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大厅灯火通明,韩艳穿着新买的连衣裙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
她第三次拨通那个号码,终于有人接了。
不等对面开口,她急了:“都要开始了,你怎么还没到?”
电话里很安静,过了几秒,我的声音传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01
民政局门口,韩艳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还画了口红。她说拍照好看。我穿的是昨天干活时那件旧夹克,袖口沾了水泥灰,也没换。
“你就不能换件衣服?”她皱着眉头看我。
“没必要。”我说。
她撇撇嘴,没再说什么。我们都没想到,结婚十年的夫妻,离婚那天会是这样一种气氛。
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我们一眼,例行公事地说:“二位确定了吗?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确定。”韩艳回答得很快。
我看了她一眼,她也看着我。她眼睛里有一道光,那道光我不常见。结婚那天见过一次,后来就很少见了。
我拿起笔,签了字。
名字写上去的时候,我想起我妈昨天打的那个电话。她问我“去民政局干嘛”,我说“办点事”,没敢说离婚。我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韩艳签完字,长舒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走吧。”她把离婚证放进包里,拍了拍,“阳伯还在等我的消息。”
阳伯,就是贾阳伯,她的大学同学,男闺蜜。
我没说话,跟着她走出民政局大门。外面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
“哎,今晚我跟阳伯约了吃饭,庆祝一下。”韩艳掏出手机,边发消息边说,“你自己解决晚饭吧。”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发消息。她发完消息抬起头,看我还没走,问:“怎么了?还有事?”
“没有。”我摇摇头,“你走吧。”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房子那边……”
“你住着就行。”我说。
“那行,等我这边安顿好了,再跟你说复婚的事。”她笑了笑,“阳伯说了,等项目成了,我们就复婚。”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也看出我不想说话,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拐过街角,才点了根烟。
这根烟我抽了一半,手机就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肖,你中午回不回来吃饭?我炖了排骨。”
“回。”我说,“我这就回去。”
“那行,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我把剩下的半根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骑上那辆破电动车,往我妈住的那边走。
骑到半路,我又想起韩艳刚才说的那句话。
复婚。
她说得那么轻松,好像离婚就是去菜市场买个菜,想退就能退回去。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回不去了。
我妈住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把电动车停在楼下,上楼的时候爬得有点喘。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排骨的香味。
“来了来了,快洗手吃饭。”我妈在厨房里喊。
我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桌上放着两碗米饭,一盘红烧排骨,一盘炒青菜。
“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我妈给我夹了块排骨,“我看你瘦了。”
“还行。”我嚼着排骨,“就是最近活多。”
“那也得注意身体。”我妈给自己夹了根青菜,“你媳妇呢?怎么不一块来吃饭?”
“她有事。”我说。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她大概看出来我不想说,也就不问了。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会才走。
下楼的时候,我妈追出来说:“小肖,不管发生什么事,妈都站你这边。”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她站在门口,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
“妈知道了?”我问。
“猜的。”她说,“你今天样子不对。还有上个月你突然把存折里的钱转给我,我就觉得不对劲。”
我没说话。
“你媳……韩艳她,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姓贾的了?”我妈问。
我点了点头。
“唉。”我妈叹了口气,“随你吧。你是个大人了,自己拿主意。”
我点点头,下了楼。
骑上电动车,我没有直接回店里,而是在路边坐了一会。
说实话,这十年我过得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
韩艳总觉得我不够浪漫,不会说话,不懂女人心。
我承认,我是那种闷葫芦类型的人,不怎么爱表达。
但我努力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学人家送花、送礼物。她嫌花不实用,嫌礼物没品位。后来我就不送了,直接给她打钱。
她还是不满意。
她说我要的是陪我,不是钱。
可我每天忙店里的事,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能陪她的时间本来就少。
她也理解不了,后来就不怎么说了。
直到贾阳伯出现。
他是她大学同学,学电影的,一直说自己要当大导演。在学校那会他就追过韩艳,韩艳没答应,但两个人一直有联系。
后来他混得不太好,拍过几个小片子都赔了,欠了一屁股债。韩艳觉得他可怜,隔三差五就接济他。
一开始是几百,后来是几千,再后来就是几万。
我说了几次,她不听,说我不懂她的朋友。
我也就不说了。
后来有一次,我发现她瞒着我把存折里的六万块钱拿走了。那是我妈看病的钱,我妈糖尿病,每个月都要买药。
我急了,跟她吵了一架。
她说那是借的,会还。
但从来没有还过。
这次她提出假离婚,说是帮贾阳伯过了这个坎就回来。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就不想吵了。
这么多年,我累了。
02
离婚后的第二天,韩艳开始收拾东西。
她站在卧室里,把衣服一件一件往箱子里扔。我在客厅看手机,听到她喊了一声:“肖林,我那件蓝色大衣呢?”
“不在衣柜里吗?”我没抬头。
“找了,没有。”她走出来,“你帮我找找。”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另一边的衣柜,那件大衣就挂在那里。
“这不就是?”我指了指。
“哦,我没看到。”她把大衣抽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然后她又开始在梳妆台上收拾化妆品。瓶瓶罐罐装了整整一个化妆包。
“你搬过去住多久?”我问。
“看阳伯项目进度吧。”她头也不回,“他说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
我想了想,没接话。
她收拾完东西,站在客厅里打量了一圈。这房子是结婚时买的,首付是我父母出的,房贷我们还了七年,去年才刚刚还完。
“这房子你住着吧。”她说,“等我回来再说。”
“好。”
“对了,店里那边……”她顿了顿,“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那就好。”
她提了提行李箱,有点重,我走过去帮她拎了起来。
“我送你。”我说。
“不用了,阳伯说一会来接我。”她说。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喇叭声。
韩艳走到窗口看了一眼,冲我笑笑:“来了。”
她拎着行李箱就往门口走,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我走了。”
“嗯。”
她打开门,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她眼睛红了一下。但我没看清,也不想多想。
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她走了。
这套房子,本来是我和韩艳的家。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走到阳台,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韩艳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副驾驶。
车开走了。
我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
然后我打开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那件事,可以开始办了。
律师很快回了:收到,明天我把文件带过来。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喝下去胃里有点不舒服。
我想起上个月的事。
那天下着雨,店里没什么生意,我提前关门回家。走到楼下,看到韩艳和一个男人在单元门口说话。
那个男人就是贾阳伯。
他穿着一件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正跟韩艳说着什么。韩艳笑得很大声,就像她刚嫁给那会一样。
我没走过去,站了一会,等他说完走了,我才上楼。
韩艳开门看到我,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没事就提前关了。”我换了鞋,“刚才楼下那是谁?”
“哦,阳伯。”她说,“他来跟我说点事。”
“什么事?”
“他要拍个新片子,缺资金,问我能不能帮忙周转一下。”她说得很轻松,好像不是借钱,是去买菜。
“多少钱?”
“三十万。”她说,“但你别担心,他说了,等片子成了,连本带利还我们。”
三十万。
那时候我们刚存够一笔买房的钱,准备换个大点的房子。
“不行。”我说,“那是买房的钱。”
“我也没答应他。”她说,“我就是跟你说说。”
那天晚上,韩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听到她翻手机的声音,还有叹气的声音。
后来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她没再提这事。
我以为她放弃了。
谁知道过了两天,她突然跟我说:“肖林,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想跟你离婚。”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假的。”她赶紧说,“是假离婚。”
她跟我说了她的计划。
离婚之后,我们把财产分了,她用她那部分去帮贾阳伯。等贾阳伯的项目成功了,她就回来,我们复婚。
她说得很兴奋,好像这是天底下最好的办法。
我问她:“你相信他?”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认真的说,“他不会骗我。”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想了很多。
想这十年,想我和韩艳从相识到结婚,再到现在的冷淡。
想她每次提起贾阳伯时两眼放光的样子。
想她每次跟贾阳伯打完电话后,就不愿意跟我说话。
想她拿走的那些钱。
想我妈生病时,她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想了一夜,我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早上,我跟她说:“好,我同意了。”
她愣住了。
“你……你同意了?”
“同意了。”我说。
她看着我,好像不太相信。
但很快她就笑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03
接下来的两天,韩艳一直在我面前开心地转悠。
她给贾阳伯打了无数个电话,讨论“项目”的事。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她兴奋的声音,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第三天晚上,她突然跟我说:“肖林,我明天就搬过去了。”
“哦。”我应了一声。
“阳伯说那边条件不太好,但为了项目,克服一下。”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那你自己注意点。”我说。
“知道。”她点点头,“对了,我妈那边……”
“我不会说的。”我说。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我怕她担心。”
徐秀珍,韩艳的母亲,退休教师。我一直挺尊重这个岳母的,她也对我挺好。
她知道韩艳和贾阳伯的事,劝过她很多次。韩艳不听,她也没办法。
但这次假离婚的事,韩艳不敢跟她妈说。她知道她妈一定会反对。
第四天早上,韩艳走了之后,我给徐秀珍打了电话。
“妈,最近身体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她说,“小艳呢?她电话怎么打不通?”
“她有点事,在忙。”我说,“妈,有空来家里坐坐。”
徐秀珍沉默了一下:“小肖,你跟妈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我说,“就是想你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发了会呆。
店开了八年,从一间小铺子做到现在两间门面,不容易。刚开那会,我什么都干,进货、送货、记账,一个人扛。
韩艳有时候来帮帮忙,后来就来得少了。她说店里灰大,对皮肤不好。
我也没说什么。
建材这行,本来就不干净。
但再苦再累,我也撑过来了。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知道攒钱。
我爸去世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所以我从小就学会了,有钱攒着,不要乱花。
这个店,也是我一点点攒出来的。
离婚那天,韩艳提出财产分割的时候,说房子归她,存款对半分。
我没争辩。
她以为我同意了。
但我早就做了准备。
半年前,我发现她偷偷拿走我妈看病的钱之后,就开始行动了。
先是把存折里的钱转到我妈名下,然后找了律师,把店的法人变更了,又跟合伙人签了委托协议。
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她也从来没关心过店里的账。
这些年来,她只管花钱。家里有多少存款,钱去哪里了,她一概不知。
这也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坐在店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这时手机响了,是律师打来的。
“肖先生,文件我都准备好,明天上午送到店里。”
“好的。”
“还有一件事。”律师顿了顿,“你让我查的那个贾阳伯,我查到了。”
“怎么说?”
“他在三家银行有逾期记录,加起来大概二十万左右。还有,他去年在网上的借贷平台借了十万,现在还在催收。”
“其他的呢?”
“他的所谓电影项目,根本就是空壳。他之前拍过两部片子,都是赔钱货。我现在正在查他目前的情况。”
“辛苦了。”
“不客气。还有,肖先生,我想确认一下,你是真的打算办这个协议吗?”
“是的。”我说,“全都办妥。”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不是我不给韩艳机会。是她从来没给过自己机会。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她想明白。
但等来等去,等来的是一纸离婚证。
04
韩艳搬过去之后的前两天,我没收到她的消息。
到了第三天晚上,她突然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在干嘛?”
我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店里。”
“哦。”
“你呢?”
“在阳伯这边,刚收拾完。”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间小公寓的背景。照片里能看到一个沙发,地上放着几个纸箱。
“条件还行。”她说。
“肖林,我自己有点想你了。”
我盯着屏幕,没回。
过了一会,她又发了一条。
“你还在吗?”
“在。”
“怎么不理我?”
“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就好。”她发了个笑脸,“等我回来。”
我没再回她。
第二天早上,我去店里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我妈。
“妈,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她拎着一袋子东西,“顺便给你带了早餐。”
我接过袋子,打开门,让她进去。
店里还乱着,昨天进的货还没摆好。
我妈看了看店里,没说话。
“你先吃点东西。”她打开袋子,里面装着包子和豆浆。
我坐在凳子上,一边吃一边跟她说话。
“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她说,“药也按时吃了。”
“钱够不够?”
“够了,你别操心。”
我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半天。
我妈看着我,突然问:“小艳是不是走了?”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猜到了。”我妈叹了口气,“那天你签离婚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妈,我……”
“不用解释。”她摆摆手,“你是个大人,自己的事自己决定。但是小肖,妈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不管什么关系,如果真的到了要走的那一步,就说明它本来就不是你的。”
我低着头,没说话。
“那个女人,她心里没有你。”我妈说,“她心里有的是别人。这样的人,留不住的。”
“妈……”
“妈不是怪她。”我妈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她跟你有缘,但缘分尽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我妈妈。
她坐在椅子上,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平静。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养大,经历过很多苦。但她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抱怨过。
她就这样一点一点把我带大的。
“我知道了,妈。”我说。
“那就好。”她站起身,“我回去了,你吃完了记得收拾。”
送走我妈之后,我回到店里,继续干活。
到了下午,手机又响了。
是韩艳。
“肖林,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出来跟你吃个饭。”
“怎么突然想吃饭?”
“就是……”她犹豫了一下,“想见见你。”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
“在哪里吃?”
“阳伯这边附近有家湘菜馆,我晚上七点过去,你过来找我吧。”
挂了电话,我继续干活,但心里一直在想,她为什么突然想见我。
到了晚上六点半,我收拾了一下店面,骑上电动车去了她说的那家湘菜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条裙子,头发也重新烫过了。
“来了啊。”她笑了笑,“坐。”
我坐下,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
“你点吧。”我把菜单推给她。
她看了几页,随便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时候,我们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她先开口了。
“阳伯那边的条件确实挺差的,他一个人住,里面乱得很。”
“我今天帮他收拾了一天,他还在屋里改剧本。”
“他的项目怎么样了?”
“还在拉到投资。”她说,“他说快了,最近有两个投资人在谈。”
“等成了,我就能回来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你不会嫌我烦吧?”
“不会。”
她笑了笑,低头喝了口水。
菜上来了,我们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跟我说:“肖林,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昨天去阳伯公寓的时候,发现他屋里有别的女人的东西。”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什么东西?”
“一支口红。”她说,“不是什么牌子,但我确定不是我的东西。”
“然后呢?”
“我问他了,他说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还没来得及丢掉。”
“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她说,“但如果他骗我,我会很难过。”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
我不是很确定那是什么。
但我没有回应她。
“先吃饭吧。”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她结了账,我们走出餐厅。
站在门口,她问我:“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不了。”我说,“店里还有事。”
“行。”她说,“那你路上小心。”
我骑上电动车,准备走的时候,她又叫住我。
“肖林。”
“嗯?”
“谢谢你。”
我看了她一眼,晃了晃头。
05
回到店里,我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
律师发了一份文件过来,我看了看,是贾阳伯的工商登记信息。
上面显示,他名下一家文化传媒公司,成立于三年前,注册资本一百万,但实缴资金是零。
公司的注册地址,就是他租的那个公寓。
我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一些诉讼记录。
去年,他被一家小贷公司起诉过,后来庭外和解了。前年,他欠了一个摄像师的工资,被劳动仲裁了。
我看着这些记录,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
其实我不是不知道这些。
但我不想说。
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而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我说了,韩艳也不会相信。
她更愿意相信贾阳伯说的那些天花乱坠的东西。
我放下手机,关了灯。
躺在这张沙发上,我想起我们结婚那天。
那天她穿着婚纱,漂亮极了。我在台上抱着她,心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可现在,她跟我说谢谢。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四天早上,我起床后给韩艳发了条消息:“今天的晚宴,你去不去?”
她很快回了:“去啊,阳伯说了,今天有很多投资人出席。”
“几点?”
“晚上七点,在翠苑酒店。”
“你也要来吗?”
“那太好了,你来了,给阳伯撑个场面。”
我放下手机,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今天要下雨。
我收拾好店,准备出门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徐秀珍。
“小肖,妈问你个事。”
“韩艳是不是跟那个姓贾的住在一起了?”
我沉默了一下:“妈,你怎么知道的?”
“我朋友在街上看到她坐上了那个男人的车。”徐秀珍的声音有些发抖,“小肖,你跟妈说实话,你们离婚了?”
“别骗我,我都知道了。”她说,“韩艳那个死丫头,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说话吞吞吐吐的,我就觉得不对劲。”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肖,你是不是受委屈了?”她问。
“你不用替她瞒着。”徐秀珍说,“我生的女儿,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从小就这样,容易被人说动耳朵。”
“那个姓贾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她说,“他算什么朋友?就是惦记我闺女的钱。”
我听着她说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徐秀珍是我尊重的人,她对我好,也一直支持我。
但我也不想让她为难。
“妈,这事你别管了。”我说,“我自己能处理好。”
“你处理?”她急了,“你能怎么处理?她都跟别人跑了!”
“算了,我不说了。”她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
还有四个小时。
我坐在床头,想了想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
从韩艳第一次提到贾阳伯,到现在,快两年了。
这两年里,我看着她的变化。
从最初的无所谓,到后来的频繁联系,再到现在的假离婚。
我一步步退让,她一步步紧逼。
直到退无可退。
我不想再退了。
我拿起手机,给我那个朋友老吴打了个电话。
“老吴,晚上有空吗?”
“有,什么事?”
“晚上有个局,请你帮个忙。”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老吴沉默了一下:“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行,我陪你。”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然后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三十九岁了,鬓角已经有几根白头发。
眼角也有了皱纹。
这些年,我确实老了。
但今天,我要做一件,我活了三十九年都没做过的事。
06
翠苑酒店在城东,是家三星级的,算不上多豪华,但环境还行。
我到的时候,六点半。
门口已经有人了,穿着西装的,穿着裙子的,三三两两站在外面聊天。
我不认识这些人,也不打算认识。
我把电动车停在路边,看了看时间。
六点四十。
我没进去,站在马路对面的树下面抽烟。
一根烟没抽完,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韩艳从车上走下来,穿着一条宝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化了妆。
她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
我的手机响了。
“肖林,你到了吗?”
“还没。”
“那你快点。”她的声音有点急,“阳伯说投资人快来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门口。
韩艳站在那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等人。
过了一会,贾阳伯也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灰色西装,领带打得笔直,看起来很精神。
他走到韩艳身边,说了几句话,韩艳笑得很大声。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澜。
又过了一会,酒店里开始进人。有人在签到,有人站在大厅里说话。
贾阳伯和韩艳站在门口,一副主人的样子,招呼着别人。
我看了看时间,六点五十。
又等了十分钟。
七点整,我给韩艳打了电话。
“喂?”她声音有点喘,“到了吗?”
“到了。”我说,“但我不会进去了。”
“为什么?”
“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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