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三下。
我摸出来一看,丁雅雯发了张照片——我老公周辰逸光着膀子躺在她身边,被子盖到胸口,床头柜上摆着我俩的结婚照。
我盯着屏幕,眼睛发涩。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语音,我按在耳边,丁雅雯的声音又急又冷:“月婵姐,你告诉他,明天中午前那五百万不到账,我就去法院。”我愣了愣,手指头有点僵。
五百万?
我打开朋友圈,选了照片,打了四个字:恭喜上位!
然后按了发送键。
01
那天是周六,阴天,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还亮着,朋友圈下面已经跳出几条评论。
表姐发了个问号,大学同学问“什么情况”,我一个都没回。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转着。
周辰逸还没回来,他说晚上有饭局,要跟客户谈生意。
我信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两遍。丁雅雯穿着我的睡袍。那件睡袍是去年生日周辰逸买的,粉色真丝,我嫌太艳,一直挂在衣柜里没穿。她倒是穿上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丁雅雯的消息:“月婵姐,你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
我冷笑了一声。
你躺在我老公床上,你说你是被逼的?
我没回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喝下去胃里一阵抽疼。
我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结婚七年了。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周辰逸以前不是这样的,追我那会儿,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饭,下雨天骑车接我下班。
结婚头两年也还好,虽然婆婆王玉珂老挑刺,但他总站在我这边。
后来慢慢就变了,他开始晚归,回家也不怎么说话,我问两句就嫌我烦。
我以为是因为公司忙,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傻了。
我拿起手机,朋友圈提示已经九十九个赞了。
评论炸了锅,有问真的假的,有劝我删了的,还有几个人在底下吵起来。
婆婆王玉珂在家族群里发了条语音,我没点开听,但看文字预览就够扎眼的了:“这媳妇是要把我们家往死里整啊!”
我关了手机,去女儿房间看了一眼。
女儿甜甜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
我给她掖了掖被角,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到客厅,我坐在沙发上,灯也没开,就那么干坐着。
墙上的钟滴滴答答走着,已经快一点了。
周辰逸还没回来,也没打个电话。
我猜他这会儿肯定在丁雅雯那儿,两个人正商量着怎么对付我呢。
我又想起那条语音。
五百万。
丁雅雯要五百万。
周辰逸欠她五百万?
还是她跟周辰逸合伙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一肚子疑问,但一个都问不出口。
因为问了,就等于承认我输了。
我打开手机,翻到赵英耀的微信。
他是我表哥,也是周辰逸公司的财务顾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哥,睡了吗?”等了五分钟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周辰逸公司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消息刚发出去,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赶紧把手机塞进沙发缝里,闭上眼睛装睡。
门开了,脚步声很重,趿拉着拖鞋走进来,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周辰逸的声音,很小,像是在打电话:“她睡了。你那边怎么说?能不能拖两天?”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周辰逸压低声音又说:“不行,那笔钱不能动,动了我们就全完了……”他顿了顿,“你先稳住她,明天我去找你。”
然后他挂了电话,脚步声朝卧室走来。
我赶紧闭上眼睛,呼吸放平。
他推开卧室门,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走进来,掀开被子躺下。
他身上有股酒味,还有香水味——丁雅雯身上的那种香水味。
我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02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周辰逸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我去公司开会,中午回来。”纸条底下压了两百块钱,是他这个月给我的生活费。
我每个月能拿到八百块,买菜买米交水电费,剩下的还要给甜甜买零食玩具。
两百块,够干什么呢?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去厨房熬粥。粥还没熬好,电话就响了。
是婆婆王玉珂。我看了看来电显示,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起来。
“周月婵!”婆婆的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你发的什么疯?你把那个照片发朋友圈,你是嫌我们周家的脸丢得还不够是不是?”
我没说话,把手机放在灶台上,开了免提,继续搅粥。
“喂?喂!你说话啊!”婆婆在那头吼,“你知不知道你公公的同事、你小叔子的领导,全都看见了!你让老周家的脸往哪儿搁?”
我舀了一勺粥尝了尝,淡了,又加了点盐。
“你现在赶紧把朋友圈删了,再发个声明,就说照片是PS的,你被人骗了。”婆婆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你要是乖乖听话,这事儿就算了。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样?”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顶嘴。“不然你就给我滚出周家!”她吼完这句,直接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朋友圈那条动态翻出来。
底下已经三百多条评论了,还有人截图转发到别的群里。
我没删,反而点了个置顶。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下一些事。
昨天赵英耀回消息了,他说今天中午约我见一面,说是有事要跟我说。
我把粥盛出来,去叫甜甜起床。甜甜揉着眼睛坐起来,问:“妈妈,爸爸呢?”
“爸爸上班去了。”我帮她穿衣服,“今天妈妈带你去外婆家好不好?”
甜甜摇摇头:“我不去外婆家,外婆家没有电视看。”
“那我们去超市,给你买好吃的。”
甜甜这才笑了,搂着我的脖子亲了一口。我抱着她,心里突然酸得不行。我想,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能让她受委屈。
上午十点,我带着甜甜出门。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老张叫住我:“周太太,昨晚你老公回来挺晚的啊。”他笑得有点暧昧,“你那朋友圈,我们都看见了。”
我脸一热,没接话,拉着甜甜快步走了。
到了商场,我把甜甜放在游乐区玩,自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赵英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辰逸。
我挂断了。
他又打,我再挂断。
第三个电话进来的时候,我接了。
“你在哪儿?”周辰逸的声音很急。
“商场。”
“你昨天发的那条朋友圈,赶紧删了。”他的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那照片是假的,是丁雅雯合成的。”
“假不假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
“你……”他噎住了,过了半天才说,“你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跟丁雅雯什么时候好上的?还是谈你们怎么商量着对付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辰逸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凉了心的话:“月婵,你别闹了。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我也是被丁雅雯设计了,我……”
我没等他说完,挂了电话。
赵英耀来了。
他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个公文包,脸色不太好。
他看了看在游乐区玩的甜甜,低声问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发的那个朋友圈,是真的?”
我没回答,反问他:“哥,周辰逸公司到底怎么了?”
赵英耀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他公司账上早就没钱了,外面还欠着两百多万。他不是在借钱周转,他是在做局。他让你掏的那二十万,还有从你妈那儿借的十五万,全都被他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转到哪儿了?”
赵英耀摇摇头,递给我一个文件袋:“你自己看吧。这是我查到的。”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
我翻了几页,手开始抖。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周辰逸每个月都往一个叫“丁雅雯”的账户里打钱,少的三千五千,多的三五万。
最离谱的一笔是三个月前,他一次性转了四十万。
四十万。他跟我说公司没钱发工资,让我从娘家借钱。结果转头就给了丁雅雯。
“还有这个。”赵英耀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你小叔子周辰轩,也在账上出现过。他欠了八十万赌债,你老公帮他还了二十万。”
我攥着那些纸,指关节发白。
03
从商场出来,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除了给丁雅雯的转账,还有周辰逸跟一家叫“宏远投资”的公司签的借款合同,借了三百万,期限一年,利息高得吓人。
合同上的担保人,写的是我和我妈的名字。
我妈压根儿不知道这回事,连字都不是她签的。
我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赵英耀追出来,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月婵,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老公不光是在外面有人,他还在套钱。你妈那个担保,是他找人伪造的签字。”
“他想干什么?”我问。
“我猜他是想把资产转移干净,然后跑路。”赵英耀叹了口气,“你要是再不动手,最后背债的就是你。”
我脑子里嗡嗡响,手心全是汗。
“还有一件事。”赵英耀犹豫了一下,“你婆婆,王玉珂,可能也知情。她去年从公司账上划走了二十万,说是给你公公办后事用的。但你公公的丧事,总共才花了不到五万块。”
我想起去年公公周振国去世后,婆婆确实哭得很伤心,但没过多久就开始催我生二胎。
她总是说:“你爸走时最惦记的就是周家的香火,你得给周家生个儿子。”
我当时觉得她是伤心过度,现在想想,也许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晚上回到家,周辰逸已经坐在客厅了。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茶几上摆着一张离婚协议。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说:“月婵,我们谈谈。”
我没说话,拉着甜甜进了房间。甜甜抱着玩具熊,怯生生地看着我:“妈妈,你跟爸爸吵架了吗?”
“没有。”我蹲下来看着她,“妈妈跟爸爸有点事情要说,你在房间看动画片,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好不好?”
甜甜点了点头。
我把门关上,回到客厅。周辰逸把离婚协议推到我跟前:“你看一下,条件好商量。”
我没看协议,就盯着他:“你跟丁雅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不是重点。”他避开我的目光,“重点是这个家已经过不下去了。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我不清楚。”我说,“你把话说清楚。”
周辰逸把烟掐灭,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着我说:“月婵,我对不起你。我外面有人了,是丁雅雯。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他不相干的事。
“两年?”我冷笑,“你骗了我两年?”
“我知道我错了,但有些事回不去了。”他低下头,“离婚吧。我给你三十万,房子归你,甜甜归你。”
“三十万?”我想到赵英耀说的那些账,“你还得起吗?你公司欠了几百万,你还得起吗?”
周辰逸脸色变了:“你听谁说的?”
“你不用管我听谁说的。”我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周辰逸,你造假欠条,转移财产,伪造我妈的签名担保,你知不知道这些事够你坐牢的?”
他整个人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说,“把这几年的事说清楚,怎么欠的债,钱都去哪儿了。你要是老老实实交代,我们好聚好散。你要是再耍花样,我就去公安局。”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反锁了。
04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合眼。
周辰逸在客厅坐到天亮,中间抽了两包烟,打了几个电话。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情绪很激动,有好几次差点吼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敲了敲卧室门,声音又低又哑:“月婵,我想好了。我什么都跟你说。”
我打开门,他的样子把我吓了一跳。
一晚上没睡,眼睛红红的,胡子拉碴,衬衫也皱巴巴的。
他看着我说:“我欠的钱,一共三百二十万。其中八十万是赌债,四十万给了丁雅雯,八十万被你小叔子周辰轩拿去了,剩下的,都砸在公司生意上了。”
“你怎么会去赌?”
“这两年生意不好做,我想赚快钱,谁知道越陷越深。”他低下头,“一开始只是小赌,后来就管不住自己了。丁雅雯也是那时候认识的,她在赌场做事,专门拉人下水。”
“她在赌场做事?”
周辰逸点点头:“她是赌场的人,专门放贷拉客。我输了钱,她借给我,利息一分一分往上涨。后来我还不上,她就逼我,说我要是给她钱,她就去你那儿闹。”
我听得浑身发冷。原来不是丁雅雯勾引他出轨,是整个赌场做局把他套进去了。
“那她发那张照片给你,是为了什么?”
“她逼我在三天内凑五百万给她,不然就去赌场告发我挪用公款。”周辰逸捂着脸,“我没办法了,我什么都干不成了。月婵,你帮帮我,你帮我把这关过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没搭话,问他:“那我妈的担保呢?”
周辰逸的手放下来,看向别处,声音更低了:“那个……是我让你小叔子周辰轩去办的,他认识一个做假证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他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伪造担保是多大的事?我要是去报案,你这一辈子就完了!”我眼泪流下来,“你为了赌钱,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他跪下来,抱着我的腿,“月婵,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求你别说出去。我保证戒赌,我保证……”
我推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甜甜被吵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擦掉眼泪,走过去抱着她:“妈妈没事,眼睛里进了沙子。”
甜甜靠在我怀里,小声说:“妈妈,我听到爸爸哭了。”
我没说话,用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窗外又是个阴天,灰扑扑的,跟昨天一个样。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赌场。当然不是去赌,我是去找丁雅雯。
赌场在城郊的一个老厂房里,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进去了。
里面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到处都是赌桌和吆喝声。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拦住我:“找谁?”
“找丁雅雯。”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转身往里走,让我等着。
过了几分钟,丁雅雯出来了。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紧身裙,头发烫了大波浪,跟我印象里那个文文静静的女人判若两人。
“月婵姐,你怎么来了?”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以前一样,很甜很温柔。
我没绕弯子,直接说:“你发给我的照片,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不是跟他有关系,你想坑他的钱。”
丁雅雯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月婵姐,你误会了……”
“别装了。”我掏出手机,把赵英耀查到的转账记录给她看,“你从周辰逸那儿拿了四十万,加上那些小账,一共六十多万。你还逼他三天内再凑五百万。你们赌场的规矩,我打听过了,除了本金和利息,多出来的部分就是你们私分的,对吧?”
丁雅雯脸色彻底变了。
05
沉默了几秒钟,丁雅雯突然笑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坐吧。”
我没坐,站着等她说话。
“你说得没错。”她靠在赌桌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是在赌场放贷的,周辰逸欠了我们八十多万本金,利息也滚到二十来万了。那四十万,是老板让我去收的,我抽了一小部分佣金。”
“那五百万呢?”
“老板定的。”她说,“他说周辰逸是条大鱼,不榨干净不放他走。”
我心里一阵发凉。
原来不光丁雅雯一个人,是整个赌场都在盯着周辰逸。
那家伙就是个赌徒,可他再混蛋,那也是我女儿的爸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当韭菜割。
“那照片呢?你拍那个干什么?”
“老板让拍的,说拿来威胁他。”丁雅雯耸了耸肩,“他不敢让老婆知道他在外面赌,怕你跟他离婚。老板说只要你知道了,他就得乖乖掏钱。”
“你怎么知道我会发到朋友圈?”
丁雅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我不知道你会发。我本来以为你会找他闹,然后把照片存起来当证据,攥着他在你手里。没想到你是个愣的,直接发出去了。”
她这话说得我挺不是滋味的。愣?也许吧。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我,“我可提醒你一句,那五百万你不帮你老公还,老板不会放过他的。你老公跑不了,你也跑不了。”
我盯着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可以帮他还。”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那笔账的账单给我,还有你跟老板签的放贷合同。我要看到白纸黑字,不然我不信。”
丁雅雯眯起眼睛:“你要那个干什么?”
“你不是说你们老板不会放过他吗?我总得知道我老公到底欠了多少钱。”我说得很慢,一字一句,“你把东西给我,我去想办法凑钱。不然的话,五百万一分没有,他大不了跑路,你们什么也捞不着。”
丁雅雯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可以。明天你来拿。”
从赌场出来,我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掏出手机,打给赵英耀。
“哥,帮我查一件事。”我说,“我要知道丁雅雯背后那个赌场老板是谁。还有,周辰逸签的那三百万借款合同,担保人签字是不是伪造的,我要确凿的证据。”
赵英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月婵,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人家要整我老公,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我倒要看看,到底谁坑谁。”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等车。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06
第二天早上,我正给甜甜穿衣服,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婆婆王玉珂站在门口。她穿了一件深灰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身后还站着周辰轩,缩着脖子,不敢看我。
“妈,辰轩,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婆婆推开门直接走进来,“你发的朋友圈,把周家的脸丢光了。我过来跟你说清楚,你打算怎么办。”
周辰轩跟在她身后,小声叫了句“嫂子”,我没理他。
婆婆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扔在茶几上:“你自己看看,你办的好事。”
我低头一看,是一堆截图,全是朋友圈的评论和转发。有人在底下骂我是疯女人,有人可怜我,还有人艾特周辰逸的同事,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事。
“你看看你的朋友、亲戚,都在笑话你。”婆婆指着照片,“你以为发个朋友圈就解气了?你是在拿你自己的脸往地上踩。”
我没反驳,走过去坐下,看着她说:“妈,你知道你儿子在外面欠了多少钱吗?”
婆婆愣了一下:“他欠什么钱?”
“赌债。”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在外面赌,输了三百多万。小叔子周辰轩也欠了八十万,你还帮他还过二十万,对吧?”
婆婆的脸色变了,转头看向周辰轩:“她说的是真的?”
周辰轩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哥……哥是在赌,我也就是跟着玩了两次……”
“你!”婆婆抬手想打他,半空又放下来,转过头看着我,“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从包里掏出赵英耀昨晚发来的材料,推到婆婆面前:“这是银行流水,还有你儿子的还款记录。妈,你儿子不光欠赌债,还伪造了我妈的签名当担保人,从外面借了三百万。这笔钱要是还不上,不光他要坐牢,我也得跟着背债。”
婆婆一张一张翻着那些纸,手越来越抖。翻到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我:“月婵,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把这事捅出去,你老公这一辈子就完了?”
“他知道要完了,还去赌?”我说,“他玩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家?”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周辰轩突然开口说:“嫂子,我有办法。”
我和婆婆都看向他。他咽了口唾沫,说:“舅舅家有一笔拆迁款,一百多万。咱们去跟舅舅借,先把账填上,以后慢慢还。”
“舅舅家的钱,凭什么给你填赌债?”我盯着他。
“因为……”周辰轩低下头,“因为那笔钱,本来就是打算留给你们的。我爸走之前说过,老宅那笔拆迁款,要让你们买套新房子。”
婆婆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我盯着手里那些材料,脑子飞速地转着。
婆婆和周辰轩的意思很明白,他们想让我把这事压下来,拿舅舅家的钱去填坑。
可是填了这次,下次呢?
周辰逸能戒赌吗?
丁雅雯背后的赌场老板会放过我们吗?
我想了很久,最后说:“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但你们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婆婆忙点头。
“第一,周辰逸从今天开始不能碰钱,所有收入归我管。第二,公司账目从今天起让我表哥赵英耀接手。第三,丁雅雯的事,你们别插手,我来处理。”
婆婆和周辰轩对视了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07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婆婆的反应让我觉得不对劲。她看到证据,好像不是特别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什么。还有,她怎么那么痛快就答应了我的条件?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我心里不踏实,给赵英耀打了个电话,让他再深查一下婆婆的账户流水。
下午,我按约定去找丁雅雯拿账单和合同。
还是那个旧厂房,还是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领我进去。丁雅雯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文件袋。
“东西都在里面了。”她把文件袋推过来,“你看一下,没问题我们就说好了。”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有周辰逸的借款合同、利息计算表,还有一张手写的“还款承诺书”,落款是周辰逸的名字。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确认票据都没问题。正要收起来,突然看到账单最底下一行小字,上面写着一个账户名——王玉珂。
王玉珂。我婆婆。
我愣住了,指着那行字问丁雅雯:“这个王玉珂是谁?”
丁雅雯瞥了一眼,说:“老板啊。你老公这笔账,老板交代了,利息全打进这个账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婆婆?婆婆是赌场的老板?这怎么可能?
我强撑着把东西收好,出了赌场,腿就软了。
我扶着墙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婆婆是赌场老板,她儿子在她那儿赌,她给他放贷,催他还钱,还让我去填坑。
这他妈的是亲妈干的事?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赵英耀的电话,把情况告诉他。电话那头赵英耀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等我一下,我手上有账本了,我看看。”
过了几分钟,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明显不一样了:“月婵,你婆婆王玉珂名下有个账户,跟丁雅雯那个老板的账户有资金往来。而且不止一笔,从今年年初开始,每个月都有几万到十几万不等的进账。”
“她是不是赌场的股东?”
“不像。股东名单里没有她。”赵英耀顿了顿,“但我查到她名下有个营业执照,是一家叫‘金手指’的投资公司。那家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法人代表就是……周辰轩。”
周辰轩。
我猛地想起刚才婆婆带周辰轩来我家,周辰轩说的那番话。
他说去跟舅舅借钱,得把老宅拆迁款拿到手。
原来他们不是想填坑,他们是盯上了舅舅家那笔钱。
“哥,周辰轩那八十万赌债,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我还查到他被追债的记录。”赵英耀说,“不过你婆婆那家公司,通过丁雅雯放给周辰逸的债,利息翻了两倍都不止。这根本就是做局,让她自己儿子往里跳。”
我挂了电话,蹲在马路边上,感觉浑身发冷。
阳光照在脸上,我却觉得冷。
一家子人,儿子赌,儿媳放贷,弟弟当法人,全都在往一个坑里钻。
而我,一个外人,带着女儿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我慢慢站起来,擦了把脸,打了一辆车回家。
路上我想了很多。我不能让女儿在这样的家里长大。我得走,但走之前,得把所有账算清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