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家那三间破土房,我昨儿个偷偷去看过了。”
秀琴站在田埂上,递给我一条有些发黄的毛巾,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倔强。
我拿毛巾的手僵在半空,满是泥巴的脸上火辣辣的,连头都不敢抬。
“是破了点,一到下雨天还漏水,我……”
“行了,别解释了。”她打断我的话,扑哧一声笑了,“房子我看了,勉强能住,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得归我管。”
我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铁生啊,不是婶子不帮你看,实在是人家姑娘连门都不愿意进啊。”
媒婆王婶坐在我家院子里的那个缺了腿的矮板凳上,一边叹气,一边直拍大腿。
那年是1983年,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我端着一碗刚倒的白开水,局促地站在一旁,手心里全都是汗。
王婶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看着我那满是老茧的双手,眼神里有些无奈。
“那刘家闺女是个明白人,干活也利索,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
“可是人家跟着她娘来咱们村口转悠了一圈,指着你家这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当时就摇头了。”
“人家原话是,哪怕嫁个要饭的,也不能嫁给连个遮风挡雨的屋顶都没有的人家。”
听到这话,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闷闷地疼。
但我一点也不怪人家姑娘,换作是我,我也不愿意让自己闺女来受这种苦。
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家。
墙皮大面积地脱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麦秸秆和泥土。
屋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每逢阴雨连绵的季节,屋里就得摆满大大小小的盆和罐子接漏水。
院子是用几根破木棍和干枯的玉米秸秆勉强围起来的,连扇像样的大门都没有。
我娘坐在灶屋门口,正低着头剥花生,听到王婶的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放下笸箩,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手,步履蹒跚地走过来。
“他婶子,都是我们这当爹娘的没本事,拖累了铁生这好孩子。”
“铁生是个好后生,肯吃苦,力气也大,就是这家里底子实在是太薄了。”
“你再帮着去跟刘家说说好话,就说只要闺女肯过门,我老婆子就算是去抽血卖钱,也得给他们盖两间新砖房。”
看着娘那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脊背,我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一把拉住娘那双粗糙的手,强忍着心底泛起的酸楚。
“娘,你说啥胡话呢,盖房子的事有我这大老爷们在呢,哪能让你去卖血。”
我转头看向王婶,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婶子,麻烦你跑这一趟了,人家姑娘嫌咱们穷,那是情理之中的事。”
“强扭的瓜不甜,这门亲事就算了吧,我赵铁生以后再慢慢相看。”
王婶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土。
“铁生啊,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好汉不怕出身低,你多攒两年钱,把房子翻修一下,婶子到时候保准给你挑个更好的黄花大闺女。”
送走王婶后,院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秋风吹过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人在低声地哭泣。
那天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王婶白天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割着我的心。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我爹死得早,留下了一屁股因为看病吃药欠下的饥荒。
那时候我才十六岁,就早早地辍了学,用瘦弱的肩膀顶起了家里的半边天。
这些年,我白天在生产队里拼命干活赚工分,晚上还要去十里外的砖窑厂扛砖头贴补家用。
我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舍得给自己买过。
整整五年,我硬是把爹当年欠下的债一笔一笔地全都还清了。
村里人提起我赵铁生,哪个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句是个有担当的硬骨头。
可是,一到了这谈婚论嫁的年纪,这穷家薄业就成了跨不过去的天堑。
那个刘家闺女,名叫刘秀琴。
虽然我还没见过她本人,但我早就在集市上听人说过她的好名声。
听说她是个极其爽利能干的姑娘,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操持打理。
她不仅长得水灵,脾气也硬气,从不占别人的半点小便宜。
这样的好姑娘,我这心里其实是偷偷惦记着的。
可是现在,人家连相看一眼的机会都不给我,直接就在半道上把我给否了。
黑暗中,我紧紧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粗糙的掌心里。
既然她嫌弃我家房子破,那我就想办法让她亲眼看看我这个人。
房子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只要人立得住,这房子早晚有一天能盖起来。
我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我也得去见见这个名叫刘秀琴的姑娘。
就算最后还是成不了,我也得让她知道,我赵铁生绝对不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废。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鸡才刚叫了一遍,我就爬了起来。
我在院子里的水缸边胡乱地洗了一把脸,冰凉的井水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瞬间清醒了许多。
我摸黑走到灶屋里,拿了两个昨天剩下的冷硬杂面窝窝头,揣在怀里。
扛起墙角的锄头和磨得发亮的镰刀,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门。
昨晚我向村里的几个长辈打听过了,秀琴家在隔壁七八里外的刘家堡。
而且我还打听到了一个关于她家非常重要的消息。
秀琴的爹前些日子在山上砍柴的时候,不小心踩空摔断了腿,现在只能直挺挺地躺在炕上休养。
眼下正是秋收最忙碌的时候,地里的棒子都熟透了,再不掰回仓,遇上一场连阴雨就全发霉了。
秀琴家里没有个壮劳力支撑,只靠她和她娘两个女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这对我赵铁生来说,就是一个绝佳的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不求她马上就能答应嫁给我,我只想去帮她家干点实在的重活,让她看看我的为人。
秋天的早晨,冷风嗖嗖地直往脖领子里灌。
我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走了大约七八里地,天色才渐渐亮了起来。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薄薄的白纱,笼罩着寂静而空旷的田野。
我凭着别人指引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秀琴家承包的那几亩棒子地。
地里的玉米秆长得很高,玉米穗沉甸甸地低垂着,看着确实是到了该抓紧抢收的时候了。
我二话没说,脱下外面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小心翼翼地挂在田边的树杈上。
我身上只穿了一件洗得泛黄的粗布汗衫,拿起镰刀,直接一头钻进了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
秋天的早晨,田里的露水非常重。
没多大功夫,我的裤腿和那双破胶鞋就被露水完全打湿了,黏在腿上冷冰冰的。
玉米叶子的边缘像锯齿一样锋利,时不时地划在我的胳膊和脸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
但我根本顾不上这些皮肉之苦。
我弯着腰,双手左右开弓,手脚麻利地把玉米穗从秸秆上掰下来,扔进身后的背篓里。
掰满一整筐,我就扛到地头倒成一堆。
然后再折返回去,继续着这种枯燥且极耗体力的循环往复。
常年在生产队和砖窑厂干重体力活,让我练就了一身好力气。
我的动作越来越快,在玉米地里穿梭,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生疼。
我就用沾满泥土的袖子随便抹一把,继续埋头苦干,连口气都不敢多喘。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晨雾完全散去,初秋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田野上。
气温开始升高,玉米地里一丝风都没有,闷热得就像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
我的汗衫早就被汗水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但我一点也没有停下来歇息的意思。
因为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干得越多,秀琴肩上的担子就越轻。
快到晌午的时候,我已经凭一己之力掰完了整整两分地的玉米,并且在地头堆成了一座金黄色的小山。
这时候,我突然听到地头外面的土路上,传来了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的声响。
接着,是一个清脆悦耳,但又透着几分警惕和疑惑的年轻女声。
“哎,那是谁家的小伙子啊,怎么在我家地里干活?”
我心里猛地一跳,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我直起酸痛的腰,透过密密麻麻的玉米秆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扎着两条黑亮麻花辫的姑娘,正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站在地头。
她车把上还挂着一个竹编的篮子,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白毛巾,看样子是来送饭的。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肯定就是王婶口中那个十里八乡难找的刘秀琴。
我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里捏着的玉米棒子。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土,拨开玉米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去。
这是我们俩在这辈子里,第一次正式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她看到我满身是泥、浑身被汗水浸透、像个泥猴子一样的打扮,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是谁?怎么平白无故跑到我家地里来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防备和不解。
我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上的泥巴,低着头,不敢直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我叫赵铁生,是赵家沟的。”
听到我的名字,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就是赵铁生?昨天王婶给你提过亲的那个赵铁生?”
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从我破旧的汗衫,扫到我沾满泥巴的胶鞋上,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
“你跑我家地里干嘛?我娘昨天不是已经托王婶回绝了你们家吗?”
她的语气并不算刻薄,但却带着一种因为警惕而产生的冷淡。
我憨厚地笑了笑,用沾着泥巴的手指了指地头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玉米。
“秀琴姑娘,我知道你家拒了这门亲,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提亲这事儿的。”
“我就是昨天听人说刘大叔在山上把腿摔伤了,想着你们娘俩收秋太累,就过来帮把手。”
秀琴愣住了,她看了看那堆堆得整整齐齐的玉米,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我。
她似乎不敢相信,一个昨天刚被狠心拒绝了的相亲对象,今天会一声不吭地跑来给她家干这种又脏又累的重活。
“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她咬了咬下嘴唇,有些不自在地嘟囔了一句。
“我们家都拒了你了,你还跑来献什么殷勤?你以为你这样干点活,我们家就会同意了?”
我被她这话说得脸上一热,连耳根子都红了,但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秀琴姑娘,你误会了,我根本没指望你同意这门亲事。”
“我知道我家穷,房子破,那样的条件确实配不上你这样能干的好姑娘。”
“我就是单纯地觉得,这庄稼好不容易熟了,要是来不及收烂在地里,那就太糟蹋粮食了。”
“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干这种高强度的重活太伤身体了。”
“反正我有一身力气,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来你们村活动活动筋骨了。”
说完这些话,我不再理会她诧异的目光,转身又一头扎进了玉米地里。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透过玉米叶子,停留在我的背影上。
但我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加快了手里掰玉米的速度。
那是八十年代初,农村人的思想还很保守,风言风语传得比什么都快。
一个大小伙子跑到一个还没出阁的大闺女家地里干活,很容易惹人闲话。
很快,旁边地里干活的其他刘家堡村民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动静。
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停下锄头对着我这边指指点点。
“哎,你们看,那不是赵家沟那个出名的穷小子赵铁生吗?他怎么跑到刘老抠家来当免费的长工了?”
“想媳妇想疯了吧,人家刘家大婶能看上他家那三间下雨就漏的破茅草屋?”
“我看这小子纯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寒酸样。”
这些闲言碎语顺着秋风飘进了我的耳朵里,字字句句都像生锈的刀子一样扎着我的心。
但我权当没听见,只是咬紧牙关,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掰着玉米。
我的双手因为高强度的摩擦,掌心和虎口处已经磨出了几个晶莹剔透的水泡。
汗水流进水泡破裂的伤口里,疼得我直倒吸凉气,手都在微微发抖。
但我心里的那股倔劲儿也被这些嘲笑声彻底激发了出来。
我就是想让所有人看看,我赵铁生除了穷点,除了家里房子破点,哪一点比别人差?
大约又过了两个小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空,连蝉鸣声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火辣辣的太阳烤得大地像个大火炉,地面上升腾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
我带来的那两个杂面窝窝头早就凉透了,干巴巴地噎在嗓子眼,难以下咽。
就在我又渴又累,感觉有些头晕目眩的时候,秀琴的声音再次从地头传了过来。
“喂,别干了,快出来先歇会儿吧!”
我停下手里挥舞的镰刀,抹了一把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拖着沉重的双腿慢慢地走了出去。
只见秀琴站在地头的一棵粗壮的大柳树下,把车把上的那个竹篮子拿了下来。
她揭开上面的白毛巾,从里面端出两个粗瓷大碗。
一碗是熬得起沙的清凉绿豆汤,另一碗里装着几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旁边还有一小碟腌得酸脆爽口的萝卜条。
“赶紧去水沟边洗洗手,过来吃饭吧。”她没有看我,语气虽然还有些生硬,但明显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我愣在了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那个连吃顿饱饭都不容易的年代,白面馒头可是个金贵的稀罕物,一般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招待贵客的时候才舍得吃上一顿。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自己带干粮了的。”我结结巴巴地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两个硬邦邦的杂面窝窝头。
秀琴白了我一眼,不由分说地走过来,把装满馒头的碗强行塞到我手里。
“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们刘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绝不干那种让人白流汗干活不给饭吃的亏心事。”
我捧着那碗沉甸甸的馒头,手心里传来一阵温热,眼眶突然就忍不住热了。
我转身走到旁边的小水沟边,胡乱地洗了洗手上和脸上的泥巴,然后拘谨地回到了树荫下。
我端起那碗绿豆汤大口大口地喝着,清凉甘甜的滋味顺着喉咙一直流进了干涸的心底。
那个白面馒头也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松软香甜,满满的都是麦香味。
秀琴就坐在离我不远的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揪着上面的毛毛。
“赵铁生,我问你,你心里头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嫌贫爱富的女人?”她突然抬起头,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我咬馒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放下海碗,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没有,换作是谁,都不愿意离开爹娘去过那种苦日子,你没做错,是你娘心疼你。”
秀琴听完我的话,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难懂。
“昨天我娘硬拽着我去了你们赵家沟,本来是想去偷偷看看你本人的长相和人品的。”
“结果刚走到你们村口,就看到你家那个快要塌下来的旧屋顶,还有那破烂的篱笆院。”
“我娘当时脸就黑得像锅底一样,死活拉着我非要回家,说要是把我嫁过去,就是眼睁睁地把我往火坑里推。”
听到她当面提起这件事,我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家那三间破土房,我昨儿个趁着我娘和别人说话的功夫,偷偷去看过了。”
秀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有些发黄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毛巾,递到我面前。
“擦擦汗吧,脸都花成大花猫了。”
我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满是泥巴的脸上火辣辣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她。
“是破了点,一到下雨天还漏水,我……”我急于想解释,想告诉她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改变这一切。
“行了,别解释了。”她突然打断我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就像是初春的微风吹化了寒冬的积雪,好看得让我移不开眼睛。
“房子我看了,勉强能住,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得归我管。”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秀琴……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连手里的半个馒头都差点掉在地上。
秀琴红着脸,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嗔怪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笨,榆木脑袋啊?”
“我说我家拒了你,是因为我娘不同意,我又没说我不同意。”
“我昨天躲在你们村口的那棵大树后面,偷偷观察了你好半天。”
“我看到你主动帮隔壁瞎眼的张奶奶挑满了水缸,看到你把手里仅有的半块饼饼分给了村口的野狗。”
“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踏实、善良,是个有责任心、能托付终身的真汉子。”
“房子破了我们可以一起盖,只要人勤快不偷懒,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听到这番话,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想跑到空旷的地里仰天大喊几声。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
我涨红了脸,郑重地向她发誓,以后一定会拿命对她好,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迫不及待地告诉她,我打算农忙过后就去县城的建筑队干苦力,多赚点钱,争取明年开春就把新房子盖起来。
那天下午,我们俩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感觉有说不完的知心话。
一直干到太阳落山,晚霞满天的时候,我们硬是把她家的五亩玉米全都收回了家。
临走的时候,秀琴的娘看着满院子的玉米,又看了看累得满头大汗、连腰都快直不起来的我。
她老人家的眼神虽然还有些挑剔,但终究也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伤人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每天天不亮就跑去刘家堡帮秀琴家干农活。
我帮他们把小山一样的玉米脱了粒,晾晒干爽,又帮着把地深犁了一遍,赶在节气前种上了冬小麦。
秀琴的娘对我的态度也渐渐缓和了下来,不再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有时候中午还会主动给我炒个野葱鸡蛋。
我和秀琴的感情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汗水与劳作中迅速升温,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就在我满心欢喜地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门亲事算是板上钉钉的时候。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彻底打乱了我们所有的美好计划,也将我逼入了一个死胡同。
那天傍晚,我刚从县城打零工回来,就看到媒婆王婶急匆匆地从我家院子里退了出来。
王婶的脸色极其难看,一看到我,就重重地叹了一口长气。
“铁生啊,婶子这次是真的对不住你了,秀琴那门亲事,怕是又要黄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网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装的两个准备明天给秀琴带的红苹果滚落了出来。
“婶子,到底出啥事了?秀琴她娘最近不是都已经默许我俩来往了吗?”我急切地拉住王婶的胳膊,连声追问。
王婶拍着大腿,一脸无奈和惋惜地说:“默许顶个屁用啊,胳膊拧不过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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