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我停在路边。

手机屏幕上,银行发来的余额短信像刀子一样扎眼:0.00元。

半小时前,小舅子赵磊的婚礼上,妻子赵玉静笑着把一张红纸递给司仪。九万九,那是她代我随的礼金。没商量,没打招呼。

我攥紧方向盘,指甲陷进掌心。醉汉在副驾驶吐过的味道还没散尽。

这时,女儿圆圆发来一段录音,是手表不小心录的。

听完,我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原来这一切,从来就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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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五,我请了半天假去参加小舅子的婚礼。

婚礼在城东一家四星级酒店办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赵玉静穿着一件新买的旗袍,站在门口迎宾,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我来了,她拽了拽我的胳膊:“怎么才来?我妈问你好几回了。”

我说:“公司项目验收,走不开。”

她没接话,转身继续招呼客人。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桌上摆着烟和喜糖,旁边坐的是赵磊的几个朋友,都在聊车和房子。我没搭话,低头看手机。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我以为是工资到账了。打开一看,是余额变动的通知:活期账户转出99000元,剩余余额0.00元。

我脑子嗡了一下。

抬头看赵玉静,她正拿着麦克风在台上说话:“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我弟弟赵磊的婚礼,今天我代表全家敬大家一杯!”

底下掌声一片。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没往我这边看。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胃里翻江倒海的。

赵磊带着新娘挨桌敬酒,敬到我面前时,他脸红红的,说话都带着酒气:“姐夫,感谢你!以后我得好好孝敬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旁边的赵玉珍——我岳母,拉着赵磊的手,眼睛红红的:“你姐这些年没少帮你,以后你可要记着点。”

赵磊拍拍胸脯:“那还用说!”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苦的。

婚礼结束后,赵玉静要回娘家帮忙收拾。我说我先回家,她在门口叫住我:“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说:“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她没再多问,转身跟着岳母走了。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客厅的灯是暗的,只有电视待机的小红点一闪一闪。茶几上还放着圆圆没做完的作业本,旁边是一支没盖帽的笔。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九万九。不是九千九,也不是九百九。

我上个月才把一笔五万块的款子打进这个账户。其中三万是我攒的,两万是跟发小王鼎寒借的,说好了下个月还。

现在倒好,全没了。

我拨通王鼎寒的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怎么着?晚上的饭局去不去?

我说:“老王,那两万块,我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上。”

怎么了?

“赵玉静,把她弟弟的结婚礼金给了九万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鼎寒低低骂了一句:“操。”

“你先别急,我不催你。”他说,“但你得跟她说清楚,那钱里有我的。”

“说清楚?”我苦笑了一声,“她能跟我说清楚什么?”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听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那种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断掉。

02

我和赵玉静结婚十二年。

当初是媒人介绍的,她在一家商场做导购,我在工厂做技术员。处了一年半,觉得彼此靠谱,就结婚了。

婚后第一年还行。两个人都上班,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谁也不嫌弃谁。

转折发生在第三年。

那年赵玉静怀孕,生完圆圆后,她说想辞职在家带孩子。我妈身体不好,她妈又嫌带孩子累,两人都帮不上忙。我琢磨了一下,同意了。

那时候我一个月挣六千多,养家确实不太轻松。但我心想,咬咬牙,挺过这几年就好了。

圆圆三岁时,我换了工作,去了现在的这家公司。

项目经理的职位看着光鲜,实际上压力大得要命。

加班是家常便饭,出差更是常事。

老板脾气还不好,动不动就拍桌子骂人。

可这些,我从来没跟赵玉静说过。

男人嘛,有些事自己扛着就行了。

但扛着扛着,我发现有些事情开始变了。

首先是回娘家的频率。以前一个月回去一趟就不错了,后来变成了每周都要去。有时候赵玉静自己带着圆圆去,有时候非要我也跟着。

去了就是干活。

她家住在老小区五楼,没电梯,每次去了,岳母都会让我帮忙搬东西。

米、面、油,有时候是赵磊淘汰下来的旧家具。

我一个月的肩膀酸好几天。

其次是钱的事。

赵玉静管钱。每个月工资发下来,我就转账给她。她给我两千块零花,剩下的她打理。我从来不问花销,觉得夫妻之间信任最重要。

但这个信任,好像也不是对等的。

去年赵磊说要开个什么小公司,跟赵玉静借了五万。赵玉静跟我说的时候,我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后来那钱没还,公司不到三个月就黄了。

上个月赵磊说要去学驾照,又跟赵玉静要了两万。赵玉静跟我说的时候,我正加班改方案,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她大概以为我不管不问,是默认。

其实我只是不想吵。

吵什么呢?十二年的夫妻,为钱翻脸,说出去丢人。

再说,她总说:“我就这一个弟弟,我不帮他谁帮他?”

每次听到这句话,我就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谁没有姐呢?可帮人,总得有个限度吧。

可这次,我忍不住了。

不是因为她拿的钱多,而是因为她连跟我提都没提。

九万九。我们家一年能攒下的钱,也就这么多。

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我一年的血汗钱,给了她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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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赵玉静回来了,手里拎着几袋东西。

“我妈给圆圆买的衣服。”她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扔,“还给你买了条烟。”

我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杯咖啡,没说话。

她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然后坐在我对面:“昨晚你怎么走得那么早?我妈还说让你一块儿吃饭呢。”

“累了。”

她看了我一眼:“你那脸色确实不好。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赵玉静,我有话问你。”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我的语气不太对。她放下水杯:“咋了?”

“那九万九的礼金,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心虚,是意外。她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说起这个。

她抿了一下嘴,然后说:“我就怕你多想。反正都是咱家的钱,我弟结婚,当姐姐的不能太寒碜,你说是不是?”

“九万九,也叫‘别多想’?”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高了八度,“我弟结婚,我随个大礼怎么了?你至于吗?”

“我不是至于,我是觉得这不应该。”

凭什么不应该?”她站起来,“我弟结婚,我这做姐姐的随九万九,丢你人了吗?

“赵玉静。”

怎么着?你是不是觉得我花你钱了?你一个月挣那点钱,我嫁给你十二年了,你攒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也涨红了。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那笔钱里,有两万是我找王鼎寒借的。”

她愣住了。

我上个月项目垫资,急用钱,找老王借了两万。说好这个月还。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呢?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们俩都沉默了。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起来。

赵玉静咬着嘴唇,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两万,我让赵磊补上。”

“他拿什么补?”

她又不说话了。

我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咖啡喝完。苦的。

赵玉静,咱们俩好好谈谈吧。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防备:“谈什么?”

“谈谈这十二年来,你把钱都花哪儿了。”

04

那天晚上,圆圆去同学家住了。

我们俩坐在客厅,面对面。电视没开,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钟声。

你不信我?”赵玉静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委屈。

“我不是不信你。我想看看咱们家这些年到底攒下多少钱。”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存折。我们家基本上没有理财,钱都存在银行里,定期活期都有。

我翻了翻。

第一张存折,活期,余额还有两千多。

第二张,定期,存的是五万,可日期显示,那笔钱是去年存的。

一共就这两张。

“就这些?”

赵玉静低着头:“嗯。”

那赵磊这几年拿的钱呢?你给过他多少?

她抬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说话啊。”

“有些是我妈借的,有些是我主动给的。我不能看着他在外面混不下去。”

“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怎么会混不下去?”

赵玉静眼圈红了:“你听不懂吗?我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我要不管他,谁管他?”

“那你管他,我们的日子还过不过?”

“我管他怎么了?花你的钱了?”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这架吵不下去了。

她始终不觉得我有立场管这些事。

在她心里,钱是我们家的,但人,是她娘家的。

我站起来:“我去睡了。”

“你……”

“赵玉静,”我转身看她,“我再问你最后一件事。你拿这些钱给赵磊,你妈知道吗?”

赵玉静的眼神闪了一下:“知道。有时候是她跟我提的。”

“你妈让你拿你就拿?”

“她说了……”

“说什么了?”

赵玉静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她说我不是赵家人,你也不是。以后我弟要是好了,才不会忘了我……”

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我说:“行,我知道了。”

然后我走进房间,关上门,把赵玉静的哭声关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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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天后,我递交了辞职申请。

不是一时冲动。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翻着手机看银行流水。

从赵磊说要开公司开始,到他说要买车、要学驾照、要装修房子、要结婚,每一笔钱赵玉静都转了。

少的几千,多的几万。

我把这些年自己的加班、出差、开网约车挣的钱,和自己实际花的钱,列了个账本。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这些年,我至少往这个家里挣了四十多万。可到头来,家里的存款只有五万块。

剩下的钱,都去了哪儿?

答案写在银行流水上:转账至赵磊。转账至赵玉珍。取现,网购,买奢侈品。

赵玉静给自己买过两个LV包,一个香奈儿。她说是高仿,我不懂,也没查过。

但那些流水上写的金额,真不是几百块的数字。

周一到公司,我直接去了老板办公室。

“我要辞职。”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姓郑。他看了我一眼:“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我说:“没有。就是想换个环境。”

“那行,你去办手续吧。遣散费按照公司的规定给,半个月工资,外加你今年剩下的年假,我给你折现。”

我点点头。办完手续,手机收到转账信息:两万三。

我给王鼎寒转了两万,备注:还你的钱。

他立刻发来消息:“真辞了?”

“嗯。”

“你老婆知道吗?”

“不知道。”

电话响了。王鼎寒打来的:“你疯了啊?你女儿还在上小学,你们家全靠你那点工资撑着,你辞了怎么办?”

“老王,我忍了十二年,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王鼎寒叹了口气:“行吧。你找好下家了吗?”

“还没有。”

“那你先住我那里,别回去了。”

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马路对面那个我住了十二年的小区,掏出手机,给赵玉静发了条消息:“圆圆我带走了。法院见。”

发完,我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然后,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学校接圆圆。

06

离婚起诉递上去后,法院安排了两个月的调解期。

这期间,我住王鼎寒家。圆圆去了我妈那边,由我爸妈照顾。

赵玉静给我打过几次电话,用的是陌生号码。我一听是她的声音,就挂了。

王鼎寒劝过我:“要不你跟她聊聊,别闹成这样。”

我说:“不聊了。聊了一辈子,白聊。”

赵玉静的闺蜜王佳怡也给我发过几次消息,说赵玉静后悔了,让我原谅她一次。

我回她:“她不是后悔了,是她没想到我会真的走。

王佳怡没再说什么。

开庭那天,我提前到了法院。半小时后,赵玉静也来了。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剪短了,脂粉不施,看着憔悴了很多。

她看见我,眼睛一红,但没说话。

我的律师是王鼎寒帮我介绍的,一个叫张旭尧的年轻人。四十不到,做事利索。他提前几天就把所有证据整理好了。

开庭后,法官萧国华先做了常规询问。

“原告刘志强,陈述你的诉讼请求。”

我站起来:“我要求和被告赵玉静离婚,女儿刘圆圆由我抚养,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被告赵玉静,你有什么意见?”

赵玉静的律师站起来:“我方不同意离婚。原告和被告结婚十二年,婚姻基础较好,偶尔因经济问题产生矛盾属于正常。我方认为,原告仅因一次礼金支出就提出离婚,过于草率。”

赵玉静在旁边抹眼泪。

我看了一眼,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张旭尧站起来:“法官,我方有证据需要提交。”

“什么证据?”

“证据一:被告在过去五年内,累计向第三人赵磊、赵玉珍转账合计四十七万元,且这些转账均为大额,单次数额远超家庭日常支出。”

萧国华接过材料,翻了翻:“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赵玉静的律师反驳:“这些转账并非一次性支出,不能认定为恶意转移财产。且其中部分用于家庭消费,例如给原告父母的赡养费、医药费等。”

“那这些呢?”

张旭尧又拿出一份文件:“证据二:赵玉珍在某银行以赵磊名义开立的账户流水。该账户与被告的转账记录高度吻合,部分转账甚至发生在同一日。”

萧国华翻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赵玉静:“被告,你知道这个账户吗?”

赵玉静脸色一下子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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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法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