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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以“历史终结论”为西方自由民主制度庄严加冕的美国学者弗朗西斯·福山,日前在接受《法兰克福汇报》采访中承认,如果中国继续保持目前的发展态势,那么他40年前提出的有关中国的预言便是错误的。这位西式民主最顽强的辩护者,罕见地收回了横亘近半个世纪的确信。在此之前,他已毫不避讳地承认,美国社会正深陷一场旷日持久的制度性崩溃——极化政治、身份撕裂与行政瘫痪,正在掏空那座他曾无比推崇的“山巅之城”。如今,福山将目光转向东方,指出中国似乎正在给出一种足以替代西方制度的新范式。

对于中国理论界而言,福山的转向无疑是送给“中国模式”的一份厚礼,但真正让“中国模式能跑通”这一命题从象牙塔里的反思变成街头巷尾热议的,却是2026年发生在华夏大地上的三件看似互不关联的大事:一支由体制外教练带领的青少年足球队问鼎世界,一家民营摩托车厂在全球顶级赛事中夺冠,以及一部没有流量明星、没有夸张表演、只讲述华人情义与家国乡愁的艺术电影,奇迹般横扫全国票房。

董路的少年军登顶世界、张雪的三缸机轰鸣赛道,加上文艺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横扫院线——这三件事,在2026年共同改写了中国模式的叙事走向。它们分别从双轨竞争、双轨协作与文明根基三个维度,对中国模式完成了一次来自真实社会的压力测试。结果没有模棱两可:中国模式,跑通了。

“双轨制”治理哲学——董路的少年军与中国足球的体制外突围

足球,或许是国人过去四十年最刻骨铭心的公共耻辱。中国足协,这个本应作为国家足球运动治理核心的机构,在过去半个世纪里异化成了一个完美的特殊利益集团样本。国足队员垄断资源,却用“人种不行”“体质不适合”的荒谬说辞,为自己屡战屡败的溃烂成绩遮羞。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懒惰:将制度性的腐败与无能,伪装成一种先天的生理缺陷,从而把失败论证为宿命,把成功贬斥为幻想。

变革来自于外部的竞争压力。过去两年,从贵州村超的烟火气,到江苏苏超的组织力,中国地方文旅部门巧妙地绕开足协,用最朴素的市场逻辑和社区热情,重新点燃了国人对足球的热爱。这证明中国人不是不爱足球,只是厌恶特权集团制造的虚假供给。

6月2日,在意大利国际青少年杯决赛场上,一支由中国少年组成的球队通过点球大战5比4击败英超埃弗顿青训梯队,以七战全胜的战绩夺冠。带领他们的,是一个没有教练证的民间人士董路。这是中国足球体制外力量迄今为止的最高潮。董路依靠民间筹资,建立了一套与官方足校彻底分道扬镳的选材标准:不问出身,不交赞助费,只认天赋与热爱。这支队伍长期坚持科学训练,一路过关斩将,最终站上了U12小世界杯的领奖台。

这不仅仅是一个体育项目冠军,它是对中国社会“双轨制”治理哲学的一次完美验证。邓公推出改革开放政策后,在中国的社会经济架构中,体制内国有机构与体制外民营机构始终并存。过去,批评者常指责这种双轨制造成摩擦与混乱,但董路的胜利揭示了一个深层的逻辑:双轨制的核心价值,不在于两条轨道永远平行,而在于它们之间的竞争性压力。当体制内的足协沦为特殊利益集团而躺平摆烂时,体制外的民营力量不仅证明了“我能行”,更通过竞争倒逼体制内改革。没有董路带来的“鲶鱼效应”,中国足球的僵化机制或许还能继续靠国足队员的“人种论”忽悠下去。这种制度纠错能力,正是中国模式区别于前苏联僵化模式的关键。

如果说董路的成功代表了体制内和体制外双轨竞争的胜利,那么张雪机车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中五次夺冠则说明中国制造业可以通过国有和民营双轨协作在核心技术领域破壁。长久以来,中国摩托车行业被困在大而不强的陷阱里,尤其是高性能发动机的自主研发,似乎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许多国企背景的大厂选择了更“聪明”的商业路径:引进、组装、贴牌,赚取快钱。唯有张雪,这个对造车有着极致热情的民营企业家,选择去啃那块最硬的骨头。

民营企业家精神——张雪机车与中国制造的技术破壁

张雪的故事是中国民营企业家精神的浓缩。他对技术的痴迷、对失败的耐受力,以及全球范围内招揽人才组建国际化研发团队的胸襟,最终凝结成了那台性能优异的三缸发动机。这是典型的熊彼特式“创造性破坏”,但它发生在一个被普遍认为“国进民退”的时刻,便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张雪机车的夺冠,有力地反击了中国人不擅长硬核原创的偏见。它表明双轨制下的民营企业,并非只能在低端市场苟且,它们同样具备攀登工业明珠的野心与能力。更重要的是,张雪的成功嵌入了中国独有的社会经济体制优势:国有企业培训的高素质工程师、国有和民营企业共同奠定的完备供应链基础,以及一个超大规模的统一市场作为试错空间。这是中国制造业走向世界巅峰的底气所在:它既有顶层设计的“集中力量办大事”,也有民间自发的、来自车库精神的“各自为战”。两条腿走路,比一条腿蹦跶要稳得多。

文化主体性回归——《给阿嬷的情书》与儒学的活态基因

如果说体育和工业验证了双轨制度的优势,那么《给阿嬷的情书》的全国性票房成功,则是一场更深层次的文化拨乱反正。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中国主流文艺界深陷几大令人窒息的误区。

《给阿嬷的情书》却以一种近乎“孤勇”的姿态,完成了对上述误区的彻底反叛。这部电影通过扎实的考证和调研,呈现了一段真实的侨批记忆,将儒学的“仁义礼智信、忠孝勇毅严”化为具体可感的日常温情。它用中式美学的留白、克制与深情,击中了数亿观众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这场票房奇迹的真正启示在于:健康的儒学价值观与传统美学,并非博物馆里等待被“革命”的僵尸,而是顽强存活于中华大地的活态基因,是未来发展的根基。这部电影用真金白银投下了一张无可辩驳的信任票——中国人内心深处认同的,依然是中华文明的主体精神。当一个国家的文艺创作开始找回自己的文化主体性,不再仰人鼻息时,这个文明体才算真正站了起来。

源远流长——中国模式的独特与底蕴

总结这三件大事,一条清晰的脉络浮出水面:中国模式的核心竞争力,不仅在于政府具有深谋远虑的战略规划能力和高效的执行力,更在于它独特的双轨制度与文化韧性。这引出了一个令其他发展中国家既羡慕又困惑的问题:中国模式能复制吗?

坦率地说,非常难。外界往往只看到中国制度成功的一面,却忽略了支撑其运转的操作系统——儒家文化。自赵宋立国至晚清,儒家一路泥沙俱下,糟粕丛生,因此我们需要区分健康的儒家与病态的儒家。在宋明理学以本体论哲学出现之前,先秦和汉唐的儒学本质上是一种极具包容性的方法论哲学。它不讲虚无的彼岸,而在乎现实的“中庸之道”。这种哲学造就了一种独特的文明能力:接纳外来宗教、理论、科学和技术,并将其彻底“中国化”,融为一体。佛教传入中国,最终诞生出禅宗,就是最经典的案例。

邓小平时代开启的改革开放,之所以能创造人类经济史上的奇迹,本质上就是发扬了先秦汉唐儒学特有的开放包容精神:和而不同,择善而从,以开阔胸襟吸纳全人类一切优秀文明成果,化为己用。他搁置了姓社姓资的意识形态争论,把极左路线丢进了历史的垃圾桶,以“实事求是”的古老智慧,为中国这艘巨轮重新确定了航向。

2026年的三件大事,是中国模式在体育、制造和文化三个领域的最新战报。它们共同指向一个结论:中国的未来,不在于左右摇摆的激进,不在于对西方亦步亦趋的模仿,也不在于对古代腐朽思想的盲目复活。它必须以先秦和汉唐的健康儒学为文明根基,在现行的宪法框架下,坚持中道治理。

中道意味着坚决拒绝极左的封闭与激进,也拒绝极右的全面西化与自我否定。它意味着继续接纳全球一切技术与文明的优秀成果,同时对自己的文化血脉保持温情与敬意。福山承认了历史没有终结,而对中国来说,历史早就开始了,关键是如何在“天行健”的自强与“地势坤”的包容中,一步一步,跑通走向民族复兴的最后几公里。通往领奖台的路,从来不是笔直的跑道,而是一场需要方向感、耐力以及自我纠偏能力的越野赛。避免革命,坚持改良,我们这几代人就能亲眼见证中国走向世界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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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香港经济导报

作者:伍俊飞 香港紫荆党总裁、紫荆政策研究院名誉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