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热浪致超5700人死亡，高温和空调怎么成了“熬不过去”的难题|巴黎|德国|极端高温|法国热浪|空调

根据法国公共卫生署本周最新发布的报告，6月17日至7月2日席卷法国的热浪期间，该国记录了至少5764例全因超额死亡，较正常预期水平增加36%。此次热浪覆盖92个省，几乎覆盖法国全国所有人口。其中，巴黎所在的法兰西岛大区受影响最为严重，超额死亡接近2000人，增幅达81.2%。酷热天气扰乱了发电，破坏了基础设施，使医疗系统不堪重负，更成为越来越严重的民生难题。

全因超额死亡

法国公共卫生署报告指出，热浪导致的超额死亡主要集中在6月25日至27日，约占总数的56%。除15岁以下人群外，其他年龄组均出现超额死亡，其中45岁以上人群死亡增幅较为明显。75岁及以上人群超额死亡至少3719人，占暂定统计结果约三分之二。从地区看，巴黎所在的法兰西岛大区受影响最为严重，超额死亡接近2000人，增幅达81.2%。医院、住所及养老机构等各类场所的死亡人数均有所增加。

所谓超额死亡，指的是特定地点和特定时期估计的总死亡人数与没有健康危机情况下的估计死亡人数之间的差额。而全因指不区分具体死因，涵盖所有死亡病例。法国公共卫生署指出，此次超额死亡反映了极端高温强度和长时间暴露在这种高温下对公众健康造成的显著影响。

报告说，此次热浪持续时间长、发生时间早，强度甚至超过2003年8月热浪。6月24日和25日成为法国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两天，24小时全国平均气温首次达到30摄氏度。波尔多、巴黎等多地最高气温超过40摄氏度。当然，受到热浪影响的不只是法国，德国、波兰和意大利也记录了接近或超过40摄氏度的高温天气。

热浪暴露基础设施薄弱问题

在法国乃至西欧的高温天气下，许多地方并不具备相应的空调设施（La Clim）来降温。法国一家汽车厂的工会领导人号召罢工，称工厂车间的工作条件已变得极其恶劣。“每个人都在问，为什么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巴黎高等商学院（HEC Paris）环境政治学教授兼专家弗朗索瓦·热梅内（Francois Gemenne）说，“我们正在逐渐意识到自身的脆弱性。”

更重要的是，这场高温加速了人们的认知：作为全球升温速度最快的大陆，欧洲各地的建筑和基础设施都是根据早已不复存在的气候条件设计的。这使得极端高温天气对欧洲造成的破坏远比对世界上其他更习惯于此类气候的地区更为严重。空调普及率低是造成这些差异的原因之一，但这远非唯一因素。法国的许多建筑借鉴了北欧的设计：一些建于几十年前甚至几个世纪前的建筑往往使用隔热材料，导致室内暖空气滞留。这些建筑很少安装外百叶窗，而百叶窗是阻挡太阳辐射、防止室内温度升高的最简便方法之一。“他们还没有做好应对这种程度高温的准备。”伦敦大学学院建筑环境专家安娜·马夫罗吉安尼（Anna Mavrogianni）说。

多年来，政策制定者一直在讨论如何改造现有建筑并改善其他基础设施，以应对气温上升的时代。法国去年发布了一份长达388页的适应计划，其中包含52项措施。但所有这些目标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事实证明，制定计划比筹集资金实施计划要容易得多。欧洲环境署去年表示，所有欧盟国家都制定了适应计划，但指出“长期资金不足”是共同的障碍。“这是目光短浅的悲剧，”热梅内表示，“你现在就需要投入资金，以避免将来付出代价。”

安装空调成文化争议

每年热浪来袭时，空调都会成为法国日益激烈的政治辩论核心。

《周末画报》专栏作家叶克飞指出，不管是20世纪早期的城市建设，还是二战后的复建，当时的欧洲人都未过多考虑空调问题，因为确实不需要。从历史数据来看，当时多数欧洲国家夏季最高温超过30摄氏度的情况都比较少见，早晚低至15摄氏度以下更是常态。西班牙、意大利等南欧国家气温相对高些，但也罕有酷热天气，因此空调覆盖率一直很低。直到近年来极端天气增加，欧洲人才有了装空调的需求。“今年的极端高温，最大特征是明显提前，5月和6月就已出现。不过从常态来看，欧洲夏季仍以20—25摄氏度的天气为主，这反而会让欧洲人更加为难：为了每年几天的酷热而安装空调，看起来不太值得，但“反正就这么几天，熬熬就过去了”的心理，又会在每次极端高温出现时遭遇冲击，同时极端高温频率的增加，又让未来的气候变化速度无法估量。”

此外，文化问题也是空调不普遍的原因之一。《纽约客》杂志写道，法国人普遍认为，适应各种天气是法国文化的骄傲。法国民众具有很强的气候意识；他们一直强烈抵制空调，认为空调只是权宜之计，可能会加速气候危机的恶化。对许多法国人来说，美国无处不在的空调和刺骨的寒冷加剧了他们对美国人挥霍无度、娇生惯养的印象。

《大西洋月刊》写道，许多美国人对西欧人不接受空调这项科技奇迹感到震惊。“这种分歧与其说是源于客观标准，不如说是源于主观考量。美国人将不适感解读为基础设施的缺陷，而欧洲人似乎更愿意将其视为生活的一部分。”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法国在建筑审美上对窗式空调和屋顶空调系统抱有抵触情绪。在巴黎，把衣服晾在窗户上是违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