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周这辈子不容易,公司75%的股份留给我,也是念着我跟了他三十年的苦劳。”
病床前,那个女人捏着遗嘱,哭得梨花带雨,眼神里却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我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撕了那张纸,我妈却一把拉住我。
“好,这遗嘱我认了,你该拿的,一分都少不了你的。”
我妈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可徐曼不知道,这三十五年的忍让,根本不是懦弱。
“妈,我头好晕,嗓子眼像是有火在烧。”
三十五年前的一个冬夜,我七岁,烧得迷迷糊糊,蜷缩在被窝里直打哆嗦。
那时候外面的风刮得很大,把窗户吹得哐哐作响,我妈急得满头是汗,用温毛巾一遍遍给我擦额头。
“念安乖,再坚持一下,你爸去厂里借车了,一会儿就带你去医院。”
我妈的声音里带着颤音,眼神一直往客厅的门方向瞟。
那时候我们家还是老式的两居室,我爸周鸿业刚刚辞了铁饭碗,跟着几个朋友下海倒腾建材。
他平时就很忙,但那天我烧得太厉害,我妈实在没办法才给他传呼机留言。
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以为是爸爸回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那声音在水泥地上敲得哒哒作响,刺耳得很。
门开了,一阵冷风夹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进了屋里。
我从门缝里看过去,进来的不是我爸,而是一个穿着红呢子大衣的年轻女人。
她手里拎着一个装药的塑料袋,头发烫着当时最时髦的波浪卷,脸上的妆容很精致。
“嫂子,周哥今晚得陪几个大客户在饭店喝酒,走不开,让我把退烧药和车给你送来了。”
女人的声音很甜,但语气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熟稔和高傲。
我妈正在洗毛巾的手顿住了。
水龙头没关,水哗啦啦地流着,冲在塑料盆里,发出空洞的回声。
我妈没回头,背影僵直得像一块木板。
“徐曼是吧?”
我妈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没有一丝温度。
“周哥说孩子病了不能耽误,让我赶紧跑一趟,嫂子你快给孩子吃药吧。”
徐曼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眼睛却在四处打量着我们这个略显寒酸的家。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我妈关了水龙头,转过身,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拿起桌上的药往我屋里走。
徐曼站在原地,似乎没想到我妈会这么冷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嫂子,周哥创业不容易,你平时在家里享清福,也得体谅体谅他在外面的难处。”
徐曼临走前,留下了这句阴阳怪气的话。
防盗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我妈端着水杯走到我床前,她的手抖得厉害,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大半在地上。
“妈,那个阿姨是谁啊?爸爸为什么不回来?”
我虚弱地问,嗓子疼得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你爸忙,那是他的秘书。”
我妈把药喂进我嘴里,眼眶通红,但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那天夜里,我烧退了,但我听到客厅里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我爸是后半夜回来的,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
“你闹什么?我为了这个家在外面装孙子,让小徐送个药你还有意见了?”
我爸的声音很大,透着不耐烦和理直气壮。
“周鸿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那点破事,孩子还在屋里,你要点脸!”
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似乎是杯子摔碎的声音。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从那天晚上起,我爸就搬去了隔壁的书房。
再后来,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一个月能露面两次就算不错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生了一场病,爸爸就不跟我亲近了。
每次他回来,就像个客人一样,换洗完衣服,拿几套干净的,转身就走。
“爸爸,你带我去公园好不好?你都好久没陪我了。”
有一次,我拉着他的衣角,眼巴巴地哀求他。
他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有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不耐烦取代。
“念安乖,爸爸公司里事情多,等爸爸赚了大钱,给你买大房子住。”
他急匆匆地扒开我的手,提着包出了门,门外停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
我隔着窗户看到,坐在驾驶位上等他的,正是那个叫徐曼的女人。
他们有说有笑地开车走了,留下我和我妈,在冷清的屋子里吃着剩饭。
我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凉了的菜端回厨房,重新热了一遍。
“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吃着饭,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
“快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长个儿。”
我妈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肉,声音出奇地平静。
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妈妈好软弱,连自己的丈夫都留不住。
我不知道的是,这个家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而我妈,从那天起,就开始了她长达三十五年的隐忍。
随着我慢慢长大,我爸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当地有名的企业家。
我们家也从老破小搬进了带花园的别墅,但我却觉得,这个家越来越冷了。
我上初二那年,学校要开家长会,要求必须是父母亲自出席。
那次期中考试,我考了全校第一,满心欢喜地拿着成绩单想在我爸面前显摆。
我给他打了一晚上的电话,都是忙音。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爸,今天下午三点开家长会,老师说必须家长来,你能不能来一趟?”
我小心翼翼地问,生怕他拒绝。
“念安啊,爸爸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合同要签,实在走不开。”
我爸的声音很敷衍,似乎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可是我考了第一名,老师要让我上台讲话的!”
我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哎呀,考第一是好事,想要什么奖励爸爸给你买,家长会我让你徐阿姨去给你开。”
还没等我反驳,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徐曼娇滴滴的声音:“周哥,水放好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听筒,感觉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下午的家长会,我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如坐针毡。
别的同学身边都坐着爸爸妈妈,有说有笑。
只有我的座位旁边,坐着穿着一身名牌、喷着浓烈香水的徐曼。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个昂贵的皮包,和周围那些朴素的家长格格不入。
“周念安,这是你妈妈吗?好漂亮啊!”
前排的同学好奇地转过头问我。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她不是我妈!”
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把全班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徐曼摘下墨镜,非但没生气,反而掩着嘴笑了。
“这孩子,平时她爸宠坏了,我是她爸爸的秘书,她爸太忙了,只能我来替他。”
她故意把“秘书”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那些大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嘲笑,还有鄙夷。
我实在受不了了,猛地推开椅子,不顾老师的阻拦,冲出了教室。
我一口气跑回家,推开门,看到我妈正蹲在地上擦地板。
“妈!你到底算个什么啊!”
我把书包狠狠地砸在沙发上,冲着她大吼。
我妈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我,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怎么了?家长会开得不顺心?”
她平静地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洗手。
“那个徐曼去了!她去给我开家长会了!全班同学都在看我的笑话!”
我崩溃地大哭起来,指着我妈的鼻子质问。
“你为什么不离婚?你明明知道他们在外面干什么,你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地留在这个家里!”
“你是不是离了他活不下去?你太没骨气了!”
我把我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在了我妈身上。
我妈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发火,也没有哭泣。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我哭累了,骂够了,她才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念安,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把地上的书包捡起来拍了拍灰。
“我不懂?我都十三岁了!全天下都知道我爸在外面养女人,只有你像个傻子一样忍着!”
我一把推开她的手,红着眼睛瞪着她。
我妈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离婚容易,离了之后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我听不懂的深沉。
“离了我们重新开始啊!就算过穷日子,也比现在有尊严!”我大声反驳。
我妈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目光锐利得让我有些害怕。
“尊严是靠钱撑着的,念安。”
她走到茶几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扔在桌子上。
“你以为你现在穿的好衣服,上的好学校,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你爸当年创业,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我回娘家挨个磕头借来的。”
我妈的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
“这是我和他一起打下的江山,我凭什么要拱手让给一个外人?”
我愣住了,看着那个磨破了皮的账本,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曼年轻漂亮,她能讨你爸欢心,但她不懂这个家的根基在哪里。”
我妈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手心里有常年干家务留下的老茧。
“过日子不是光图一时痛快,忍字头上一把刀,但这把刀,最后扎在谁身上,还不一定呢。”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我妈露出那种近乎冷酷的眼神。
我不懂她说的根基是什么,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不再劝她离婚了。
因为我发现,我妈其实比我爸还要清醒。
高中三年,是我最叛逆的时期。
既然我考第一我爸都不回来看我,那我就考倒数第一。
我开始逃课,和一群小混混在外面打台球,甚至学会了抽烟。
我想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我爸回家,哪怕是回来打我一顿也好。
可是我错了,他根本不在乎。
有一次,我因为在学校打架被叫了家长,老师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家长不来就开除。
我死活不肯给我妈打电话,我不想让她替我丢人。
最后老师翻了我的档案,打给了我爸。
两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校门口,下来的却依然是徐曼。
她穿着一身高定的职业装,踩着细高跟,气场十足地走进了教导处。
“李老师您好,我是周总的秘书,也是念安的阿姨。”
她熟练地跟老师打着交道,态度谦和又挑不出毛病。
“周总最近在国外考察项目,实在回不来,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不动声色地压在老师的办公桌上。
老师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没收那个信封,只是语重心长地交代了几句。
从教导处出来,徐曼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到了车旁,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我。
“周念安,你闹够了没有?”
她不再是刚才那副谦和的模样,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以为你干这些蠢事,你爸就会多看你一眼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点了一根,吐出一个烟圈。
“你爸现在的身价上亿,每天过手的资金几千万,他哪有空管你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死死地盯着她,双手握紧了拳头。
“那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我咬着牙反击。
徐曼嗤笑了一声,伸手弹了弹烟灰。
“外人?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她凑近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嘲弄。
“你除了会惹是生非,还能帮你爸干什么?他在酒桌上喝得胃出血的时候,是我在照顾他!”
“他在生意场上被人算计的时候,是我在帮他摆平!”
“你和你那个只会在家擦地板的妈,除了花他的钱,还会干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耳光一样扇在我的脸上,我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我爸的生活里,早就没有了我们母女的位置。
我一把推开她,转头跑上了公交车。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妈像往常一样叫我吃饭,没有问我学校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饭桌上,她平静地对我说:“念安,把心思用在学习上,考个好大学,离开这儿。”
我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突然明白了她当年说的那句“尊严是靠钱撑着的”。
我不再闹了。
我剪短了头发,收起了所有的坏脾气,拼了命地学习。
四年后,我考上了外地的一所重点大学,毕业后留在当地进了一家外企。
我刻意跟家里保持着距离,除了按时给我妈打个电话,很少回去。
直到二十五岁那年,我结婚。
男方是个普通的工程师,家里条件一般,但我图他老实可靠,没有我爸那么多花花肠子。
婚礼在男方老家办的,很简单,但很温馨。
我原以为我爸不会来,但在婚礼快开始前,他还是出现了。
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挺着啤酒肚,眼神也不再像当年那么锐利。
当然,跟在他身边的,依然是徐曼。
徐曼保养得很好,穿着一身喜气的红裙子,看起来比我妈还要年轻十岁。
他们在主桌上坐了不到十分钟,我爸就接了个电话,眉头紧锁。
“念安啊,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几个大供应商闹起来了,我得赶紧回去处理。”
他走到后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敷衍。
“这是爸爸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转过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徐曼。
徐曼走上前,递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脸上挂着那种我最讨厌的、公式化的笑容。
“念安,祝你新婚快乐,周哥刚才还嘱咐我,说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不能委屈了你。”
我看着那个红包,没有伸手去接。
“放桌上吧。”我冷冷地说。
我爸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徐曼匆匆离开了。
他们前脚刚走,我妈就从门外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她走到我身边,帮我理了理头纱。
“心里不好受了?”我妈轻声问。
我红了眼眶,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到我手里。
“这是什么?”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市中心两套商铺的房产证,还有一百万的理财基金,名字都是你的。”
我妈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妈,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妈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从容。
“你以为你妈这三十五年,就只是在家里擦地板吗?”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周鸿业在外面打拼,公司的财务和后勤当年可是我一手建起来的。”
“他以为他把徐曼提拔上去就能架空我,他太小看我了。”
我妈帮我把眼角的泪水擦干。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为了不相干的人掉眼泪。”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的母亲,突然觉得她像一座深不可测的山。
我终于懂了,她这么多年不吵不闹,是因为她早就在暗中布下了一张大网。
她不要虚无缥缈的爱情,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筹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过去了五年。
我爸的身体在这几年里急剧恶化,常年的应酬和高度紧张的工作,早就掏空了他的底子。
就在去年冬天,他被查出了肝癌晚期。
医生说,发现得太晚了,最多还能撑半年。
得知消息的那天,我妈正在家里包饺子。
听到电话里的消息,她只是顿了一下,把手里的饺子捏紧,放进盘子里。
“知道了,我下午熬点汤送过去。”
她平静地挂了电话,就像听到了一个普通的感冒一样。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挤满了人。
除了几个公司的副总,最显眼的就是趴在病床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徐曼。
“周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撇下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妆都花了,死死抓着我爸的手,那副情深意重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我爸的结发妻子。
我爸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插着管子,眼神有些涣散。
他反握住徐曼的手,吃力地拍了拍,似乎在安抚她。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无比讽刺。
没过一会儿,我妈提着保温桶走进了病房。
她一出现,病房里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毕竟,在法律上,她才是周鸿业名正言顺的妻子。
徐曼看到我妈,立刻停止了哭泣,站起身,像一只护食的母鸡一样挡在病床前。
“嫂子,周哥刚睡下,医生说他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徐曼的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却充满了防备。
我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绕过她,走到病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我炖了点甲鱼汤,等他醒了热一热给他喝。”
我妈的声音很轻,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我爸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我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嫂子,汤我来喂就行了,公司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你还是别在这儿添乱了。”
徐曼走过来,想要拿走保温桶,被我妈一把按住了手。
“徐曼,我是他老婆,我来看他,不需要你来批准。”
我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曼愣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但当着这么多公司高管的面,她也不好发作。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爸的病情每况愈下。
徐曼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对外扮演着一个贤内助的角色。
她甚至开始插手公司的人事变动,把几个和我爸一起打天下的老臣都边缘化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在为自己铺路。
我气不过,几次想去医院揭穿她的真面目,都被我妈拦住了。
“让她去蹦跶,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
我妈每天依然按时做饭、浇花、去公园打太极,平静得让人害怕。
直到腊月二十八那天,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爸快不行了,他让人把律师叫到了病房。
那天,外面下着很大的雪,病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让人觉得憋闷。
我爸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床边围着我、我妈、徐曼,还有公司的几个核心高管和王律师。
“王律师……你……念吧。”
我爸拼尽全力吐出这几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王律师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文件,神色凝重地宣读起来。
“立遗嘱人周鸿业,现就本人名下财产作如下分配……”
病房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徐曼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睛死死地盯着律师手里的文件。
“本人名下位于市区的两套别墅,归妻子赵淑芬所有。”
“本人名下的存款共计一千两百万,归女儿周念安所有。”
听到这里,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他还没有糊涂到把所有东西都给外人。
但律师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本人名下宏达建材集团75%的股权,由……徐曼女士继承。”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宏达集团75%的股份,那可是价值好几个亿的资产,几乎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
“老周这辈子不容易,公司75%的股份留给我,也是念着我跟了他三十年的苦劳。”
徐曼猛地扑到病床前,拿着遗嘱,哭得梨花带雨,眼神里却透着藏不住的得意和狂喜。
我气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嗡的一声,想冲上去撕了那张纸。
凭什么?
她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凭什么拿走公司最大的控股权?
“妈!你看他干的好事!”
我转过头,想要拉着我妈去理论。
但我妈却一把按住了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
她走上前,看着虚弱的我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这遗嘱我认了,你该拿的,一分都少不了你的。”
我妈看着徐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
徐曼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妈会这么容易妥协,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我爸听到我妈的话,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的喘息,最终脑袋一歪,仪器上变成了一条直线。
病房里响起了徐曼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而我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的男人,眼底没有一滴眼泪。
我爸的后事办得很风光。
徐曼以半个女主人的身份,在葬礼上迎来送往,好不威风。
她穿着黑色的丧服,胸前别着白花,逢人便说周总走得有多遗憾,她以后要把公司发扬光大。
我妈始终坐在角落里,不言不语,像个局外人。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公司李副总的电话。
“念安啊,你赶紧劝劝你妈,徐曼今天带着一个律师团队来公司了!”
李副总在电话里急得直跳脚。
“她拿着遗嘱,非要召开紧急股东大会,要直接接任董事长!”
我挂了电话,气得牙根直痒痒。
“妈!徐曼去公司夺权了!”
我冲进客厅,冲着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我妈喊道。
我以为我妈会着急,谁知她只是放下茶杯,拿毛巾擦了擦手。
“急什么,让她先高兴一会儿。”
我妈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换上了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服套装。
那是她当年跟着我爸跑业务时最常穿的颜色。
“走,我们去看看新任董事长上任的排场。”
我妈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精光。
到了公司楼下,我发现大厅里已经挂上了欢迎新董事长的横幅,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会议室在顶层。
我和我妈推开门的时候,徐曼正坐在正中间那个原本属于我爸的老板椅上。
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司的股东和高管,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徐曼身旁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桌上放着那份经过公证的遗嘱。
“赵姐,您怎么来了?”
徐曼看到我妈,连称呼都变了,身子靠在椅背上,甚至没有站起来。
“遗嘱已经公证过了,我现在是公司最大的股东,这股东大会,好像不需要您出席吧?”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轻蔑。
几个跟着我爸打天下的老股东看不下去了。
“徐曼,你别太嚣张,嫂子好歹是跟着周总一起打江山的!”
“打江山又怎么样?”徐曼冷笑一声,把遗嘱往桌子中间一推。
“法律认的是白纸黑字!这75%的股份是周哥亲手给我的!”
“今天叫大家来,就是宣布一下公司以后由我说了算,谁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套现走人!”
徐曼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气得想冲上去骂她,却被我妈再次拦住。
我妈没有理会徐曼的挑衅,而是径直拉开她对面的一张椅子,稳稳地坐了下来。
“徐曼,这三十年,你确实辛苦了。”
我妈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依然不急不躁。
“周哥对我的心意,不劳您费心评价。”徐曼得意地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手里提着一个陈旧的牛皮纸袋。
我认识他,他是当年帮我妈起草第一份公司章程的陈老律师。
陈老律师走到我妈身边,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在了桌子上。
“赵女士,东西带到了。”
徐曼皱了皱眉,看着那个纸袋,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安。
“装神弄鬼干什么?遗嘱已经生效了,你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妈微微一笑,伸手解开了牛皮纸袋上的缠线。
她从中抽出一份有些泛黄的文件,轻轻推到了徐曼的面前。
“遗嘱是真,股份也是真,但这公司,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徐曼狐疑地拿起那份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站在一旁的陈老律师推了推眼镜,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清清楚楚地说出了一句话。
“根据这份1998年签署的特殊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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