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与樊城隔汉水相望,合称襄樊,自古便是扼守汉水中游的兵家必争之地。

120 回的《三国演义》中,有 32 回的故事发生于此,东汉末年孙坚攻克樊城,却最终战死襄阳岘山;李自成、张献忠起义,均曾在此展开殊死攻城战。千百年间,所有攻打襄阳的军队,都恪守着一条铁律:欲取襄阳,必先夺南山。

可 1948 年的夏天,一个绰号 “王疯子” 的将军,偏偏一脚踢碎了这条千年惯例,打出了一场被朱德赞为 “小的模范战役” 的经典攻坚战,更用血肉铸就了一支全军闻名的英雄部队 —— 襄阳特功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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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 年夏,解放战争转入战略进攻阶段,华东野战军与中原野战军联合发起豫东战役,蒋介石急调华中主力北进增援,汉水中游的襄樊地区,就此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襄阳城地势极为险要,东、北、西北三面被汉水环抱,城南有羊祜山、虎头山等群山作为天然屏障,仅城西有一条长约 4 公里的狭长走廊直通西门,自古便有 “铁打的襄阳” 之称。

国民党军在此设立第 15 绥靖区司令部,由蒋介石的心腹、老牌特务头子康泽担任司令官,下辖 3 个正规旅及地方保安团,总兵力 2 万余人。

康泽到任后,依托襄阳的天然地形,构筑了纵深梯次的环形防御体系。以城南群山为核心屏障,在琵琶山、真武山、羊祜山、虎头山等高地修建了大量永久工事,密布地堡、堑壕,辅以地雷、铁丝网、鹿砦等障碍物,城内则以城墙和外壕为依托,构建了层层火力网。

蒋介石对襄阳的防御极为满意,多次电令康泽 “依山固守,耗其兵力,争取时间,等待援兵”,认定襄阳城固若金汤,解放军绝无攻克可能中共新闻网。

1948 年 6 月 13 日,中原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政治委员邓小平下达襄樊战役部署,命令桐柏军区司令员王宏坤为战役总指挥,中原野战军第 6 纵队司令员王近山统一指挥前线攻城作战。

王近山是中原野战军中赫赫有名的悍将,打起仗来不要命,人送绰号 “王疯子”,也是电视剧《亮剑》主角李云龙的主要原型之一。刘邓首长给前线部队下达命令:“要英勇顽强,以求彻底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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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 年 7 月 7 日,襄樊战役正式打响。按照战前部署,王近山指挥部队遵循历代攻城惯例,先集中主力攻打城南群山,计划扫清外围高地后,再依托山地攻城国防部。

战斗打响后,中原野战军第 6 纵队 17 旅 49 团作为主攻部队,向襄阳城西的琵琶山、真武山发起猛烈攻击。这两座高地是城南群山的前沿要点,站在山顶可俯瞰整个襄阳城,炮火能直接覆盖城内,是康泽防御体系中的重要节点。7 月 9 日黄昏,49 团在纵队炮火掩护下,向琵琶山发起猛攻,仅用 15 分钟便全歼守敌,成功占领阵地。

可就在部队巩固阵地、准备继续推进时,意外发生了。49 团团长苟在合一向身先士卒,每次战斗都要冲到最前沿指挥,这次他不顾参谋和警卫员的阻拦,冲出指挥所奔向琵琶山前沿阵地。敌人的炮弹在周围不断爆炸,他全然不顾,行至山腰时,脚下突然踩中敌人埋下的地雷。

生死关头,苟在合大吼一声:“闪开!” 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身边的两位战友,地雷随即轰然爆炸,苟在合壮烈牺牲,年仅 34 岁,他也是襄樊战役中我军牺牲的职务最高的指挥员。

团长牺牲的消息传来,49 团全体指战员满怀悲愤,继续向真武山发起攻击,于 7 月 10 日成功拿下这座高地,完成了战前预定的第一阶段任务。可攻打城南羊祜山、虎头山主阵地的部队,却遭遇了重大挫折。

国民党军依托永久工事顽抗,不断施放毒气、组织反扑,解放军攻击部队伤亡惨重,连续数次冲锋都未能拿下两处主阵地。更严峻的是,7 月 10 日当天,白崇禧电令樊城守军放弃城池,全部渡过汉水向襄阳城内收缩,集中兵力固守襄阳。如此一来,襄阳城内守军兵力更加集中,解放军攻城的压力陡增,战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7 月 11 日,王宏坤向刘伯承、邓小平报告前线战况,言语间流露出对作战前景的担忧,甚至提议重新考虑进攻作战计划。前线部队中,也有不少人认为,千年以来攻襄阳必先夺南山,如今南山攻不下来,这场仗已经打不下去了,建议先行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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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全军上下都陷入迷茫之际,王近山却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作战计划。

他在作战会议上,指着地图上的襄阳城西走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城南高地与汉水之间,有一条狭长的走廊直通西门,虎头山、羊祜山主峰敌火力不能直接对它造成封锁。由于中隔琵琶山、真武山,敌人也不会倾巢下山反扑。若将攻城重点置于西门,利用已攻占的琵琶、真武二山,切断主峰守敌下山的通路,打通城西走廊,可一举直达襄阳西关。”

这个计划,彻底打破了千百年 “攻襄阳必先夺南山” 的兵家铁律,相当于绕开敌人最坚固的防御核心,用 “猛虎掏心” 的战术,直插敌人的心脏。

王近山的方案一出,会议现场瞬间炸开了锅,不少人提出反对,认为撇下南山不打,直接攻击西门,会让攻城部队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一旦南山守敌下山反扑,攻城部队就会被前后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可王近山态度异常坚决,他详细分析了战场形势:南山守敌主力都在固守阵地,根本不敢脱离工事下山作战,只要用少量部队佯攻南山,就能牵制住主峰的敌人,主力部队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从城西走廊直插西门。

经过反复商议,王宏坤最终被王近山的方案说服,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襄阳。刘伯承得知作战方案后,也十分认可,称赞王近山 “越来越会动脑子,仗越打越精了”。

根据新的作战部署,王近山立刻调整兵力:以少量部队佯攻羊祜山、虎头山,迷惑敌人,让康泽误以为我军仍将主攻方向放在城南;集中第 6 纵队主力,全力打通城西走廊,直取西门。同时,在城东南方向大张旗鼓地布置攻城架势,进一步迷惑敌人。

蒋介石和白崇禧果然中计,接连电令康泽 “注意加强东南面之工事和守备”,康泽随即调集 6000 兵力加强城南和东南方向的防御,这恰恰给我军从西门攻城创造了绝佳条件。

7 月 13 日,第 6 纵队主力迅速出击,成功控制了攻击西门的唯一通道 —— 西关大石桥,随后部队采用近迫作业的方式,日夜挖掘交通沟,一步步向襄阳城墙逼近。到 7 月 14 日,攻城部队已经全部隐蔽运动到城西,完成了总攻前的全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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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 年 7 月 15 日 20 时 30 分,解放军对襄阳城发起总攻。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对西门城墙和敌军防御工事实施了 30 分钟的炮火准备,将城墙炸开了一个豁口,摧毁了敌人大部分前沿火力点安徽省委编办。

21 时整,总攻信号正式发出。第 6 纵队 17 旅 49 团作为攻城突击队,在炮火掩护下,向西门城墙发起冲锋。突击队采用连续爆破的方式,进一步扩大城墙缺口,随后冲至城墙下,架起登城梯,准备登城。

城墙上的国民党军立刻集中火力,向突击队疯狂扫射,同时组织兵力全力反扑。密集的子弹打断了登城梯,后续冲锋的战士被敌人火力压制在城墙下,伤亡不断增加,攻城行动陷入危机。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49 团 1 营排长李发科突然蹲下身,对着身边的战士们大喊:“三排的同志们,快从我肩头上去!”

话音未落,战士岳友清第一个爬上了李发科的肩头,冯秀林紧随其后,也踏上了他的肩膀。李发科忍着前胸被子弹击中的剧痛,拼尽全身力气,将两名战士送上了城楼。

城楼上的敌人立刻围了上来,两名战士依托城墙豁口,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为后续部队登城争取时间。李发科把第二名战士送上城后,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硝烟之中。

后续部队顺着人梯,奋勇跟进,源源不断地冲上城楼,成功控制了西门突破口。国民党军不甘心失败,组织兵力发起了一轮又一轮反扑,49 团登城部队死守阵地,连续打退了敌人 10 余次疯狂反扑,牢牢守住了这个用血肉打开的突破口,为纵队主力入城扫清了障碍安徽省委编办。

就在 49 团从西门突破的同时,桐柏军区部队和陕南军区部队也分别从城东南角、东北角攻入城内,三支部队按预定计划分路并进,对城内守敌展开分割围歼。战至 7 月 16 日上午,襄阳城内守敌大部被歼,仅剩康泽的司令部所在的杨家祠堂,还有数百名特务营、宪兵队残敌负隅顽抗。

7 月 16 日 16 时,解放军向杨家祠堂发起最后的攻击,用炮火和爆破炸开了祠堂围墙,突击队随即冲入,仅用 30 分钟便全歼了残敌。战士们在碉堡底层的坑道里,从尸体堆中活捉了混在其中装死的康泽。19 时,襄阳城内的战斗全部结束,襄樊战役以解放军的全面胜利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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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樊战役,解放军共歼灭国民党军 2.1 万余人,活捉康泽、郭勋祺等国民党军高级将领,解放了襄阳、樊城、老河口等 7 座城镇,成功控制了汉水中段,为解放军后续渡江、入川建立了前进基地,中共中央专门发来贺电,评价此战 “对于中原战局的开展帮助甚大”安徽省委编办。

这场战役,是王近山军事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得意之作,他打破千年兵家惯例,以奇制胜,创造了城市攻坚战的经典范例,被朱德总司令盛赞为 “小的模范战役”。刘伯承在战役总结中明确指出:“在攻城中王近山指挥和六纵起主导作用。”“赖近山坚持攻击,并主张绕山攻城,以重点打敌弱点,使战役全胜。”

在这场战役中,中原野战军第 6 纵队 17 旅 49 团立下了首功。他们率先攻克琵琶山、真武山,劈开了攻城的前两道关口;总攻时又作为突击队,率先突破西门城墙,打开了胜利的突破口,为战役全胜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战役结束后,中原军区第 6 纵队正式授予 49 团 “襄阳特功团” 的光荣称号,该团 1 营被记特等功一次,授予 “襄阳登城第一营” 称号。

这份无上的荣誉,是 49 团的指战员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为了攻克襄阳,49 团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除了团长苟在合壮烈牺牲外,全团还有数百名战士血洒襄阳城下。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打破了千年的攻城铁律,用血肉之躯铸就了 “襄阳特功团” 的不朽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