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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王妤心泓 光明网）
“这场战争的逻辑十分明确，要么所有人都有，要么谁都没有。”7月22日，伊朗议长兼首席谈判代表卡利巴夫表示，霍尔木兹海峡局势不会恢复至战前状态。
24小时不到，平静多时的红海就传来了爆炸声，直指中东能源另一咽喉要道——曼德海峡。
7月23日凌晨，也门胡塞武装宣布在红海袭击两艘沙特油轮，称这两艘油轮违反了该组织于本月20日宣布的对沙特的“海上禁运”，武装人员使用多枚弹道导弹、巡航导弹以及无人机，“精准命中”并引发船只起火，当天的行动还迫使约10艘相关船只掉头返航。
事件瞬间引爆国际能源市场，更为胶着的美伊对峙增添了巨大的变数。
“双峡锁喉”的梦魇
这场红海惊雷的导火索，是10天前发生在也门首都的一场空袭。
7月13日，由也门胡塞武装控制的萨那国际机场遭空袭，机场被4枚炸弹击中。胡塞武装称，此次空袭系沙特阿拉伯所为。就在同日，一架载有胡塞武装高级别代表团的伊朗客机降落，接载参加伊朗已故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送葬仪式的胡塞代表团返回也门。中国社科院西亚非洲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唐志超指出，虽然空袭细节有待证实，但沙特一直不允许伊朗与胡塞武装之间开辟直通空中通道。
13日晚间，胡塞武装即向沙特西南部艾卜哈国际机场发射导弹和无人机。此次袭击是胡塞武装自2022年3月非正式停火生效以来，首次声称对沙特境内目标发动打击。
而真正的“杀招”，是 “海上禁运”。7月20日，胡塞武装发言人叶海亚·萨雷亚在马西拉电视台宣布，基于“封锁对封锁”原则，立即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在美伊就霍尔木兹海峡纠缠不休之际，胡塞武装此举无疑是雪上加霜。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研究员钮松认为，这是旧恨添新仇，更是借势谋局。从深层原因来看，胡塞武装此前多年与沙特之间军事冲突不断。也门自2014年9月以来深陷内战，次年沙特领导的多国联军介入，并支持国际社会承认的也门政府。胡塞武装目前主要控制也门西北部，包括萨那和红海港口城市荷台达等地。虽然沙特与胡塞武装经历了4年的休战，但双方之间的矛盾并未得到根本化解。在美伊关系走向军事相持的特殊时刻，胡塞武装此举的目的是使沙特腹背受敌，进而在也门实控区巩固自身统治。
从地区局势看，胡塞武装此举更是为了配合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与红海曼德海峡形成双峡“锁喉”之势。路透社7月16日报道称，伊朗已经要求胡塞武装做好准备，一旦美军对伊朗基础设施发动打击，胡塞武装就将封锁红海石油通道。
唐志超认为，伊朗的策略是用胡塞武装控制曼德海峡的能力，策应霍尔木兹海峡局势，向美国施加压力以争取让步。23日凌晨的袭击行动，也恰逢美军对伊朗军事目标发动新一轮打击（北京时间5时30分起，美军连续第12晚对伊朗采取打击行动）。另外，6月签订的美伊谅解备忘录存在模糊地带，在某种程度上赋予伊朗在地区内的主导地位，伊朗要利用这样的优势，测试并打破对也门胡塞武装的封锁，加强双方直接联系。“虽然表面看似独立事件，但本质上是新一轮美伊冲突的一部分，旨在通过多线施压迫使美国在核协议及地区主导权问题上妥协。”
胡塞武装的实力
胡塞武装此番“海上禁运”具有“定向而非全面”的特征。钮松认为，目前来看，胡塞武装在红海的动向主要还是聚焦于对沙特的封锁，尤其是期望削弱沙特利用红海航道出口油气资源的能力，并未将禁运目标无限扩大。禁运什么时候升级、力度多大，主要看美伊冲突的走向，将会与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管控同频。
“胡塞武装实际控制区在红海沿岸，与沙特、以色列都更近。这一地理位势，再加上其自身拥有的军事实力（导弹、无人机），以及其不受国际法规约束的特殊身份，让胡塞武装具备在曼德海峡问题上做长期周旋的能力。”
2023年10月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胡塞武装以声援巴勒斯坦为名迅速介入战事，曾直接导致以色列埃拉特港集装箱吞吐量暴跌近99%。针对美国，胡塞武装在红海正面硬刚美军航母打击群，声称多次用导弹与无人机饱和攻击 “艾森豪威尔”号、“杜鲁门”号航母及其护航舰艇。2024至2025年，胡塞武装实际上导致了红海航线的半关闭状态，展示了强大的作战能力。
唐志超认为，在伊朗主导的“抵抗轴心”中，胡塞武装的实力仅次于伊朗。在此前的对抗中，胡塞武装曾迫使美军退出直接武装打击，并促使沙特联军停止军事行动并转为停火谈判。这表明，胡塞武装在配合伊朗并坚持对美以斗争上，具有较为持久的战斗力。
以往的战斗记录和公开阅兵展示，胡塞的军备已从简易火箭弹升级为能远程精确打击的复合型武器库：弹道导弹系列有射程均超过1000公里的火山-2H（Burkan-2H）、祖尔菲卡尔；远程自杀式无人机有萨马德-3、4瓦伊德（Waid）等；防空装备有巴克系列防空导弹（Barq-1/2）、萨克尔（Saqar）防空巡飞弹等；海上无人平台有用于红海袭船作战的自杀式无人水面艇（USV）、可执行水下隐蔽打击的无人潜水艇（UUV）……
在美伊博弈的关键时刻选择胡塞武装来进行战术策应，始终是伊朗的一张王牌。路透社22日的分析称，胡塞武装拥有顽强与灵活的作战能力，与他们交战意味着美国将不得不消耗大量资源，而这些资源目前已集中用于应对伊朗战事——“对于美军而言，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两线作战的可能
如果伊朗与胡塞武装在两峡的封锁上形成战术分工，将令对手陷入两难境地。
曼德海峡最窄处仅约3.2公里，是红海的南端出口、欧亚航运的必经之路。在美伊战事爆发前，它承载着全球约12%的海运贸易量、约四分之一的集装箱贸易，日均通行原油与成品油约400万桶，每年超过1.9万艘船舶穿行其间。
美伊战事爆发后，为了避开受阻的霍尔木兹海峡，沙特将更多东部油田的原油输送至西部的延布港并经红海出口——国际市场服务机构克普勒公司数据显示，7月以来，沙特每日从延布港外运的原油和凝析油已占其出口原油的75%。
胡塞武装对沙特油轮的袭击与“海上禁运”令，瞬间让全球航运业感受到寒意：船舶追踪显示，多艘油轮已改道，部分转向苏伊士运河，部分原地待命；欧亚之间的商贸航运只能绕行非洲南部好望角，将使航程增加约1万海里、耗时多出34天，单趟额外运费超500万美元。
克普勒研究总监马特·史密斯测算，接收沙特红海原油的亚洲炼油企业可能面临约一个月的运输延误，“影响最大的将是沙特原油出口”。卡塔尔半岛电视台分析指出，如果曼德海峡再被封锁，将意味着全球约25%的原油供应难以得到保障。据估算，一旦曼德海峡和霍尔木兹海峡均陷入事实性关闭，国际原油价格或一路飙升至每桶200美元。
事实上，两条海峡不必同步彻底关闭，仅通过间歇性袭击和持续风险感，就足以让全球航运和能源市场陷入自我避险状态——船东和保险商一旦提高风险定价，海峡通行能力便自动下降。
美国迅即作出反应。23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放话：“若胡塞武装再次袭击沙特船只，美国将追究伊朗责任，并对伊朗及胡塞武装施以‘重大军事惩罚’。”与此同时，美军中央司令部已把“维护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和“密切监视红海局势”同时列为重点任务。
美国中东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杰森·坎贝尔警告，一旦美军介入红海局势，就可能被迫两头作战。美伊开战之初，即使美军的轰炸力度不断增加，最终也未能实现美国的战略目标。目前美国已经消耗大量弹药库存，防空作战能力损耗严重，众多地区盟友同样面临装备消耗。
唐志超认为，本轮冲突大概率还是围绕海峡控制权展开，目标相对有限，各方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行动范围。与此同时，为确保己方不丧失对海峡的控制权，美伊都可能通过局部升级来迫使对方让步。
中东这座“火药桶”的引线，从来不只是一根。23日凌晨的红海惊雷让中东这场危机更复杂纷乱，双峡锁喉的潜在态势，无疑让那扇尚未完全关闭的外交窗口更加狭小。（文/王妤心泓光明日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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