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后的我,顶替父亲的班,进了供销社,下岗后工作没了,回村种地,地没了,成了村里的笑话
我十七岁那年,爹到了退休年纪,按政策可以让一个子女顶替接班。家里哥姐三个,我最小,爹最疼我,就把这个名额给了我。
记得去办手续那天,爹特意给我买了一身新的的确良中山装,还剪了个头发。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三儿,进了供销社,好好干,这可是铁饭碗,一辈子不愁吃穿。"我使劲点头,心里美滋滋的。那时候全村人都来道喜,说我命好,生下来就带着"公家人"的命。
刚进供销社那几年,真是风光。我分在乡供销社的百货柜台,管着暖水瓶这些日用百货。每个月工资二十二块五,虽然不多,但在农村已经是顶好的收入了。更重要的是身份——售货员,那是吃"商品粮"的。
谁能想到,天说变就变了。 九十年代中后期,市场经济搞起来了。街上的个体户越来越多,卖的东西比供销社便宜,花样也多。一开始我们还不当回事,觉得供销社是国家的,黄不了。可渐渐地,柜台前的人越来越少,货架上的货越积越多。
1998年冬天,我记得特别清楚,腊月里,主任把我们几个叫到办公室,脸色很难看。他说,供销社要改革,要减员增效,我们这批人,都要下岗。
"下岗"——这个词我以前只在电视上听过,觉得离自己远得很。那天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我站在供销社门口,北风刮得脸疼,可我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嗡嗡的,就一句话铁饭碗,碎了。
下岗之后,我在镇上晃荡了半年。打过零工,摆过地摊,都没挣到什么钱。媳妇天天跟我吵,说我没本事,当初还不如嫁个种地的,至少有几亩地饿不死。
后来我一想,也是。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大不了回去种地。虽然我没怎么种过地,但庄稼活不就是出力吗?我有的是力气。 2000年开春,我带着媳妇孩子回了村。 可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地也没了。
我爹当年出去,户口转成了商品粮,家里的地早就收回去了。我和媳妇孩子的户口也都在镇上,不在村里。村支书说,按政策,你们不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分地。
我当时就急了:"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怎么就不是村里人了?"村支书两手一摊:"政策就是这么定的,我也没办法。"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成了一个两头不靠的人——城里没工作,村里没地。像一根草,风一吹,不知道飘哪儿去。
没有地,我只能打零工。今天帮这家盖房子,明天帮那家收庄稼,挣点辛苦钱。媳妇在村口开了个小卖部,卖些油盐酱醋,勉强糊口。
日子过得紧巴,更难受的是村里人看我的眼光。 以前我在供销社的时候,村里人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王师傅""王售货员"。现在呢?有人当面就叫我"下岗工人",话里话外带着刺。
还有更难听的。有人说我是"败家子",说我爹好不容易挣下的铁饭碗,到我手里给砸了。有人说我好吃懒做,在供销社待惯了,吃不了苦。最过分的是有人跟我儿子说:"你爸以前是卖货的,现在啥也不是。" 儿子回家哭着问我:"爸,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摸着儿子的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些年,我最怕的就是逢年过节走亲戚。亲戚们坐在一起,聊工作聊收入,我就坐在角落里不说话。有人问我现在干啥呢,我就含糊其辞,说"打零工呢,混口饭吃"。
我媳妇也受了不少委屈。以前她嫁给我的时候,娘家人都觉得她高攀了,现在倒好,娘家人都说她当初瞎了眼。她跟我吵过闹过,可吵完闹完,日子还得过。
半辈子的滋味, 这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头发白了大半。儿子大学毕业在城里找了工作,不用再受我这份罪。我和媳妇还在村里住着,小卖部还开着,挣不了大钱,够我们老两口吃饭。
可话说回来,比我惨的人也有的是。跟我一起下岗的同事,有的去南方打工了,有的做点小生意,也都过来了。我好歹还有个小卖部,有个家,儿子也出息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人这一辈子啊,谁也说不准。今天你风光,明天你落魄,后天又不知道怎么样。铁饭碗?这世上哪有什么铁饭碗。真正的铁饭碗,是你自己的一双手,是不管遇到啥事儿都能扛过去的那股劲儿。
我这半辈子,值不值的,也就这样了。只希望孩子们能比我们这代人强,不用再经历这些风风雨雨,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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