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满楼的包厢里热闹得像过年。

外甥赵钦安举着手机,屏幕上的613分闪得刺眼。

他绕着桌子挨个儿给亲戚看,走到我儿子面前时,突然停下来。

“表弟,你考了多少?”我儿子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580。”

“啧,这点分不够好。”赵钦安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连我鞋底都摸不着。”满桌人哄笑。

我捏着茶杯,手心全是汗。

余光扫到儿子,他抿着嘴,嘴角却往上勾了一下——那个笑,让我后脊梁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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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成绩是下午两点查到的。

我坐在电脑前,手抖得鼠标都握不稳。儿子站在我身后,呼吸声一下一下喷在我后脑勺上。

页面刷新了三遍才出来。

580。

我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身抱住儿子。他比我高了半个头,下巴搁在我肩膀上,闷声说了句:“妈,还行吧。”

“行,怎么不行!”我拍着他的后背,眼泪就下来了。

580分,放在整个省里算中等偏上。

对他平时那中不溜的成绩来说,这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他班主任后来打电话来,说这分数够得上一本线,就是选学校得仔细点。

我心里头高兴,做饭都哼着歌。

可这份高兴没维持多久。

晚上六点,我哥赵德柱打来电话,说成绩出来了,全家在福满楼聚一聚,庆祝庆祝。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想去。

那种场合,免不了要比来比去。

但嫂子王芳又专门打了电话来:“玉萍,叫上钦明,今晚我请客,必须来啊。”

我儿子从房间里走出来,问我谁的电话。

你大伯的,说晚上去福满楼吃饭。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知道他不乐意,但他从来不说。

到了福满楼,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我哥赵德柱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嫂子王芳,打扮得花枝招展,头发像是刚烫过的。

赵钦安坐在他爸妈中间,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看见我们来,嫂子立刻站起来:“哎呀,钦明来了,快坐快坐!”

我拉着儿子坐下,寒暄了几句。

“钦明考了多少?”嫂子问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什么。

580。”我说。

580啊,那是挺不错的了。”嫂子的语气很客气,但我听得出那客气里藏着别的意思,“安安刚才查了分,613。

说着,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赵钦安的成绩单。语文128,数学135,英语142,理综208。

确实好。

我看了我儿子一眼,他正低头喝水,像是没听见。

赵钦安这时候突然站起来:“爸,妈,我给大家看个东西!”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奖状——是学校发的“优秀毕业生”证书。

“全校只有五十个人拿这个。”他举着证书转了一圈,脸上全是得意。

亲戚们都凑过去看,嘴里说着“安安真厉害”、“以后前途无量”之类的话。

我儿子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后来上了菜,大家边吃边聊。

赵钦安坐在我儿子对面,夹菜的时候一直在说学校的事,说他物理考了满分,说他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说班主任让他冲清华。

我儿子嗯嗯啊啊地应着,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也没吃几口。

“表弟,你物理多少分?”赵钦安突然问。

我儿子的手停了一下。

“82。”

“82?那有点低了。”赵钦安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我们班平均分都95。”

我哥这时插了句嘴:“行了行了,吃饭就吃饭,别老说分数。”

嫂子赶紧打圆场:“哎呀,小孩子聊聊学习怎么了,又不是坏事。”

我看着儿子,他脸色有点白,但还是没说话。

后来赵钦安又说了什么,我没大听清。只记得那句“就这点分不够好,连我鞋底都不如”,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

满桌子的人都在笑,连我哥都跟着笑了几声。

我捏着茶杯,手心全是汗。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儿子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抿着嘴角。

但这次,我注意到他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但我看得真切。

回家路上,我问他:“今天你表哥那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他说,声音很平静。

“真的?”

“嗯。”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我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02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儿子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他面前放着一本老旧的笔记本,正在翻看。

“这么早就起了?”我端着粥走过去。

“嗯,睡不着。”

我瞟了一眼那笔记本,发现是他初中时用的数学本。

找这个干什么?

“没事,随便看看。”

他把本子合上,收进书桌抽屉里。动作挺快,像是怕我看见什么。

我没追问。这孩子从小就话少,心里有事也不爱说。

中午的时候,嫂子王芳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进门就笑:“玉萍,在家呢?”

嫂子来了,快坐。

她坐下后,眼睛四处打量,最后落在我儿子的房门上。

“钦明在家吗?”

“在屋里看书呢。”

“这孩子挺用功的。”嫂子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玉萍,你说安安那分,上985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我说。

“我就怕万一。”她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压力大,不像咱们小时候。对了,你家钦明报志愿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在看学校。”

“580分,说起来也不错。”嫂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不过还是得好好选选,别瞎填。”

我点点头,没接话。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就告辞了。

送走嫂子,我回到屋里,看见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房间,站在厨房门口。

“妈,她来了?”

“嗯,走了。”

他没再问什么,转身回屋了。

下午的时候,我收拾书房,翻到儿子书桌下面的抽屉里,有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我愣了一下,还是展开了。

是一张报名表。

省里某艺术类大学的书法专业校考报名表。

上面贴着我儿子的照片,填着他的名字和考号。日期是半年前。

我盯着那张表,脑子里嗡嗡的。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又翻了翻抽屉,找出一份材料。是他高二的时候参加全国中学生书法大赛的获奖证书——一等奖。

这事我知道。

但那会儿我只觉得是兴趣班,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或许我儿子一直有自己的打算。

我没有把这事告诉他,怕他以为我翻他东西。但那报名表上盖的章,日期是六个月前。

他什么时候报的名?

怎么报的名?

考试那天他去了吗?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静。

“没有。”

“那书法还练吗?”

“偶尔。”

他回答得很简短,像是敷衍,又像是不想让我知道太多。

我没再问。

但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我儿子,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过了两天,我妈从老家打来电话。

“听说安安考了613?”老太太声音里都带着笑,“这孩子出息了。”

“嗯,考得不错。”

“钦明呢?”

“580,也还行。”

“那也不错。”我妈说,“不过跟你哥家比,还是差了点。安安从小就聪明,你们家钦明就是普通了点。”

这话听着刺耳,但我没反驳。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普通。这个词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晚上儿子回来,我提了一句:“你外婆打电话来了,问你的成绩。”

“噢。”他应了一声。

“她说你表哥考得不错。”

他没说话。

“妈不是那个意思。”我赶紧解释,“她就是关心你。”

我知道。”他放下筷子,“妈,我不在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但他只是安静地吃着饭,表情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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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五的时候,我哥赵德柱又打来电话。

“玉萍,明天周末,过来吃顿饭。安安他妈说要当面谢谢你上次帮的忙。”

我愣了一下:“帮什么忙?”

电话那头,我哥的声音有点含糊:“就是上次你送的那个资料……安安说挺有用的。”

我没送过什么资料。

但我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去敲儿子的房门。

你给你表哥送过资料?

他正在做卷子,头也没抬:“什么资料?”

“你大伯说,你送了一些学习资料给你表哥。”

他回答得很干脆。

那赵德柱说的“帮忙”是指什么?我心里犯嘀咕,但没多想。

第二天中午,我们到了赵德柱家。

嫂子王芳开了门,脸上堆着笑:“哎呀,来了来了,快进来。”

客厅里很热闹,赵钦安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我们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表弟来了。”

我儿子点点头。

赵德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了?坐坐坐,马上开饭。

吃饭的时候,嫂子突然提起一件事:“玉萍,上次你让人送来的那个书法比赛的报名表,我们收到了。安安看了之后说他有兴趣,也想去试试。”

我夹菜的筷子顿住了。

什么书法比赛报名表?

“就是那个……”嫂子比划着,“全国青少年书法比赛,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地址写的咱们家,还盖着印章呢。”

我儿子端着碗,吃得很冷静。

我明白了。

儿子把那所大学的书法专业校考报名表,和那届全国青少年书法比赛的报名表混在一起了。

他应该是故意让嫂子和外甥看到的,让他们以为他只是去参加个书法比赛而已。

而那张真正的校考报名表,他一直没拿出来过。

“比赛的事?”我装作漫不经心,“就是孩子随便玩玩。”

“我们安安也想试试,听说一等奖可以加艺术分。”嫂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瞟向我儿子,“钦明,你教教安安呗,你那书法写得可是出了名的好。”

我儿子放下碗,笑了一下:“行。”

那笑容很淡,但我总觉得藏着什么。

赵钦安在旁边刷着手机,一脸不耐烦:“什么书法比赛,又不是高考加分项。我613分,还用得着这个?”

“话不能这么说。”嫂子拍了拍他,“多条路多份保险。”

“我能有什么不保险的。”赵钦安把手机摔在桌上,“爸,妈,你们就瞎操心。”

我儿子没说话,继续吃他的饭。

饭吃到一半,赵钦安又开始了。

“表弟,你说你580分,能上什么学校?”他咬着筷子,一副随意的样子,“要不你复读一年,来年跟我一起考?”

“不用了。”我儿子说。

“真不服气。”赵钦安啧了一声,“那分也太拉了。我妈说让我教你几招,你到时候不至于太惨。”

嫂子赶紧打圆场:“安安,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啊。”赵钦安摊手,“580分能上什么好学校?表弟你说是吧?还不如复读一年,怎么也能上个六百。”

我看着儿子,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但他只是擦擦嘴,站起来:“我吃饱了。”

然后直接进了赵钦安的房间。

嫂子看着他背影,低声问我:“钦明没事吧?我这孩子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说,“我儿子心里有数。”

有数个屁。

我回想着儿子刚才的表情,总觉得他不是真的不在意。

04

七月中的一天晚上,儿子突然问我:“妈,我那个书法比赛的报名表,你交了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报名表?”

就是上次我放在桌上的那张。”他看着我,语气平静,“你没交?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说,“我以为是学校发的材料。”

“那就算了。”他转身回房间,关门的动作很轻,但我听得出那里面有一种克制。

我突然反应过来。

他说的“书法比赛”,应该就是全国青少年书法比赛的那个报名表。

那张表,我上次收拾书房的时候看见了,以为是废纸,顺手给扔了。

我追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儿子,那张表很重要吗?”

门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重要。”他声音很轻,“反正我也没打算去。”

我站在门口,心里翻了锅。

第二天,我在他书桌上又看到了一张新的报名表。

一模一样,就是全国青少年书法比赛那个。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又弄来了一份。

但他既然愿意填第二份,说明他确实在意这件事。

我当天就去邮局寄了。

回家的时候,我把单子放在了他桌上。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默默收进了抽屉。

七月底,赵钦安敲了我家的门。

“表弟,我妈让我来跟你学书法。”

我儿子站在门口,没让开。

“为什么?”

“我妈说能加分。”赵钦安嘴上说得不耐烦,但还是跟着走了进来。

进了屋,他坐在沙发上,腿翘着。“表弟,你那个比赛参加得怎么样了?”

“交了报名表,等通知。”

“嘁,不过是个兴趣班。”赵钦安抽着鼻子,“能有多重要?”

我儿子没理他,递了一支毛笔过去。

赵钦安接过去,随便写了两笔:“就这样?

“那你教点有用的呗,能加分的,别弄这些没用的。”

我儿子还是没说话,只是拿过笔,刷刷写了几行字。写的是杜甫的《望岳》。

字工整,有力道,骨架硬朗。

赵钦安看了半天,说了句:“确实还不错。”

那语气,有点勉强。

后来两天,赵钦安每天都来学一阵。但他明显没什么耐心,写几下就玩手机。儿子也不催,该教教,该练练。

我偷偷观察了几次,发现儿子的态度很奇怪。

他从来不展示自己最好的水平。

每次示范,写的字都控制在“比赵钦安好一点点”的程度。

像是故意留了一手。

有一次,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写得好一点给他看?”

“没必要。”他说,“他根本没兴趣,我只是不想让我妈为难。”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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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八月初,事情有了变化。

我哥赵德柱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很慌:“玉萍,小强基计划出结果了……安安复试没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安安不是说过他跟教授打好招呼了吗?”

那是他自己吹的。”赵德柱压低了声音,“王芳现在在家哭,你就别问了。

“你表哥强基计划复试没过。”

他正在看书,头都没抬:“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他合上书,“他那水平,还想上强基计划?也就是忽悠忽悠他爸妈。”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儿子,我好像有些不认识了。

没过几天,赵钦安来了。

他眼睛红红的,站在门口,低着头。

“表弟……我那事,你应该听说了。”

“嗯。”我儿子应了一声,语气很淡。

“我妈让我继续写书法,说艺术分能加分。”赵钦安的鼻子抽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你再教教我呗。”

“行。”儿子说。

这次教学跟之前完全不同。

我儿子不讲笔法,不说结构,直接扔过来一本崭新的比赛规则:“看清楚,评分标准在这里。哪项占分高,就往哪练。”

赵钦安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埋头看规则。

我没看懂发生了什么。

但后来,儿子递给我一张纸。

那是一张全国青少年书法比赛的获奖名单。

儿子没在上面。

可表哥赵钦安,却以“全国三等奖”的身份上了榜。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

那张被我扔掉的报名表,我儿子为什么后来又弄来了一份新的。

他根本没打算去参加比赛。

他要的,只是让赵钦安去。

然后让他拿奖。

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落榜。

这才是他所有的布局。

“你设计他?”我压低声音,声音都在发抖。

我儿子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没有闪躲:“妈,他不该说那句话。”

他说的是:“就这点分,连我鞋底都不如。”

我愣在原地。

窗外,赵钦安还在认真地临摹着字帖。

我突然觉得,我这儿子,心眼真够深的。

但那又怎样呢?

赵钦安确实该吃点教训。

06

八月中旬,录取通知书到了。

那天下午,我买菜回来,看见邮递员的电动车停在楼下,递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函。

是省里那所一本大学寄来的。

信封上印着“录取通知书”五个烫金大字。

我的手抖得撕不开那个封口。

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红色烫金的通知书。

上面写着:赵钦明同学,经审核,你符合我校艺术类书法专业录取条件,特此通知。

我抱着那张纸,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我儿子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我哭,安静地接过通知书看了一下,然后放在桌上。

“妈,别哭了。”

“我……我高兴。”我擦着眼泪,“儿子,你考上大学了,一本大学。”

他点点头,嘴角有一丝笑意。

我抱着他,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我想到一个问题:“你那个书法专业……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高二。”

他说得很平静。

“高二的时候,参加全国中学生书法比赛拿了一等奖,学校找到我,说有艺术类大学能降分招。”

我愣住了:“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说了你也不会同意。”他看着窗外,“你那时候,只让我好好学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

那时候我只知道让他刷题,刷题,再刷题。书法在他妈眼里就是个“耽误学习”的爱好。

“那个比赛,也是我自己去报的名。”他继续说,“考试那天,我说我去同学家写作业,实际上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去考试。”

我蹲在地上,捂着脸,眼泪又下来了。

我儿子没过来扶我。

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妈,580分,是一本线,加上艺术分,我就能上好学校。赵钦安613分,但没想过其他出路,所以他只能落空。”

他转过身看着我:“我没有对不起他。我给他报名的那个书法比赛,确实能加分。是他自己没珍惜。”

我抬起头,看着他。

外面天已经暗了,夕阳在他身后烧成一片红。

“儿子。”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他沉默了很久。

“从他第一次说你‘580分的废物儿子’开始。”

我张了嘴,发不出声音。

他接着说:“那天你送我上学,在门口,他喊了这么一句。”

“他喊了很多次。”

我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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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录取通知书来了以后,我差不多三天没睡着。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想我儿子从小到大的事,想他平时那些细枝末节的表现。

这孩子太能藏事了。

比我想象的能藏多了。

大概一周后的一个晚上,我哥赵德柱突然带赵钦安来了我家。

赵德柱的表情不太好看,一进门就朝我摆手:“玉萍,帮帮忙。”

“怎么了?”

“安安的学校……没有着落。”

我愣了一下:“不是有普通批吗?”

“录取了。”赵德柱叹了口气,“但是被调剂到了冷门专业,环境工程。那孩子嫌不好,死活不肯去,闹着要复读。”

赵钦安站在后面,头低着,脸又红又白。

“他这分数,复读一年也不是不行。”我打着圆场。

“可他这次志愿没填好啊。”赵德柱没理赵钦安,继续说,“我们找了几家复读机构,都不是很合适。后来安安说……要不让你儿子教教他,毕竟他考上了好学校。”

我愣了一下。

赵钦安上前一步,眼眶发红:“表姑,让表弟帮帮我吧。我知道我上次说话难听,可我真的……真的不想去那个学校。”

我看了我儿子一眼,他站在客厅角落,抱着胳膊,没说话。

“你求他没用。”我儿子开口了,“求他自己去。”

赵钦安愣了一下,然后转向我:“表姑……”

“你求他。”

赵钦安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向我儿子:“表弟,帮我补课。”

那声音很低,像是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儿子没有动。

“你喊我一声表弟,你自己想想你之前怎么说的。”

“我错了。”

“不是这句话。”我儿子打断他,“你说过,580分不够好,连你鞋底都不如。”

赵钦安的脸又红了一层,站在那儿,像一根木头。

“你让你妈来道歉。”

我儿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都愣住了。

“你让你妈来道歉,说她说的话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