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加拉瓜：选举将被取消——奥尔特加如何为高度集中的政治体制盖棺定论。曾经的反体制领导人丹尼尔·奥尔特加，正在告别一切民主表象，正式宣告这个中美洲国家转变为一个家族化政权。
“这里不会再举行选举了。”尼加拉瓜总统奥尔特加以这番表态，开启了该国的“后民主时期”。自2007年以来一直担任总统的奥尔特加，曾是桑地诺革命运动的标志性人物。如今，这一表态被视为该国长期权力集中趋势的顶点，而其背后也有一系列原因。
这番话出自奥尔特加在首都马那瓜中央广场的一次讲话。当时，尼加拉瓜正在纪念桑地诺革命47周年。现年80岁的奥尔特加为自己的决定辩护，理由是反对派与美国相互勾连。他当时说：“那些得到扬基人支持的政党，以及索摩查分子重新掌权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永远不会再发生，永远不会，永远不会，永远不会。”这番话提到了索摩查家族的长期统治。1936年至1979年间，索摩查家族统治尼加拉瓜数十年，并长期得到华盛顿多方面支持。
奥尔特加还说明了将如何把反对派排除在选举程序之外：“我们将同国民议会和有关机构合作立法，因为我们需要法律筑起一道墙、一座堤坝，挡住那些试图破坏政治秩序的人和出卖国家的叛徒。”这一表态引发强烈反响。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沃尔克·图尔克谴责这一提议，称其“再次表明法治正在遭到侵蚀”，并呼吁立即释放46名据联合国认定因政治原因被拘押的人。
然而，在奥尔特加发表讲话一天后，国民议会宣布，正在起草一项“符合总统指示”的方案，以“确保在反贫困斗争以及维护安全与和平方面取得的成果得以不间断延续”。在这个90席的议会中，有76席属于执政的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
目前尚不清楚，原定于2027年举行的选举，是否会变成由奥尔特加—穆里略这对总统夫妻搭档作为唯一候选人的选举，还是投票本身将被完全取消。反对派报纸《新闻报》援引匿名消息人士称，其中一种设想是，以一个每年只开会一次的地方顾问机构取代国民议会，而该机构的首项行动将是把总统任期再延长10年。
这并不是奥尔特加第一次借助强硬手段延长执政时间。自2006年以来，他一直持续掌权。在最近两次选举——2016年和2021年——中，他都以超过70%的得票率当选。但这一结果建立在一系列反民主做法之上，包括取消反对派候选人资格、剥夺政党合法地位，以及由最高法院任命亲近其阵营的“陪跑候选人”。而最高法院的构成，又由国民议会决定。
2018年，尼加拉瓜曾爆发大规模示威活动。导火索是一项拟议中的社保改革，其中包括提高缴费、削减养老金。尽管奥尔特加因抗议而撤回改革，但示威很快演变为要求其下台和推动民主化的广泛运动。
政府随后以极端且系统性的暴力回应。根据美洲人权委员会的官方数据，这场行动造成355人死亡。2018年的事件，也让奥尔特加得以在政治上瓦解反对派。反对派中许多人此后入狱或流亡海外。自那以后，他的统治看上去变得轻而易举，原因有多方面。
武装冲突地点与事件数据项目研究员蒂齐亚诺·布伦达在一篇文章中指出：“反对派四分五裂，其大多数代表流亡海外，再加上整体经济相对稳定、强有力的管控体系，以及国际社会关注度下降，这些因素共同促成了不满情绪的消退。”该机构主要负责收集、分析和绘制政治暴力及武装冲突相关数据。
那么，最近这一轮治理趋于强势的升级，以及连选举所提供的形式合法性都不再需要，又该如何解释？布伦达认为，这与总统二人组的担忧有关。自2025年2月起，罗萨莉娅·穆里略已担任“共同总统”。即便是极其有限的政治开放，也可能引发新一轮街头示威。前总统候选人、反对派运动“全国蓝白联盟”负责人费利克斯·马拉迪亚加也持相同看法。
他表示，这个政权已经无法保证自己在选举中获得有利结果，即便是在大规模舞弊的条件下也是如此。此外，尼古拉斯·马杜罗的先例也加剧了这种焦虑。奥尔特加在讲话中提到此事，回顾了马杜罗被美军绑架、其古巴保镖遭暴力杀害、本人被带到美国当局面前的经历。他说：“发生的事情太可怕了。”这番话被作双重解读：一方面，它被视为放弃一切民主伪装的理由；另一方面，也是在唤起强烈的反美民族情绪。
鉴于特朗普政府将美洲事务列为优先事项，分析人士认为，对奥尔特加来说，趁白宫仍被伊朗和乌克兰战争后果所牵制之际，先行巩固自己的统治更为有利。在这种背景下，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呼吁国际社会以捍卫民主制度的名义，共同对抗奥尔特加家族。马那瓜方面可能会把这一呼吁视为一个窗口期，在真正成为美国重点打击对象之前，加快作出有利于政权稳定的决定。
说到家族，奥尔特加和穆里略夫妇共有9个子女，其中8人担任总统顾问。6人掌控着该国最重要的媒体机构，包括3家电视台——第四频道、第八频道和第十三频道；另外2人则活跃于商业和石油行业。在执政精英的公共形象塑造中，46岁的丹尼尔·埃德蒙多·奥尔特加·穆里略扮演着关键角色。除掌管第四频道外，他还负责协调与对政权友好的国家媒体合作，包括俄罗斯等国的国家媒体。
在众多子女中，被视为“同辈中的第一人”、也最可能成为接班人的，是44岁的劳雷亚诺·奥尔特加·穆里略。他在尼加拉瓜与其他国家之间的商业和防务协议管理中充当中间人。不过，发挥最关键作用的仍是75岁的穆里略。她长期是总统伴侣，也是这个家族的母亲。调查新闻网站《机密》曾提到“穆里略的大规模整顿”，并指出，她从副总统升任“共同总统”，进一步确认了她在政府运作和党务体系中的监督角色。
该网站最近一篇试图作初步评估的文章写道：“如果说奥尔特加是一位缺席的统治者，那么穆里略就是无处不在的存在。她以夸张的外表、在由子女掌控的亲政府宣传媒体上的每日独白，以及充满侮辱、叫喊和对基本语言规范肆意践踏的激烈言辞而著称。”奥尔特加宣布取消选举时，穆里略就站在他身旁。而在此之前，奥尔特加已经61天未公开露面。这一事实让许多人认为，穆里略才是尼加拉瓜真正的领导者。
作者：尼科斯·马尔卡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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