撮合完没几天,宋姐就正式回了检尺岗,跟好朋友的合作也顺顺当当开展起来了。她的收入一下子就上去了,除了公司发的基本工资,还有私底下的提成。旺季活多的时候,一个月两万块钱轻轻松松,就算是最开始的淡季,每个月也有七八千的额外的收入,比她之前全靠死工资的时候强太多了。

她赚得多,我一点都不嫉妒,是打心底里高兴。我心里打的算盘很简单,她赚得多,就不会想着回国,就能一直在俄罗斯待着,也就一直能在我身边。我也知道我们俩没结果,不可能结婚,就算是回国搭伙过日子都不现实。宋姐比我大七岁,还有个孩子。之前她跟我说过,上一段婚姻失败了,她这辈子没别的指望,就想多赚点钱,把孩子拉扯大就行。

她还明明白白跟我说过,我们俩就是在国外互相取暖,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毕竟彼此都知道对方太多秘密,真凑到一块过日子,反而别扭。那时候我没往深处想,觉得能一直这样就挺好,名分不名分的不重要。后来才知道,恰恰是这些不该赚的钱,最后把她逼得离开了俄罗斯。这都是后话了。

那段时间公司内部一直传各种风声,主要是两种说法。一种说老板要杀个血淋淋的回马枪,在国内找更硬的俄罗斯合作伙伴,把现在这个俄罗斯人挤走,重新把厂子和货场全拿回来。那时候老板在国内搞房地产赚得盆满钵满,手里有钱有人,势力大得很,俄罗斯那边也还有别的合作渠道,很多人都觉得他早晚能杀回来。

另一种说法,就是公司打算把这边的股份全卖掉,彻底抽身。至于卖给谁,是卖给本地俄罗斯人,还是卖给别的中国老板,没人说得准。

我自己私下琢磨,大概率是要卖给俄罗斯人。毕竟生意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做,真要硬抢回来,牵扯的关系太多,打点的费用也高,不如卖了套现省心。但我也没跟别人说,就是自己心里瞎猜。谁也没想到,这事就这么拖着,一直拖到十一月份,才总算有了点眉目。中间大半年的时间,就这么不上不下地耗着,没人给准信,我们这些留守的,也就混一天算一天。

跟公司这边半死不活的状态比,小杨那边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他跟着陈老板他们干了一阵子,学了不少专业的生产和管理路子,自己手里的业务很快就走上正轨了。他闲下来就开着车来找我吃饭聊天,我没事了也过去找他玩。他那边的厨师做饭很香,有时候我要打包回来,那阵子我还给他介绍了几个国内的老客户,都是以前认识的做木材生意的老板,货拉过去质量没问题,合作得都挺顺。因为这事,小杨在陈老板面前特别有面子,总说多亏了我牵线,一顿捧我。

其实也不全是我的功劳,主要是赶上时候了。那时候俄罗斯政策变了,不让原木直接出口,必须在本地加工成板材、方木才能出关。这么一来,之前遍地都是的原木贸易不好做了,反倒木材加工厂一下子成了香饽饽。谁手里有加工厂,能把原木加工成成品出关,谁就有话语权。

那段时间国内木材行情也好,需求量大,属于紧俏货,只要你能生产出货来,根本不愁卖,拿着钱找货的老板多的是。陈老板他们眼光准,早早就盘下了加工厂,刚好踩中了政策的节点,生意越做越大。小杨跟着他们干,自然也跟着沾光,比之前我们幻想做废铁生意稳多了。

那阵子可以说是我在俄罗斯最舒服的一段时间。公司不用我干什么正经活,工资照发,每天闲着没事,要么去货场转一圈,要么找小杨吃饭,要么就去看看宋姐,反正夏天没什么事。后来又来了一批工人,这回又上来一个厂长,赵姐也跟着另外一批工人又上来了,这样我的活就更加轻松了,由于我上次让工人们带回去的东西完好无损,国内公司那几个管事的也对我客客气气,国外有什么事,都找我商量了。让我飘飘然了,

我那时候甚至觉得,就这么一直耗下去也挺好。不用操心公司的烂事,不用应付勾心斗角,身边有认识的朋友,钱也够花,还能赚点外快多好啊。但我也清楚,这都是暂时的。公司的事早晚要有个结果,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没捅破的事。只是那时候日子太舒服,我不愿意往深了想,能多混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