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天,我抱着儿子跪在公公家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他没让我进去。

“爸,借我五万块钱,小军烧得厉害……”

话没说完,他踹了我一脚。我摔在雪地里,儿子在我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

“你写个断绝书,我就借钱。”

他扔出纸笔。

我咬着牙写完了,手冻得握不住笔。

他拿着纸条回了屋,门“砰”一关。

我的手却悄悄按下了手机录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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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

我记得清清楚楚,腊月二十八,外面下着鹅毛大雪。

小军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脸蛋红扑扑的,摸上去烫手。

我拿体温计一量,39度8。

当时我脑子就嗡的一下。

家里抽屉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出两百块钱。

郑国梁的工资卡在公公手里攥着,每个月只给我们留五百块生活费。

我抱着小军,心里头那个急啊。

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个劲儿喊“妈妈”。

我咬了咬牙,抱起孩子就往外走。

外头的雪已经没过脚踝了,我踩着雪,一步一滑地往公公家赶。

公公家住村东头,三间大瓦房,是村里最好的房子。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还是没人应。

我知道他在家,窗户里头亮着灯呢。

“爸!爸!小军发烧了,你开开门!”

我扯着嗓子喊。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公公郑志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羽绒服,脸色阴沉沉的。

“大晚上的嚎什么嚎?不吉利!”

“爸,小军烧到40度了,我求求你,借我五万块钱救命……”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一脚踹了过来。

那一脚踹在我胸口上,我抱着孩子摔进了雪地里。

小军被吓醒了,哇哇大哭。

“借什么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娘俩关我屁事!”

他站在门口,指着我骂。

“我告诉你,你们两口子的破事少来烦我!要钱没有,滚!”

我爬起来,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直抽冷气。

可我顾不上疼,我跪在那儿,把孩子举起来给他看。

“爸,你看看小军,他是你亲孙子啊!你看他都烧成什么样了……”

“亲孙子?我没这样的孙子!”

他啐了一口。

“你嫁进来三年,生个病秧子,还想要我的钱?做梦!”

门“”一声关上了。

我跪在雪地里,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小军的脸烧得通红,嘴唇都干裂了。

哭声越来越弱,像是没力气了。

我心一横,抱着孩子又去敲门。

这次门没开,只听见里头传来骂声:“再敲门我放狗咬你!”

我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气的,是恨的。

后来是邻居刘德水路过看见了我。

“秀梅?这么晚了咋在这儿?”

他的声音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刘叔,小军发烧了,我要送他去医院,可我……”

“别说了别说了,我送你去!”

刘德水二话不说,回家推了辆三轮车出来。

他把我扶上车,又把棉袄脱下来盖在小军身上。

“快走,镇上卫生院还开着门呢。”

路上,小军已经开始抽抽了。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

“刘叔,你快点!快点!”

三轮车在雪地里吱呀吱呀地响。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我只觉得心凉。

从里到外,凉透了。

到了卫生院,值班医生一看,脸色都变了。

“赶紧送县医院!这是脑膜炎的症状!”

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刘德水扶着我说:“别怕别怕,我这就去叫车。

他跑出去叫了辆面包车。

一路上,我抱着小军,眼泪没停过。

“小军,你坚持住,妈妈在这儿呢……”

可孩子已经烧得说不出话来。

到了县医院,急诊医生马上开始抢救。

我蹲在走廊里,脑袋一片空白。

刘德水把钱给我垫上了。

“秀梅,别怕,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想什么办法?他也是个种地的,哪来的钱。

那一夜,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抢救室的门。

天快亮的时候,医生出来了。

“孩子暂时脱离危险了,但得住院观察,后续治疗费用不少。”

我点了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活着就好。

可我上哪儿弄钱去?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手指在“郑国梁”三个字上停了半天,还是没拨出去。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连自己的工资都要不来。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录音机上。

昨天晚上,在公公家门口,我的手机一直开着录音。

我把那段录音点开,听着里头的声音。

“我告诉你,你们两口子的破事少来烦我!”

我一遍一遍地听,手指攥得嘎嘎响。

然后我把录音存好了。

我不删。

我要留着。

留着提醒自己,不能心软。

02

说起我嫁进郑家的事,现在想来就跟做梦一样。

三年前,我也是个大姑娘,在镇上的服装厂上班。

一个月挣三百块,虽然不多,但够自己花的。

那时候认识郑国梁,是在老乡聚会上。

他坐在角落里,话不多,别人喝酒他喝茶。

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这人老实。

后来处了对象,发现他是真老实。

老实到我跟他说话,他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可就是这种老实劲儿吸引了我。

我家里穷,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我想找个踏实人过日子。

郑国梁在一家建筑队上班,一个月能挣七八百。

他跟我说他爸在村里挺有名的,做点小生意,家里条件不错。

我想着,条件好总比条件差强。

可谁知他家条件好,门槛也高。

第一次上门,我提了两瓶酒一条烟。

公公坐在太师椅上,连站都没站起来。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长得还行,就是瘦了点,能干活吗?”

我当时心里就不太舒服,但没往心里去。

后来谈婚论嫁,公公一分彩礼没给。

我妈气得好几宿睡不着觉。

“秀梅,这家人太抠了,你看你将来……”

“妈,没事,国梁对我好就行。”

我是真这么想的。

农村姑娘,不图大富大贵,图个夫妻恩爱。

可结婚那天,我就知道我想错了。

婚礼在村里办的,酒席摆了十桌。

公公让我穿红棉袄,说村里就兴这个。

我穿了,也没嫌土。

可到了酒席上,公公当着一桌子亲戚的面说:“秀梅家穷,彩礼我就不给了,反正嫁进来就是我郑家的人,吃穿少不了她的。”

我当时筷子都要掰断了。

我妈坐在旁边,脸都白了。

我想发火,可郑国梁按了按我的手,低声说:“秀梅,忍忍,我爸就这个脾气。”

我忍了。

我以为忍忍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忍忍,换来的是一点一点地退让。

结婚第二天,公公就定下了规矩。

每个月郑国梁的工资卡要交给他保管,他只给我们留五百块生活费。

我说:“爸,五百块哪够啊?我们还要买米买油的……

“够了够了,我当年养活一大家子还没花这么多钱呢。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

我还想说,郑国梁拉了拉我袖子。

“算了秀梅,别跟爸争。”

后来我才知道,公公这么做不光是抠门。

他是怕我掌了权,就不听他使唤了。

他把钱捏在手里,就等于把所有人都捏在手里。

郑国梁从小就被他管得服服帖帖。

妹妹郑晓燕更是被他宠上了天。

晓燕比我小六岁,高中毕业就不念了,在家待着。

公公让她学裁缝,她学了两天就不去了。

公公也不管,还说“女孩子家,学那么多东西干嘛?将来嫁个好人家就行”。

可晓燕在她爸面前撒娇耍赖的时候,公公笑得合不拢嘴。

在我面前,他就从来没笑过。

有一回我做饭,盐放多了。

公公筷子一摔:“咸死个人!你咋做饭的?是不是想毒死我们全家?”

我站在那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郑国梁在一边吃饭,头都不敢抬。

晓燕在旁边噗嗤笑:“嫂子,你做饭不行啊,还是让我爸教教你吧。”

我咬着嘴唇,把菜端下去重做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郑国梁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国梁,你觉得咱爸这样对咱们,对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就是脾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那他骂我呢?打晓燕的脸呢?”

“他不是故意的……”

“郑国梁,你看着我说话。”

他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秀梅,我知道你委屈。可那是我爸,我能咋办?”

“你就不能站出来说句话吗?就一句,让他别这么对我?”

“说了也没用,他听不进去。”

“那你试过吗?”

他没回答。

那晚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宿。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我第一次开始怀疑,我嫁的是不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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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小军生下来的时候,公公只看了一眼。

是个男孩,我还以为他会高兴。

可他说:“长得跟他妈一样,瘦瘦小小的,有啥用?”

我当时坐月子,心里难受,可也没说啥。

郑国梁在边上站着,一句话没吭。

后来我才知道,公公想要的是晓燕生孩子。

晓燕结婚早,嫁到隔壁村去了。

她老公在外地打工,她在家也闲着。

公公隔三差五就给她送钱送东西,生怕她受委屈。

小军一岁的时候,我想买台洗衣机。

冬天洗衣服太冷了,手都冻裂了。

我跟郑国梁说,他犹豫了半天,说去找我爸商量商量。

结果被公公骂回来了。

“洗衣机?那可是大件!花那冤枉钱干啥?你媳妇就是懒!”

我听了气得不行。

我每天五点起来做早饭,洗衣做饭带孩子,一刻没闲着。

怎么就懒了?

可我没说啥,我想着攒钱自己买。

我在镇上找了个帮工的活儿,一天干十个小时。

一个月攒下两百块,攒了半年,终于够买洗衣机了。

那天拉回家,公公看到了,脸拉得老长。

“哟,还真买了?能耐不小啊。”

我没理他,把洗衣机搬进屋。

他跟着进屋,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一台洗衣机能花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老公挣钱多不容易?”

“爸,这是我攒的钱。”

你攒的钱?你挣的钱不就是我儿子的钱吗?我儿子的钱就是我的钱!

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从今天开始,你的工资卡也得交给我。你们两口子不会管家,我来管!”

我当时真想跟他吵一架。

可我看见小军站在门口,看着我。

孩子虽然小,但他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眼圈红红的,像是要哭。

可那天晚上,我跟郑国梁吵了一架。

“你爸凭什么要我的工资卡?”

“秀梅,你别生气,他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欺负人!郑国梁,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

“你说话啊!”

他站在那儿,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看着他,心里失望透顶。

“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明天就带孩子回娘家。”

他慌了,连忙说:“秀梅,你别走,我去跟我爸说。”

他是去说了。

我在屋里听见外边吵起来了。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有了媳妇忘了娘?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我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让她骑到我头上?”

然后听见一个巴掌声。

郑国梁被打了一巴掌。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看见郑国梁捂着脸站在院子里。

公公站在门口,手指着他骂。

“你给我听好了!这个家我说了算!她要是敢闹,你让她滚!”

郑国梁低着头,不说话。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是心疼他。

是气他没出息。

一个大男人,被自己老子打了一巴掌,连句话都不敢说。

那天晚上,郑国梁没回屋。

我一个人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后来我听说了一件事。

是邻居刘德水告诉我的。

他说,公公年轻时被自己父亲抛弃过。

那时候他爸嫌他娘生了三个女儿,就把他们娘儿几个扔了。

那年他十岁,跟着他娘讨饭过日子。

后来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让人欺负。

所以他结了婚以后,把老婆管得死死的。

生了儿子以后,更是把儿子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

谁要是想抢走他儿子,就是他的仇人。

而对我来说,我就是那个“抢走他儿子”的人。

所以他才这么恨我。

听了这个事,我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恨他吗?恨。

可也有一点点可怜他。

就那么一点点。

04

小军在县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医药费花了四万多。

刘德水给我凑了一万,其余的全是我借的。

我姐借了我两万,我妈把养老钱拿出来一万。

可公公的钱,一分都没花。

那天我抱着小军出院,在门口碰上了刘德水。

他说:“秀梅,你公公后来又来找过你吗?”

“没有。”

“那你……”

“没事,刘叔,我能扛。”

我抱着小军回了家。

那是我们在镇上租的一间小房子。

一个月八十块,就一张床一个柜子。

郑国梁在建筑队上干活,一个月挣八百块。

除了生活费,剩下的全还债了。

我抱着小军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小脸。

孩子瘦了一圈,胳膊跟筷子似的。

可他有精神了,喊“妈妈”的声音也大了。

我心里又酸又甜。

小军出院后的第二天,公公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来看看。”

他说着,掏出几张钞票,扔在床上。

这是两千块,算我给小军的。

我看着那几张钱,没伸手。

“不用了,爸。”

“你什么意思?”

“我说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他脸色变了:“你不要拉倒!晓燕还跟我闹着要买新衣服呢!我好心送过来,你还嫌少?”

我没嫌少,我是不要。

你!

他气得直跺脚,转身走了。

我看着床上那几张钱,慢慢拿起来,放在了抽屉最里头。

我知道,他不会白给钱的。

果然。

晚饭的时候,晓燕来了。

进门就说:“嫂子,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爸说,让你写个保证书。”

“保证什么?”

保证以后不再跟我爸要钱,保证不再跟他闹。

晓燕翘着二郎腿,手里嗑着瓜子。

“嫂子,你可别怪我爸,他也是为了大家好。你看你要是写了,我爸以后就不会生你气了。过年过节的,咱们一家人还能在一块儿吃顿饭。”

我听着,没说话。

“嫂子,你到底写不写?”

“我不写。”

“你不写?那我爸说了,以后你们就别想回村了。村里那间房子也别想住。”

“我们本来也没住。”

晓燕气得站起来,瓜子壳扔了一地。

嫂子,你别不识好歹!我爸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当初我跪着求他借钱,他踹我一脚,把我骂出门。现在他给我两千块,让我写保证书。这是为我好?”

晓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

郑国梁下班回来,看我脸色不对,问:“咋了?”

我把事情告诉他了。

他沉默了很久。

“秀梅,要不……咱就写一个?”

“你说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写个保证书也没啥,反正是纸上的东西。咱先把钱拿到手,以后再说……”

我看着他,心一沉。

郑国梁,你再说一遍。

“秀梅,你别生气……”

“我生气?我生气是应该的!你爸差点害死你儿子!现在你让我给他写保证书?”

郑国梁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忽然觉得特别累。

累得连架都懒得吵了。

“我明天搬出去住,你自己看着办。”

“秀梅!”

我没理他,进屋收拾东西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小军,一夜没合眼。

我想了很多。

想着嫁进郑家这三年受的委屈。

想着公公踹我那一脚。

想着小军在医院抢救的场景。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不能再忍了。

可我也知道,光靠我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我需要证据。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手机。

那段录音还在。

我不光要存着,还要让人知道。

我打开手机,把录音传到电脑上。

然后我找出一个U盘,存了两份。

一份放包里,一份藏在柜子后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再也不会对这个家低三下四了。

谁要欺负我,我就跟他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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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小军三岁的时候,我开始在镇上摆摊。

凌晨三点起来和面,五点钟出摊。

卖包子、卖豆浆、卖油条。

一天能挣五六十块。

虽然辛苦,但至少不用看人脸色。

郑国梁的建筑队活儿不多,一个月就干半个月的活。

剩下的时间他就在家待着,帮我看看孩子。

我们的日子虽然紧巴巴,但还过得下去。

可公公那边,一直没消停。

他隔三差五就让晓燕来传话。

“嫂子,我爸说了,你要是不写保证书,以后就别想踏进郑家的门。”

“嫂子,我爸说了,你要是再不回来,他就不认你这个儿媳妇了。”

“嫂子,我爸说了,你要是识相点,他还可以考虑分给你们一间房子。”

我总是笑。

“你回去告诉你爸,我李秀梅不需要他的施舍。”

晓燕每次都气得跺脚:“嫂子,你真是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

倒也是。

可我觉得,我比他爸识好歹。

小军四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郑国梁在工地上摔断了腿。

住院花了两万多。

我摆摊挣的钱,加上跟娘家借的,勉强够用了。

这一次,我没去找公公。

一毛钱都没要。

郑国梁躺在病床上,看着我跑前跑后,眼睛红红的。

“秀梅,辛苦你了。”

说这些干啥,你是我男人。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还有点良心。

可这话也没能维持多久。

出院以后,郑国梁在家里养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我白天摆摊,晚上回来照顾他。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有一天晚上,我收摊回来,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

是晓燕。

“嫂子,你可算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

我爸让我来看看国梁哥。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嫂子,你这态度……”

“我态度怎么了?你爸当初怎么对我的,你忘了?”

晓燕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站起来,瞪了我一眼。

“嫂子,你这个人就是记仇。我爸那也是为你好,你非要跟他对着干,怪谁?”

“你把为你好这三个字留着自己用吧。”

她气得摔门走了。

郑国梁在里屋听着,没吭声。

我收拾完碗筷,坐在他旁边。

“国梁,你说句实话,你觉得你爸对得起咱们吗?”

“秀梅,我知道你委屈……”

“我问你对得起咱们吗?”

“对……对不起。”

他终于说了。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不是难过,是终于听到了一句公道话。

“那你以后能站在我这边吗?”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有了一点改变。

可我知道,改变不是一句话就能完成的。

他从小就被管成了软骨头。

要让他硬起来,得慢慢来。

我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06

小军六岁的时候,开始上小学了。

孩子长得快,一转眼就到膝盖高了。

可他那场高烧留下的后遗症还在。

说话有点大舌头,走路还有点跛。

同学们笑话他,叫他“小拐子”。

他回来哭了一晚上,我觉得心都被撕碎了。

“妈,为啥我走路跟别人不一样?”

我抱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小时候你生了一场病,妈妈没照顾好你,对不起……”

“妈,我没怪你。”

他越这么说,我越难受。

我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我要给小军最好的治疗。

我带他去省城的大医院看了一次。

医生说可以手术,但要三万块。

三万块。

我掏不出这么多钱。

可我不想放弃。

我开始打两份工。

白天摆摊,晚上去夜宵店给人刷盘子。

一个月能挣三千块。

可这点钱,离手术费还差得远。

我开始找人借钱。

娘家的人能借的都借了。

我妈的红包都掏空了。

可还是不够。

最后,我想到了一个人。

公公。

他已经六十岁了,身体大不如前了。

晓燕嫁出去以后,他一个人在村里住。

听说他把那三间大瓦房翻新了一下,还买了新家具。

日子过得不差。

我犹豫了好几天,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

“爸,我是秀梅。”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爸,小军要做个手术,要三万块。我想跟你借……

“借?你上次借的钱还了吗?”

“还了。”

“还了也不能借!我的钱凭什么给你?你又不姓郑!”

“爸,小军是你孙子……”

“孙子?当初是谁说的,断绝关系?是你自己写的吧?”

我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你别想在我这儿拿到一分钱!要钱没有!”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屋里,看着小军在那玩儿。

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没哭出声,怕吓着他。

可我的心,疼得跟刀割一样。

这时我想起了那段录音。

我翻出来,又听了一遍。

公公骂我的声音,踹我的声音,逼我写断绝书的声音。

我攥着手机,指甲都白了。

我以为我早就不恨了。

可那一刻我才知道,恨藏在心里头,没走。

只是我不敢去想。

我怕一想,就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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