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团圆饭桌上,十二道菜摆得满满当当。

我端着碗,看着丈夫陈光亮的筷子越过半张桌子,把那块最好的糖醋排骨夹进了朱贝拉碗里。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像在照顾自己家人。

公公放下酒杯,看着我面前没动过的大菜,声音沉沉的:“晓妍,怎么不动筷?菜不合胃口?”我放下筷子,抬头环顾一圈满桌亲戚,顿了顿:“爸,你儿子把菜都夹去别人碗里了,我吃什么?”啪——瓷碗砸碎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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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发现不对劲,是从一张照片开始的。

那天周末,我在阁楼收拾换季的旧衣服。

女儿小朵翻出个铁皮盒子,抱到我面前喊:“妈妈,爸爸的宝贝!”我接过来掂了掂,有点沉。

盒盖锈了半边,我费了好大劲才撬开。

里面是些杂物。

大学时代的奖状,破旧的足球护腕,几封发黄的信。

最底下压着张拍立得,边角卷了,照片上一个短发女孩靠在陈光亮肩膀上笑。

两个人坐在校园的石凳上,背后是开满紫藤花的长廊。

陈光亮那时候瘦,穿着白衬衫,笑得很青涩。他现在的照片几乎不笑了,拍证件照都绷着脸。

我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蓝色墨水,笔画很用力,好像要把纸戳穿:“等我,五年。”

落款是2015年6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2015年,他大三,我也大三。

可我不认识照片上这个女孩。

我跟陈光亮2018年相亲认识,2019年结的婚。

那这个女孩是谁?

为什么要等他五年?

小朵垫着脚抢照片,我手一抖,照片掉在地上。

她捡起来看了半天:“妈妈,这是谁呀?”我说不认识。

她又说:“爸爸笑得好开心。”我把照片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压回箱底。

那天晚上陈光亮加班回来,我问他大学时候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女同学。

他愣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问这个干吗?”我说随便问问。

他说没什么特别好的,都一般。

我说那有没有谁跟你关系好到让你等她五年的?

他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然后笑了:“你听谁瞎说的?没有的事。”

我没有再追问。但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他的手机。

不是刻意去翻,只是观察。

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茶几上,屏幕亮起来会下意识先看一眼才按掉。

有一次半夜两点,他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翻身去看,然后又放回去。

第二天早上我问他谁半夜找你,他说是工作群消息。

我没拆穿。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什么消息都没有,是锁屏前的。

我开始留意他的日常。

他出差比以前多。

以前一个月顶多两趟,最近三个月至少五趟。

每次回来都显得很累,但手机里一张客户照片都没有。

我问他这次去哪了,他说虹口。

我问客户做哪行的,他说做建材的。

我说客户叫什么名字,他顿了顿说姓王。

我在网上查了他公司的项目安排表——那天他说的出差日期,整个公司没有一个人出差。

那些天我总是睡不好。

半夜醒来,他就躺在我旁边,呼吸均匀,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我盯着天花板,想着那个盒子里褪色的拍立得,想着那行“等我,五年”的钢笔字。

五年。

我跟他结婚才五年,可他从认识我到娶我,总共不到一年。

有一天接小朵放学,她班级群里有个家长问我:“你老公是不是有个朋友在迪士尼工作?上次儿童节他说带小朵去玩,是他朋友接待的吧?”我说什么朋友?

那个家长说他提过一嘴,说认识里面的人,能免排队。

我笑了笑说嗯,是的。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去年儿童节的相册。

小朵在海洋馆门口,陈光亮蹲着给她拍照。

旁边还有一个人,只拍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白净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

不是我的手。

那天我加班没去,他说跟同事一起去的。

02

发现账单,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那天我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点菜。

回到家,陈光亮还没回来。

我在厨房洗菜,听到他手机在卧室响了两声——有人在给他发微信。

我把手擦干,走进卧室。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上没有显示消息内容,只显示了一个名字:“贝拉”。

备注是“贝拉”,没有姓。我输入陈光亮的锁屏密码。他生日,不对。我生日,不对。我试了试小朵的生日,解锁了。

点开微信,置顶的第一个对话框就是“贝拉”。最近一条消息是:“光亮哥,我刚到机场,你上次说帮我改的简历发给我了,谢谢你啊。

往上翻,记录很干净。基本上都是最近半个月的,之前的可能删过了。但就是这半个月的内容,已经足够让我心里发凉。

“光亮哥,我租的房子那个热水器又坏了,房东说让我自己修。”

“我明天找人过去看看,你别急。”

“他收费贵吗?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没事,我帮你搞定。”

再往上一点:“光亮哥,我今天面试了一家公司,但离家太远了。”

“远就别去了,再找找。”

“可是我现在住在表姐家,老住着也不好。”

“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你别急。”

还有一条语音。我点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发嗲:“光亮哥,你对我真好,我都不好意思了。”

陈光亮没有回复语音,只回了一个字:嗯。

我退出登录,把手机放回原处。站了一会儿,走进厨房继续洗菜,手有点抖,那把菜刀滑了几次,差点切到手指。

等陈光亮回来,我已经把饭做好了。他换了拖鞋,笑着问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我说糖醋排骨,你喜欢的。他说今天挺丰盛。我说嗯,闲着没事。

饭桌上,我问他:“你们公司上个月出差那张单子,你填了多少天?”

他夹菜的手没停:“大概五六天吧。”

“都去哪了?”

“虹口那边,一个搞建材的客户。”

“那个客户姓王?”

“对,姓王。”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他没道谢,低头吃。

吃完饭他看电视,我收拾碗筷。

厨房水龙头哗哗响,我站在水池前,看着自己的手在水里泡得发白。

结婚五年,他出差从来不用我收拾行李。

以前我觉得他是体贴,不想让我辛苦。

现在想想,也许是不想让我看见行李箱里有什么。

第二天上班,我用午休时间查了他的信用卡账单。

他的卡绑了我一张副卡,主卡的账单他从来不给我看,每个月自己还。

但是银行有个功能,主卡和副卡可以查到绑定的所有账单。

我打开手机银行,翻到他的卡号,一条一条往下看。

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

3月15日,上海某商场,女装专柜,消费3280元。那天他说出差在上海,晚上在酒店写方案到半夜。他从来没给我买过超过五百块的衣服。

4月2日,迪士尼门票两张,消费1268元。那周他说陪客户打高尔夫。

5月10日,某酒店,住宿费698元。那天是星期六,他说公司团建去郊区。

还有一笔两万块的转账,备注空着。收款人的名字我认识,就是那个“贝拉”关联的账户,朱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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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个周末,表妹罗梦琪来我家串门。

她给我带了她妈妈包的饺子,进门就往厨房放。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她喊了我两声我都没听见。她走过来拍我肩膀:“姐,你魂呢?”

我说没事,有点累。

她往卧室的方向瞥了一眼:“我哥呢?”

“说去跟客户吃饭。”

“又是周末加班的套路。”

我没接话。她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

“上周我跟我男朋友去商场吃饭,碰见我哥了。他从女装店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我喊他,他愣了一下,说是帮同事带的。”

“那可能真是帮同事带的。”

“但那个袋子是女装店,那个牌子商场里就一家。我后来去看了一眼,一件裙子三千多,你穿过吗?”

我没穿过。他也没给我买过。

罗梦琪看我脸色不对,小声说:“姐,我不是挑事,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他平时对你什么样,对家里什么样,你心里肯定有数。”

我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发呆。

小朵已经睡了,陈光亮还没回来。

我翻出手机,又打开那个信用卡账单,一行一行看。

我只是觉得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我和陈光亮是相亲认识的。

那时候我妈身体不好,催我找对象,朋友介绍了他。

第一次见面,他穿着白衬衫,说话斯斯文文,给我倒了杯茶,说“我喜欢你这种安静的女孩子”。

我觉得他挺靠谱,就处下去了。

半年订婚,一年结婚。

婚前去他家吃饭,他爸王德康话不多,喝酒的时候说了一句:“小张,我儿子要是对你不好,你跟我说,我收拾他。”他妈唐淑芬在旁边笑:“你这老头子,说什么呢。”

我觉得自己运气挺好。

夫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公婆通情达理,丈夫看着也挺本分。

虽然他不怎么浪漫,结婚纪念日都记不住,但我安慰自己,男人都是这样,踏实就行。

可现在,我看着手机里那些账单,突然觉得踏实这两个字特别可笑。

快十一点,陈光亮回来了。他换了拖鞋,看到我坐在客厅,有点意外:“还没睡?”

“等你。”

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怎么了?”

我看着他,问了一句:“你认识朱贝拉吗?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恢复自然:“认识啊,大学同学。上次跟你提过,她回老家找工作,我帮了点忙。”

就只是大学同学?

“不然呢?”他笑了,那种很轻松的笑,“你该不会是吃醋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然后站起来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背对着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张拍立得的画面。

短发女孩靠在他肩膀上笑,背后紫藤花开得正盛。

那是我大学校园里最漂亮的长廊。

我大学也在那所学校上的,跟他同校。

但我不认识他。

我们明明同校,他在2015年等另一个女孩,我在2018年跟他相亲。

我们的故事从来没有交集,不过是时间线上恰好的排序。

04

腊月二十这天,婆婆唐淑芬打电话来,说今年年夜饭在她家吃,让我和小朵早点过去帮忙。

我那天请了半天假,先去超市买了些年货。

结账的时候,手机亮了。

陈光亮发了条微信:“贝拉刚回老家,一个人在那边过年,挺可怜的。我想请她来咱家吃年夜饭,你看行不行?”

我站在超市收银台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排在后面的人催我,我才反应过来,扫码付了钱,提着东西走出超市。

在外面站了十几分钟,我回了两个字:“好啊。”

他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很快又发了条:“真的?你不介意?”

“不介意,都是同学,多个人热闹。”

他回了个笑脸。我收起手机,把购物袋放上电动车后座,骑回家。

一路上风很大,吹得眼睛发酸。

回到家家,小朵在看动画片。

我坐在她旁边,她靠过来问我:“妈妈,过年会有压岁钱吗?”我说有。

她又问:“那个朱阿姨是谁呀?爸爸说她要来咱家吃饭。”

我愣了愣:“爸爸跟你说的?”

“嗯,他说朱阿姨是他以前的好朋友,让我要跟她好好玩。”

我摸了摸她的头:“嗯,那就好好玩。”

那天晚上,陈光亮回来得很早。他心情很好,进门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他主动帮忙择菜,还问我今年买什么春联。我说还没买,他说明天他去买。

饭桌上,他又提了朱贝拉的事:“她这几年挺不容易的,嫁了个男的喝酒打人,离了婚才逃回来,一个人在这边租房子住。”

我扒着饭,问了一句:“她跟你经常联系?”

“也不经常,就最近才联系上的。”

“你们大学的时候关系挺好?”

他夹菜的手停了停,然后点头:“还行,以前是一个社团的。

什么社团?

“摄影社。”

他没再说下去,我也没再问。

晚上小朵睡着以后,我打开手机,翻到他的微信账单。

那两万块的转账记录还躺在里面,转账说明是空的,但收款人信息里那几个字清清楚楚:朱贝拉。

我又翻出那张拍立得的照片,仔细看了看。

朱贝拉的眉眼跟我记忆里有点不一样。

但她的脸型,她的鼻梁,她笑起来的样子,跟我上次在他的朋友圈里看到的“大学同学聚餐”照片里那个模糊侧影,一模一样。

我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行“等我,五年”,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伤心,是愤怒。是那种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还不许你喊疼的愤怒。

第二天上班,午休时我去了趟银行,打印了这半年所有的转账记录。

一条一条,时间、金额、账户,我都用荧光笔标出来了。

回到家,我把这些复印了三份,一份锁在办公室抽屉里,一份夹在娘家用的旧书里,一份放在大衣口袋里。

然后我给罗梦琪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个人。”

她很快回了:“谁?”

“朱贝拉。”

“干什么的?”

“陈光亮的大学同学。”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话:“姐,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好,我帮你查。”

腊月二十五的晚上,罗梦琪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她查到了一家酒店的开房记录,时间就在陈光亮说“出差”的那几天,一对男女入住了同一间房,女方的名字,登记的是朱贝拉。

那张照片里,登记信息的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我给她回了一句:“谢谢你,梦琪。”

她回:“姐,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

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厨房继续择菜。窗外的路灯亮了,街上有人在放烟花,啪的一声炸开,又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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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腊月二十九,陈光亮一大早就开始张罗。

他去超市买了各种水果、干果、饮料,还特意打电话问了朱贝拉爱吃什么零食。

我在旁边打扫卫生,听他跟她说“有草莓,你爱吃那个,我给你买了”。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见我站在身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她想吃草莓,我就顺便买点。”

我说嗯。

大年三十中午,我跟小朵先到婆婆家。

婆婆唐淑芬在厨房忙活,公公王德康在看电视。

我把带的东西放下,去厨房帮忙。

婆婆正在剁肉馅,头也不抬地说:“小朱几点到?”

“应该快了。”

她手上的刀停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洗着菜,余光瞥见她剁肉的力道明显比刚才重了。每一刀都带着狠劲儿,砧板咚咚响。

十二点半,门铃响了。

陈光亮从我手里抢过围裙,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开门,那样子比我主动还积极。

门一开,朱贝拉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烫了卷,化了淡妆,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她冲陈光亮笑了笑:“光亮哥,新年好。”

他接过牛奶,招呼她:“快进来,外面冷。”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小朵正在沙发上玩玩具,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玩。

朱贝拉蹲下来问她:“你是小朵吧?真可爱。”小朵没说话,只是往我这边挪了挪。

婆婆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小朱来了,坐坐坐。”

公公开口了:“一会儿吃饭都上桌,别客气。”

两人坐下后,我发现婆婆拧开了所有房间的窗户,冷风呼呼往里灌。

公公忍不住问:“大冷天开什么窗?别让小朱冻着。”婆婆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通通风,去去油烟味。”

我低头给女儿系鞋带,没忍住笑了一下。

一点开饭。

圆桌上摆了十二道菜,鸡鸭鱼肉都有,正中是一大盘红烧鲈鱼。

公公坐了主位,婆婆在右边,我挨着婆婆坐,小朵坐在我旁边。

陈光亮主动把朱贝拉的位子安排在了他对面。

舅舅丁万年和表妹罗梦琪坐在另一边。

菜上齐了,公公举起酒杯说了一通吉利话,大家碰了杯,开始动筷。

前面十分钟,一切都很正常。大家夹菜,吃菜,喝酒,聊天。陈光亮偶尔给朱贝拉倒饮料,也只是倒饮料。我心里想,也许我多心了。

可他倒饮料的次数越来越多,频繁到婆婆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等他开始夹菜的时候,全场气氛变了。

第一轮,他夹了一块红烧牛肉放进朱贝拉的碗里:“你尝尝这个,我妈做得不错。”

朱贝拉笑着说谢谢。

第二轮,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绕过半个桌子,也放到了她的碗里:“这鱼新鲜,多吃点。”

婆婆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了看自己碗里,什么都没有。

舅舅低头夹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第三轮,他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又放到朱贝拉碗里:“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所有人都安静了。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大家互相看了看,又看向我。

我端着碗没动。我女儿小朵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妈妈,我也想吃排骨。”

我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吃吧。”

桌子对面的陈光亮这才意识到什么,他看了我一眼,又忙着给朱贝拉夹了块梅菜扣肉。

公公喝光了一杯酒,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我端着碗慢慢吃。桌上的菜,除了我自己夹的,没有一道是他夹给我的。

我吃完小半碗饭,不再动了。

06

“怎么不吃了?”公公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桌人都听见了。

“吃饱了。”我放下筷子。

“还早得很,菜都没怎么动呢。你一个主妇,不吃饱怎么行?”

我笑了笑:“爸,不用管我。”

公公端着酒杯,看了一眼陈光亮的方向。他正在帮朱贝拉剥虾,手指麻利地剥壳、挑线,把白嫩嫩的虾肉放进她碗里。

“你给他夹个菜。”公公的声音沉了几分。

陈光亮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爸:“爸,她自己会夹。”

公公没有接话。他放下酒杯,看着我的碗,慢慢问了一句:“晓妍,怎么不动大菜?光吃饭怎么行?

我沉默了几秒钟。

整个餐桌静得只剩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在看我,朱贝拉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碗里的菜。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公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爸,你儿子把菜都夹去别人碗里了,我吃什么?”

话音刚落,公公的手一抖,掌中的瓷碗掉在桌沿上,“啪”一声碎裂。

碎片溅到地上的声音特别刺耳。白米饭和菜汁洒得到处都是。小朵吓了一跳,往我怀里躲。

婆婆尖叫一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舅舅连忙喊:“快快快,拿扫帚来!”

公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盯着陈光亮。

陈光亮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颤:“爸,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公公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问我干什么?”

他指着朱贝拉,手指点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