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得能把人吹跑。

吴海峰蹲在车边,手上全是泥。轮胎陷进半米深的泥坑,发动机彻底罢工。手机屏幕上“无信号”三个字让他牙咬得咯咯响。

突然,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声。

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到军刀。

绿幽幽的光点在黑暗中浮现。一双、两双、四双……像春天的鬼火一样密密麻麻地围上来。

狼群。

最近那头离他不到五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吴海峰后背贴着车门,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口哨。

那是王磊的遗物。

他鬼使神差地把口哨放到唇边,吹了三短两长。

哨音响起的瞬间,狼群突然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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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三点。

吴海峰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后背全湿了。他张着嘴喘了半天气,才意识到自己在家。

又是那个梦。

梦里王磊满脸是血,冲他喊“班长”。他想伸手去拉,却怎么也够不着。他想喊王磊的名字,嗓子像被人掐住,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就醒了。

吴海峰坐在床边,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心跳慢慢平复。他摸黑去客厅倒了杯水,经过书房时脚步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推门进去,打开台灯。

书桌上摆着几张老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三个人的合影——他穿着军装站得笔直,旁边蹲着一只黑背德牧,王磊趴在地上搂着狗脖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2017年3月12日。

那是王磊入伍第一年。那天他们刚结束训练,吴海峰破例让王磊跟“黑子”合了影。王磊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回去要寄给家里。

现在照片还在,王磊不在了。

“黑子”也不在了。

吴海峰拿起照片,手指在德牧头上摸了摸。纸张被他的汗浸得有点潮。

“又睡不着?”

李秀玉站在门口,披着外套,眼里的困意还没退干净。她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吴海峰肩膀上。

“没事。”吴海峰把照片放回去,“我就是……”

“我知道。”李秀玉打断他,“你昨天晚上说梦话了,喊的是王磊的名字。”

吴海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秀玉叹了口气:“要不你出去走走吧。

“去哪?”

“哪都行。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川西看看吗?反正你有车,自己开过去,散散心。”

吴海峰没吭声。他确实提过川西,但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老是闷在家里,你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李秀玉说,“出去转转,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那店里怎么办?”

“我撑着。又不是什么大生意。”李秀玉拍拍他的背,“去吧,你该歇歇了。”

吴海峰沉默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两天后,他出发了。

车子是辆二手越野,军绿色的,买回来大半年了,只跑过几次短途。出发前吴海峰去加了油,检查了轮胎,又去超市买了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

李秀玉站在门口送他,往他兜里塞了两百块钱。

“路上小心,到地方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吴海峰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李秀玉站在门口一直没进去,身影越来越小。

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是当年在连队时大家最爱听的那首。吴海峰跟着哼了几句,嗓子有点堵,干脆关了。

车窗外,城市一点点往后退,换成了连绵的山和偶尔出现的小村庄。

开了五个小时,吴海峰在服务区停下来休息。他去上了个厕所,出来时看见有人牵着一只德牧在路边喝水。

那只狗很壮实,毛色发亮,尾巴摇得欢快。

吴海峰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主人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见吴海峰一直盯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叔,你也喜欢狗?”

嗯。”吴海峰点点头,“以前养过一只。

“什么品种?”

“德牧。”

小伙子还想说什么,吴海峰已经转身走了。

他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继续往前开。

但那只德牧的影子一直在他脑子里晃。

他想起了“黑子”刚到连队那天的样子。

那时它还是一条半大的狗,瘦瘦的,走路有点歪,但眼神特别亮。

第一次见吴海峰就没叫,反而凑过来舔他的手。

后来“黑子”成了他最得力的搭档。搜救、巡逻、追踪,没有它不行的。王磊最喜欢逗它玩,每次训练完都要偷偷塞火腿肠给它。

直到那个任务。

吴海峰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

那天在边境线附近,他们追踪一伙毒贩。“黑子”发现了气味,一路追进山谷。王磊跟在它后面。

枪响了。

吴海峰沿着山谷跑了快两公里才找到王磊。王磊躺在地上,胸口全是血,嘴里还在往外冒泡。

他的手一直往远处指。

班长……黑子……没死……

那是王磊说的最后一句话。

吴海峰疯了一样在附近找了三天。只找到一滩血迹和“黑子”项圈上的一个铁扣。

所有人都说“黑子”死了。赵峰去悬崖底下找过,没有尸体,也没有其他痕迹。

但吴海峰不信。

王磊那句话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02

第三天下午,吴海峰拐进了一条小路。

他本来是想抄近道追夕阳。导航上显示这条路能节省四十多公里,但开了不到半个小时,路就越来越难走。

石子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巴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头顶的枝叶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

吴海峰看了看导航,信号已经很弱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不到二十分钟,车子突然往下一沉。

吴海峰心里咯噔一下。他踩了踩油门,车轮打滑,发动机发出一阵闷响。

他挂倒挡,车轮在原地空转,泥巴甩得到处都是。

“操。”

吴海峰熄了火,推门下车。他蹲到车尾一看,整个右后轮都陷进去了,泥坑深得吓人。

他骂了一声娘,从后备箱抽出铁锹,开始铲泥。

天色暗得很快。吴海峰忙着铲泥,没注意头顶的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等他直起腰想喘口气的时候,才发现四周的光线已经很暗了。

风大了起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吴海峰掏出手机想看看地图,屏幕上是“无信号”三个字。

“妈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去试了试车。发动机还是启动不了,轮胎在泥坑里越陷越深。

吴海峰靠在车门上喘了口气。他现在要么走路回去,要么就在车里过夜。

他看了一眼四周。路两边的树林黑漆漆的,风吹得树叶哗哗响。

吴海峰决定先休息一会儿再说。他回到驾驶座,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

是喘息声。粗重的,密集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吴海峰猛地睁开眼睛。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车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个喘息声还在。

他屏住呼吸,慢慢坐直身体。

手摸到了中控台上的手电筒。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往窗外照去。

光束划过黑暗的瞬间,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绿色的,发着光。

在那双眼睛的旁边,还有更多。

一双、两双、四双……

吴海峰的汗毛炸了。

狼。

手电的光照到远处,土坡上、灌木丛里,影影绰绰全是绿色的光点。至少有三十几只。

狼群包围了他。

吴海峰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他慢慢放下手电,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瑞士军刀。

他知道这种情况不能跑。狼比人跑得快,车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但问题是,他的车动不了。

狼群在逼近。离得最近的那头已经走到车头一米的地方,张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

吴海峰握着刀,手心全是汗。

他突然想到了王磊。

王磊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想跑跑不掉,想喊没人听见。

吴海峰慢慢推开车门。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理性的决定。但待在车里也是等死,不如拼一把。

车门推开一条缝,外面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腥臊的气味。

吴海峰站到地上,靠住车门,手里的刀攥得死紧。

狼群骚动起来。几头狼往前冲了几步,又退回去,像是在试探。

吴海峰瞪着眼睛,和那些绿幽幽的光对视。

“来啊。”

他的声音在发抖。

狼群越来越近。最高大那只已经走到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它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吴海峰觉得这头狼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不是要吃人的那种狠,更像是在打量什么。

它又往前走了两步。

吴海峰甚至能闻到它身上的味道——泥土、血腥、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

他手里全是汗。

他本能地把手伸进裤兜,摸到那个硬邦邦的口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可能是太害怕了,可能是脑子不清醒。他把口哨放到唇边,用尽力气吹了三短两长。

哨音划破夜空,尖利得像一把刀。

狼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狼都停下来,竖起耳朵。

最前面那头高大的灰狼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身体僵住了。

它慢慢坐了下来。

不是普通野狼那种蹲坐。它的后腿收拢,前腿挺直,下巴微抬,挺胸抬头。

那是军犬训练时的标准坐姿。

吴海峰的脑子“”了一声。

他盯着那头灰狼,盯着它左耳上那道清晰可见的豁口,盯着它喉咙下方那块巴掌大的白毛。

风在耳边呼啸。

他的手开始发抖。

“黑……黑子?”

那头灰狼身体一震。

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它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坐下来,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吴海峰的刀掉了。

黑子!

他冲上去,整个人跪在泥地里,一把抱住那头灰狼的脖子。

灰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拼命往他怀里拱,舌头不停地舔他的脸。

吴海峰哭得像个孩子。

六年来从来没流过一滴眼泪的人,此刻哭得浑身发抖。

“黑子……黑子……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黑子的毛色已经变了。从纯黑变成了灰白,杂着土黄色,瘦了很多,但骨架还在。

吴海峰摸着它的头,摸着它身上的伤疤,心里像刀割一样。

黑子的脖子上有一个旧项圈,铁制的,已经被磨得发亮。

吴海峰仔细看那个项圈,发现上面刻着一串数字,像编号。

他的手指在上面摩挲,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六年前,黑子的项圈是军用的,上面有部队番号和编号。

但这个不是。

吴海峰掏出手机想拍照,手抖得对不准焦。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张照片。

等他查看照片的时候,手突然停在半空中。

项圈内侧有一个二维码。

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吴海峰心跳加速,他打开手机扫那个二维码,但没信号,网页打不开。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黑子蹭着他的手,低声哼哼。

吴海峰看着它,觉得有很多话想问,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他只确定一件事。

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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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天蒙蒙亮的时候,狼群散了大半。

黑子一直守在吴海峰身边,没走。有几头狼想靠近,被它低吼着赶走了。

吴海峰坐在车边,腿都麻了。他用矿泉水的瓶盖接了点水,捧到黑子嘴边。黑子舔了几口,叼住他的袖子扯了扯,像是在说“跟我来”。

黑子松开袖子,往林子那边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吴海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跟上去,黑子在前面带路,穿过了大约一里地的灌木丛,到了一个废弃的护林棚。

棚子很破,屋顶塌了一半。但里面的地面上铺着干草,还有几个啃了一半的野兔骨架——那是黑子的窝。

黑子钻进棚子,从干草堆里叼出一样东西,放在吴海峰面前。

是一个军用饭盒。

已经生锈了,但上面的军徽还能看清楚。

吴海峰蹲下来,拿起那个饭盒,手抖得厉害。

饭盒底部刻着一个字——“王”。

王磊。

吴海峰的脑子里嗡嗡响。王磊的饭盒怎么会在这里?

黑子蹲在他旁边,低声呜咽着。它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吴海峰翻看饭盒,里面空空的。但他注意到盖子内侧有一行划出来的字,笔画很浅,像是用石头硬刻上去的。

“丁勇未死。”

吴海峰盯着这四个字,眼睛瞪得溜圆。

丁勇是六年前那次行动里追踪的毒贩头目。任务报告中,丁勇被击毙在悬崖边,尸体找到了,身份确认无误。

王磊怎么会写下这句话?

吴海峰看着黑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王磊找到黑子的时候,黑子还活着。他遇到了什么事,迫使他留下了这个信息。

但他为什么没说出来?

吴海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王磊倒在血泊里,手一直指着远方。

王磊说的不仅仅是黑子。

他说的,是真相。

吴海峰站起来,把饭盒装进背包里。他拍拍黑子的头,声音有点发抖。

“走吧,咱们回去。”

往停车点走的路上,吴海峰的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他给赵峰打了个电话。

赵峰是他老班长,也是那次行动的参与者之一。五年前退役后,他和吴海峰还保持联系,但近几年联系少了。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海峰?”赵峰的声音有点意外,“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班长。”吴海峰的声音很沉,“我找到黑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找到黑子了。它活着。

赵峰沉默了很久,问:“在哪?”

“川西,无人区。”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班长,还有件事。”

什么事?

吴海峰停顿了一下,说:“王磊的死,可能有隐情。”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赵峰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很沉:“你发现什么了?”

吴海峰把饭盒的事说了一遍。

赵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吴海峰坐在车里,看着趴在旁边的黑子。黑子已经很老了,毛发干枯,眼睛也不如从前亮了。

六年的时间,它经历了什么?

吴海峰不敢想。

他又拿出手机,试着扫项圈上的二维码。这次信号虽然慢,但网页终于跳出来了。

是一个境外公司的页面。页面内容全是英文,吴海峰看不太懂,但认出了几个单词。

“Militarydogtraining”

“Export”

他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半空中。

军犬训练?出口?

吴海峰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样。

黑子当年不是失踪。是被人活捉了。然后被卖到了境外。

丁勇。

王磊写下“丁勇未死”,这说明当年确认死亡的丁勇,其实还活着。

而且,是他带走了黑子。

吴海峰把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拳,指甲嵌进掌心。

他想抽烟,掏了半天发现没带。

黑子用鼻子蹭蹭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慰他。

“没事。”吴海峰摸摸它的头,“咱们这次,要算总账了。”

黑子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好。

04

赵峰第二天下午到了镇上。

他是连夜开车赶过来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一下车他就看见趴在吴海峰脚边的黑子,愣了好几秒。

“黑子。”赵峰蹲下来,声音有点抖,“真是你,老伙计。”

黑子凑过去闻了闻他的手,尾巴摇了摇。

赵峰的眼圈红了。

他站起来,看着吴海峰:“怎么回事?”

吴海峰把碰到黑子的经过说了一遍。又拿出那个饭盒,翻到盖子内侧给赵峰看。

赵峰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确实是王磊的笔迹。”他放下饭盒,“当年我也去找过黑子,但现场全是血迹,什么都没发现。后来他们确认丁勇死了,这件事就结了。”

“丁勇没死。”吴海峰说,“不仅没死,黑子可能就是他带走的。”

赵峰沉默了一会儿:“你有证据吗?”

吴海峰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个网站页面:“项圈上的二维码,扫出来是境外一家军犬训练公司的网站。丁勇当年在边境贩毒,肯定有境外渠道。黑子就是被他卖出去的。”

赵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怎么打算的?”

“找到丁勇。”

“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但黑子知道。”吴海峰看了一眼黑子,“它能带我们找到线索。”

赵峰想了想,说:“我有个战友在林业公安,可以帮忙查查丁勇的信息。你给我一天时间。”

赵峰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带着一包花生米和两瓶啤酒,坐在吴海峰对面,把酒瓶打开,推过去一瓶。

“林业公安那边查了,丁勇这个名字没有记录。但有人反映,这两年确实有个可疑的人在附近活动,经常带着一帮人进山,对外说是做药材生意,实际上可能是偷猎。”

吴海峰接酒瓶的手顿了一下:“偷猎?”

“对,这里野生动物多,有人专门来抓珍稀动物卖。他们设备很全,路子很野。”赵峰喝了口酒,“而且我还听说,那个团伙的老大养了好几条大狗,全是猎犬。”

吴海峰看了黑子一眼。黑子趴在地上,耳朵竖着,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是丁勇没错。”吴海峰说,“他带走黑子,不只是为了卖钱,还用来训练。”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了解他。”吴海峰的声音发冷,“当年在边境,他什么生意都做。军火、毒品、野生动物,只要能赚钱,没有他不敢碰的。”

赵峰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做?”

吴海峰没回答,而是转头问:“你知道他常在什么地方活动吗?”

“听说在鹰嘴崖那边,有个废弃的矿洞,他们常在那里扎营。”

“明天去看看。”

“你疯了?”赵峰放下酒瓶,“那边地形复杂,我们又不知道他有多少人。而且你现在一分证据都没有,贸然进去太危险了。”

“我有黑子。”吴海峰说,“它能帮我。”

赵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班长。这是我自己的事。”

“放屁。”赵峰瞪了他一眼,“当年的事,我也有份。要不是我……”

“不是你的错。”吴海峰打断他,“是丁勇。”

两个人沉默着。黑子趴在他们中间,已经闭上了眼睛,但耳朵还是一动一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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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早上五点多,吴海峰醒了。

他靠在车门上眯了一小会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黑子不在身边,估计去找吃的了。

赵峰也在旁边的车里睡着,打着轻微的呼噜。

吴海峰下了车,点了一根烟。山里的早晨很冷,风刮过来带着草木的潮气。

他正抽着烟,黑子突然从林子里跑出来。嘴里叼着一样东西,放在吴海峰脚下。

是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纸片。

天色还没完全亮透,吴海峰蹲下来,打着手电看了半天,认出上面有手写的字:“吴海峰,我知道你来了。想找黑子,来鹰嘴崖,我等你。”

没有署名。

吴海峰拿着那张纸片,后背一阵发凉。

丁勇知道他来了。

而且,他早就知道黑子会把他带过来。

这是圈套。”赵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他身后,声音发紧,“他故意引你过去。

吴海峰没说话。

他盯着那张纸条,手指把纸片揉成一团。

他特别想一拳打在什么东西上。

赵峰看他脸色不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冷静点。他既然敢留这张纸条,说明他已经准备好对付你了。”

“我知道。”

“那你还去吗?”

吴海峰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黑子,黑子正抬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蹲下来,摸着黑子的头:“你说,王磊的饭盒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棚子里?”

赵峰一愣:“什么意思?”

“王磊找到黑子的时候,黑子可能已经被丁勇的人抓了。王磊想救它,结果……”

吴海峰说到这里,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王磊死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个字,是‘黑子’。他说‘黑子没死’。

吴海峰站起来,把那张纸条重新展开。

“我去。”

赵峰急了:“你这不就是往枪口上撞吗?”

“班长,王磊死在我们面前。”吴海峰的声音很平静,“他死之前还在想黑子的事。黑子这六年怎么过的,那些伤疤,你都看到了。我不能让王磊白死。”

赵峰看着他,沉默了。

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我跟你一起。

“班长……”

“别废话。”赵峰打断他,“你一个人去我放心不下。再说,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多活了五年,够本了。”

吴海峰张了张嘴,没再劝。

出发前,吴海峰把黑子项圈上的那串数字拍了下来,发给了李秀玉。然后又发了一条语音。

“秀玉,我找到黑子了,但它受了伤。我需要留在这里几天。如果三天后我还没消息,你就把这个号码交给警察,让他们查一下。”

李秀玉打电话过来,吴海峰没接。

他不想让她担心。

但更怕的,是听到她的声音之后,他就不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