秀云挥了挥手,“你要谈合作,让你的老板亲自来跟我谈。至于你,没资格。”

她转身走回店里,没再看他一眼。

曾向东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着肖秀云的背影,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女强人,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06

当天晚上,肖秀云回到家,直接进了卧室。

曾向东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坐在床边,翻着手机里的照片。

那张海滩照,她看了很久。然后又翻到账单,一张一张地看。心里翻江倒海,不是滋味。

那时候她一无所有,连货架都是曾向东用木板钉的。

两个人挤在三十平米的小店里,一张折叠床就是全部的家当。

那时候,他还会说:“秀云,咱们会好的。”

好的日子来了,可他也变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账单、照片、借条。还有那张海滩照,笑得那么开心。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她简单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去了店里。

刘艺婷已经来了,正在前台算账。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去:“老板,出事了。”

“今天早上,薛琳娜来了。”

“她来干什么?”

“说要找你谈合作。我没让她进来。”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谈不成,就去法院告我们,说我们欠她钱。”

肖秀云冷笑了一下:“她倒是挺会倒打一耙的。”

“老板,您看这事怎么办?”

“不用理她。”肖秀云上了二楼,“等律师来了再说。”

上午十点,肖峰带着律师来了。

律师姓王,四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挺稳重。他把椅子拉过来,坐下,摊开文件夹:“肖总,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那王律师,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两件事:第一,挪用公款的事,证据充足,可以报案。第二,离婚的事,财产分割要快。曾向东现在的态度,很可能会转移资产。”

“怎么转移?”

“比如,把他的房子、车子、存款,转到别人名下。”

肖秀云心里一沉。她想起昨天曾向东要她签合同,说是要让薛琳娜的美容院并进来。现在看来,就是想转移资产。

“王律师,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第一,立刻报案。第二,申请财产保全。第三,把店里所有的账目都锁起来,防止他再动。

肖秀云点了点头:“听您的。

当天下午,肖秀云去了公安局。

她带着所有证据账单、借条、照片,还有律师整理的起诉材料。

接待她的民警是个年轻人,看了材料后,脸色有些凝重:“肖女士,这事不小。我们先立案,然后调查。”

“你丈夫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店里。”

我们派人去把他带回来。

一个小时后,肖秀云接到了刘艺婷的电话。

“警察来了!把曾向东带走了!”

肖秀云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么快。

“他走的时候,一直在喊,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肖秀云没说话。她挂断电话,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阳光很好。可她心里却说不出的滋味。

二十年的婚姻,最后落得这个结局。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晚上回到家,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肖秀云女士吗?”

“是我。”

“我是薛琳娜。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谈曾向东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

“你别挂。”薛琳娜的声音很急切,“我知道我不对。但这事,也不能全怪我。”

“那怪谁?”

怪你。”薛琳娜的声音很冷,“你太强势了。你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他才来找我的。

肖秀云愣住了。

她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

“你说我强势?”

“难道不是吗?你不让他管事,不让他赚钱,不让他有任何存在感。他活得像条狗一样,你知不知道?”

“所以他就该出轨?”肖秀云的声音也大了,“该花我的钱养你?”

“那钱,不是我让他的。是他自己愿意的。”

“算了,我不想跟你吵。”薛琳娜的声音很无奈,“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不想坐牢。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还上的。你给我点时间。”

“时间可以给你。但曾向东,我原谅不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无所谓。”

电话断了。

肖秀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她没想到,薛琳娜会打电话来,更没想到,她会说出那些话。

也许,她自己也有问题。也许,这些年她对曾向东,确实太苛刻了。可这能成为他背叛的理由吗?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了。

夜很深了。她站起来回了卧室。

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的枕头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薛琳娜说的那句话。

你太强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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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早上,肖秀云还没醒,手机就响了。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是刘艺婷的声音:“老板,不好了!”

“又怎么了?”

“薛琳娜……她跑了!”

“今天早上,我去她美容院,发现门锁了。窗户也关着,里面没人。”

肖秀云坐起来,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她什么时候跑的?

“不知道。物业说,昨天晚上就没见有人出来。”

“曾向东呢?”

“他还在拘留所,应该不知道。”

肖秀云放下手机,沉默了几秒。

薛琳娜跑了,意味着那笔钱彻底没戏了。她早该想到的,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钱。

她换了衣服,直接去了派出所。

接待她的还是昨天的年轻民警。见她来了,连忙站起来:“肖女士,有个情况跟您说一下。”

“薛琳娜跑了。我们查到她昨天晚上订了去三亚的机票,然后用现金购票,没留下记录。”

“能找到她吗?”

“正在查。但可能需要时间。”

肖秀云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很空。

二十年的婚姻,到头来一地鸡毛。老公被抓,情人跑了,老员工的钱还没着落。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了肖峰的号码:“小峰,帮我个忙。”

“姐,你说。”

“帮我查一下薛琳娜的银行账户,看看她有没有转移资产。”

挂了电话,她去了店里。

赵玉华他们已经来了,正在整理货架。见她进来,连忙围上来:“秀云,怎么样了?”

薛琳娜跑了。

“她昨天晚上跑了。钱估计是追不回来了。”

赵玉华的脸色变了:“那……那你怎么办?”

“没事。”肖秀云笑了笑,“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你们别担心。”

“秀云……”赵玉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肖秀云上了二楼,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像她的心情一样。

手机响了,是肖峰打来的。

“姐,查到了。”

“薛琳娜的银行账户,昨天下午转走了二十万。收款人,是曾向东的账号。”

“你说什么?”

“那二十万,是从薛琳娜的账户,转到了曾向东的账户。”

“他们……他们是一起的?”

“对。”肖峰的声音很沉,“姐,那笔钱,可能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薛琳娜跑路,曾向东取钱。”

肖秀云握紧手机,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曾向东和薛琳娜,根本没有散伙,他们只是在她面前演了一出戏。她被耍了。

“没事。”肖秀云的声音很平静,“小峰,帮我再查一下,那二十万,去了哪儿。”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曾向东的脸。那个和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原来一直在骗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多久。再睁眼,天已经黑了。

刘艺婷推门进来:“老板,您还没回去?”

“没有。”

“您……没事吧?”

“没事。”

那您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肖秀云站起来,拿起包:“好,我先走了。”

走出店门口,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黑,没有星星。

她回到家里,打开门,站在玄关处,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没有了那个人,这个家突然变得很陌生。

她换了拖鞋,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曾向东的衣服还在,整整齐齐地挂着。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

她坐在床边,拨通了王律师的电话:“王律师,我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肖总,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不想再等了。”

“好。我明天就去办。”

挂了电话,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08

日子一天天过去。

肖秀云每天还是准时去店里。上午看账本,下午对库存,晚上去仓库盘点。她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糟心事。

赵玉华他们还是每天过来帮忙。

虽然没工资,但干活比谁都不含糊。

肖秀云知道,他们是心疼她。

她也不说破,只是每次都多买几份盒饭,中午一起吃。

一个星期后,法院来了通知。曾向东涉嫌挪用公款,被正式批捕。薛琳娜也被列为网上追逃人员。

肖秀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心里五味杂陈。

她打赢了。可赢得并不开心。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是曾向东的母亲。我想跟你谈谈。”

肖秀云愣了一下。她跟婆婆关系不算差,但也不亲近。曾母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怎么出过远门。这次打电话来,她心里有些不安。

“阿姨,您说。”

“我想见见你。”

“行。您说个地方,我去找您。”

不用,我去店里找你。

一个小时后,曾母站在了店门口。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头发花白,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见到肖秀云,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阿姨,您先进来坐。”

肖秀云把她领到办公室,倒了杯茶。曾母端着茶杯,手在抖:“秀云,我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向向东那孩子,能不能……放过他?”

“我知道他做错了事。可他是你丈夫啊。你们都过了二十年了,怎么能说离就离?”

“阿姨,不是我不放过他,是他不放过自己。”

“可他是我儿子啊。”曾母的眼泪掉下来,“他才四十八岁,要是判了刑,这辈子就毁了。”

肖秀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理解当妈的心情,可这件事,她已经给了曾向东机会,是他自己没抓住。

“阿姨,对不起。”她艰难地开口,“这事,只能他自己承担。”

曾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扶着桌子慢慢跪下来:“秀云,我给你跪下了。”

肖秀云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扶她:“阿姨,您别这样!”

“你就放过他吧,就算为了我这张老脸。”

“您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肖秀云站在那里,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终于掉下来。

“阿姨,不是我不答应。是那笔钱,还不上,我也没法跟员工交代。”

“我会想办法的。我去借,去凑,把房子卖了……”

“阿姨,那房子是您养老的地方,不能卖。”

“那我也不能看着儿子去坐牢啊!”

肖秀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阿姨,您先起来。这事,我再想想。”

曾母终于站了起来,哭着走了。

肖秀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了一根烟。

她已经十年没碰过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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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第二天上午,肖秀云去了一趟公安局。

接待她的还是那个年轻民警。她问了一下案件进展,民警说,薛琳娜已经被列上网逃,曾向东的案子也快开庭了。

“我想问一下,如果薛琳娜愿意还钱,能不能减轻处罚?”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如果她还钱了,态度好,法院可能会从轻处理。”

肖秀云沉默了几秒:“那如果她愿意出庭作证呢?”

“那会更有利。”

肖秀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出派出所,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

这一次,接通了。

“薛琳娜,我知道你在哪儿。”

对方沉默了几秒:“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没找你。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忘了?”

那次通话后,肖秀云存了薛琳娜的号码。她找人查了一下,发现薛琳娜在三亚的一个小镇上。

“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

“谈你的事。”

“我的事?我有什么好谈的?”

“你的事,大了。”肖秀云的声音很平静,“挪用公款,诈骗,你觉得自己能跑多久?”

薛琳娜沉默了很久。最后,她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一,把钱还回来。第二,出庭作证。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你不想坐牢。”肖秀云说,“你才三十二岁,还有大把时间可以重来。但你如果继续跑,等被抓回来,那就不是几年的事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薛琳娜的声音才传过来:“那笔钱,我已经花了一半。剩下的,我可以还。”

“不够。”

“那你让我怎么办?”

“去自首。”肖秀云说,“把曾向东供出来,说你受他指使。”

“你别误会。我不是要保你,我是要治他。”

薛琳娜沉默了很久:“好。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肖秀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天。天很蓝,阳光很好。

三天后,薛琳娜在海南被警方控制。

她主动交代了挪用公款的全过程,并指认曾向东是主谋。她供出了那张海滩照,和泰国旅行计划。

曾向东的案子,证据链完整了。

肖秀云收到消息时,正在店里算账。刘艺婷兴奋地冲进来:“老板,好消息!薛琳娜被抓了!她全招了!”

肖秀云没说话。她放下笔,走到窗边。

楼下,赵玉华他们在整理货架。陈建国在扫地。王大姐在擦柜台。

店里很热闹。

可她心里,却很空。

她赢了。可赢得并不开心。

在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跟曾向东之间,不只是钱的问题。还有信任,还有二十年,还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10

三个月后,“丽人坊”重新开业了。

店面重新装修过,货架是新的,招牌也换了。肖秀云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店名,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赵玉华他们全部都回来了。没有一个人提钱的事,都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肖秀云在门口贴了一张通知:新店开业,所有商品打八折。还加了一行字:感谢老员工不离不弃。

第一天,店里来了很多人。都是老顾客,听说她重新开张,特意来捧场。肖秀云站在收银台后面,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抹眼泪。

赵玉华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别哭了,高兴点。”

“我知道。”肖秀云擦了擦眼睛,“赵师傅,您去休息会儿吧。”

“不用,我不累。”

“那您去吃点东西。”

“好,听你的。”

赵玉华走了。肖秀云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店里热闹的场面。

几个月前,她还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晚上关店后,她一个人站在店门口。肖峰走过来:“姐,回去吧,该关门了。”

锁好门,她转身要走。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是曾向东。

“秀云,是我。”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打出来的?”

“我申请了电话。谢谢你,没有坚持判我。”

“那是我应该做的。”

“我知道我不配说这句话,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这三年,我会好好改造的。等我出来,我一定把那笔钱还上。”

肖秀云没说话。

“秀云,你……还恨我吗?”

她想了一会儿:“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只是觉得,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我们一起走过的二十年。”

曾向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对不起。”

挂了电话,肖秀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里的手机。她没哭。她只是在想,这二十年,到底值不值得。

肖峰走过来:“姐,电话?”

“谁?”

“曾向东。”

肖峰愣了一下:“他怎么说?”

“说对不起。”

“你信吗?”

“不重要了。”肖秀云笑了笑,“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里,肖秀云坐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曾向东的衣服还在。她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装进袋子里。明天,她准备寄回他老家去。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远处有烟花在放,应该是谁家在办喜事。

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她和曾向东结婚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烟花,也是这样的夜景。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

现在想想,人生就是这样。有的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她拿起手机,给刘艺婷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早点来,有批货要到。”

发了以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