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青兰
每年仲夏时分,济南南山的栗子花就会次第开放,淡淡的花香弥漫乡野。栗子花的香气,不是那种着意的脂粉香,更像少年那种似有还无的本原体香,萦绕人身边,撩动着心弦。
栗子花没有桃、杏、梨等花的妩媚,却有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它的花色与众不同极其质朴,毫无靓丽粉嫩娇羞之姿色,是健朗质朴的,自带一种勃郁的生机。
栗子花分雌花和雄花。雌花、雄花均从叶腋长出,故栗子花是雌雄共体。通常,人们大多看见一串串白花花、毛茸茸的细长雄花条,而不太注意羞涩的、紧紧依偎在雄花条根部的雌花蕊。圆圆的雌性花序像个小小的刺猬,授粉后就会结成果实。很多人可能好奇,明明栗子花是长长的,而长出来的栗子却是圆圆的。只能说,栗子更像它的母亲。
不同花期的栗子花颜色不同。雄性花序和雌性花序初露吐穗为绿色,随着雌花蕊的盛开和雄花条的伸长,其花色则变为淡淡的米黄,花败坐果时残花则变为苍黄。栗子花的花期在众花中属于较长的一种了,从初花期至盛花期、再到败花期,有一个月左右时间。其间,栗子花雌雄共舞,两情交好,相伴着从小米粒大小渐渐长大,不可谓不神奇。也算得上青梅竹马,白头到老了。
顽强的生命力必然孕育着美好的向往。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栗子是多子多孙的象征。老家有遗风传承至今,谁家男娶女嫁,新郎新娘的婚床必要儿女双全的女长辈来铺就,我的老家称作“撒福”,即在婚床的被褥下要撒些栗子、大枣、花生之类的吉祥果,意为“枣(早)栗(立)子”。其实,这也绝不仅仅是谐音梗。在一棵栗子树上,雌性花序看起来有些柔柔弱弱令人疼惜,然而经过雄性花序的充分授粉,最终每个细小果壳里都能出好几个娃娃,确实是一胎多子。
盛花时节,满山的栗子树如初雪落伞,风吹花舞,香溢满山,香飘数里。“一觉六月中,栗花香百里”,不见其花先闻其香。这绝非虚夸。栗子花的香远远的即可嗅到,近嗅则有些浓郁刺鼻,故有人说栗子花太过烈性。我却不以为然,若是栗子花的味道娇怯柔弱,又哪有力气撑得住这山野的空旷和农人的期待?
我的老家西营,称得上有名的板栗之乡。这里山高沟深,昼夜温差大,光照充足,地理气候条件特适宜栽种板栗。境内千年以上的老板栗树确有很多,苍劲的姿态,让人慨叹它们历尽的风雨沧桑。云梯山口有株高龄两千多年的栗子树,树干有三人方可搂抱过来,据当地老人讲,该树几经雷劈火烧,树干的空洞能容两个成人,却依然枝繁叶茂。它堪称西营的“树祖”,见证了山乡西营世代的变迁,成为家乡物华天宝的象征。
多少年来,一代一代的西营人匍匐在大山的怀抱辛劳耕耘,广种多栽,遍山披绿。满山的栗子树,依山傍水,层落分布,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年年岁岁为家乡人遮挡着生活的风风雨雨,也为一个曾经偏僻闭塞的深山老峪撑开一片新的天地。当地农民与栗树、栗花、栗子共生,把生活的希望融入它们循序渐进又周而复始的生命。
每到初夏,我都会照例回到故土。漫步山野,闻着栗子花香,看栗子花开花落,坐在栗子树下享受一份悠闲,慢慢品味着生活的甜美。下山时顺手捡一束栗子落花,回家搓几条栗花绳挂在墙上风干,等到盛夏的夜晚熏香点燃。当那种独特味道飘入心田,我终于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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