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的喧闹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我抱着巨大的肚子,羊水顺着裤腿滴滴答答往下淌,把拖鞋都浸透了。

手机那头音乐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欣,我……我现在真走不开,你再等等……”

护士抢过手机:“先生,你爱人要生了,第一胎,妊娠期高血压,很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圣杰,快点,该咱们敬酒了。

电话挂了。

护士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咬着牙,自己爬上了救护车。

三天后,他拎着一袋剩菜回来了。领口上,口红印还没干透。

我爸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回了家,把那张我亲手搭起来的婴儿床,从六楼阳台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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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沈可欣,县城初中语文老师。

和张圣杰结婚三年,日子平淡,但也踏实。

他在县建筑公司当项目经理,工资不高不低,人长得精神,说话办事都体面。

我妈走得早,我爸沈海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所以我对婚姻的要求不高,只要男人靠谱就行。

当初张圣杰追我的时候,我观察了半年才点头。

他不抽烟不喝酒,见了我爸叫叔,逢年过节都提着东西上门。

我爸说,这小伙子行,可以嫁。

嫁过去第一年,确实挺好。

他每天下班就回家,偶尔加班会提前打电话。

我怀孕以后,他更是把我当祖宗伺候,半夜想吃什么,他二话不说就去买。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平淡淡的,挺好。

变化是从今年春天开始的。

李婉清回来了。

她是张圣杰的大学初恋,三年前嫁到县城,听说她老公是做工程的,日子过得挺风光。

但今年年后就有传言,说她老公在外面有人了,还动手打她。

这些事情本来跟我不相干,可张圣杰的手机开始频繁响。

起初我没在意。

他跟我说是同学群里在组织聚会,后来又说李婉清找他帮个忙,说她老公公司的项目跟他的业务有交集。

我当时还天真地觉得,都是过去的事了,人家现在过得不好,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现在想起来,我真该扇自己两巴掌。

那天晚上张圣杰去洗澡,手机搁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微信消息,备注名“婉清”。

我本来不想看,但那行字太短了,一眼就扫完了:“圣杰,我想你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张圣杰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手机放回原处了。

他擦着头发,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他凑过来摸了摸我肚子,说宝宝乖,别折腾妈妈。

我看着他满脸笑意的样子,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后来的日子,我学会了偷偷看他的手机。

李婉清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有时候是深夜的照片,有时候是语音,我听了一次,声音很甜,带着哭腔。

她说她老公打她,说她过得很苦,说后悔当初没选他。

张圣杰的回复还算克制,但也克制不到哪去,总是那几句“别难过”

“注意身体”

“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他老婆怀孕八个月了,一个人挺着肚子在家,他有没有说过一句“别难过”?

我忍了。

因为肚子越来越大,情绪不稳对胎儿不好。

邓语桐骂我没出息,说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邓语桐是我闺蜜,县卫生院的助产士,她的嘴比刀子还快。

她说沈可欣你信不信,李婉清就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过不好,就来搅你们的。

我不信。

但我错了。

02

李婉清补办婚礼的消息,是邓语桐通过别人发给我的。

那天下午我正躺在床上,邓语桐突然拨了个视频,劈头盖脸一句:“可欣,你看这个。”

是一张请柬的照片,烫金的,中间印着一对新人的名字。男的名字我不认识,女的名字我认识——李婉清。日期是那个礼拜六。

“这女的怎么又结一次?”邓语桐嗓门大,“不是说她嫁了县城首富吗?”

我说不清楚。

邓语桐说你等着,我打听打听。

过了没十分钟她回复了:李婉清跟她老公感情不好,但没离,说是补办婚礼,其实就是她家老头出钱办个排场,好让李婉清在婆家有点面子。

“她爱办不办,关我什么事。”我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在抖了。

“你傻啊,你不看看是哪天?”邓语桐急了,“礼拜六!你家张圣杰礼拜六不是说要出差?”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张圣杰确实说了,说礼拜五下午去隔壁县,有个工地验收,礼拜天晚上回来。

他说得一本正经,连行李都收拾好了,还叮嘱我别乱跑,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

那晚张圣杰回来得很晚,身上有酒味。

他进门就笑着说,公司几个领导聚餐,为项目的事。

我看着他,心里一直在喊:你说啊,你说你礼拜六要去哪。

可是他没有,他洗完澡就睡了,很快打起了呼噜。

我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拿起他的手机,输入密码。

他的密码从来都是我生日,从没改过。

微信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李婉清的头像,消息界面在最上面。

我点进去,往上翻。

李婉清发了至少五十条消息,时间跨度好几个月。

四月初她说“你老婆怀孕了,恭喜啊”,五月她说“心里难受,想找人说话”,六月她说“你当年要是娶了我,今天肯定不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哭,文字夹着语音,每一段都像刀子。

张圣杰的回复不多,但每一条都留着。她说想他了,他回“别乱说”。她说她老公打她了,他回“心疼你”。她说要见他一面,他回“有机会吧”。

他们约好了,在酒店见面。

那个酒店就在县城边上,三楼306房间。时间就是礼拜六晚上。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睁眼躺到天亮。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隔着肚皮轻轻踢了一下我的肋骨。

我摸摸肚子,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从眼角滑到枕头里,湿了一片。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给他做早饭。

他吃了两个包子,喝了杯豆浆,拎着行李箱出门了。

临走前他弯下腰亲了亲我的额头,说:“好好在家,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我带笑点头:“行,你路上小心。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断了。我低头看了看肚子,孩子又踢了一下。这个家,还有这个男人,还值不值得?

我拨了邓语桐的电话。她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可欣,你要坚持住,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李婉清要补办婚礼?呵,她不是补办婚礼,她是补给我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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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礼拜六,下午四点。

我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突然感觉小腹一阵绞痛,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腿淌下来。我低头一看,羊水破了,裤子湿了一大片。

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张圣杰。

我拨过去,没人接。

又拨,还是没人接。

直到第四遍,电话才通了,那边传来巨大的音乐声和人群的喧闹声,他在大声说话,但我听不清。

我吼了一句:“我羊水破了!”

他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羊水破了!你快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音乐声小了,他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然后他说:“可欣,我现在真走不开,你再等等,我这边结束就回来。”

“等什么等?孩子要生了!”

“你先去医院,我马上联系我爸妈……”

“张圣杰!你现在在哪?”

他没回答。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是从他身边传来的,很近,很甜,带着笑:“圣杰,快点啊,该咱们敬酒了。”

是李婉清。

电话挂断了。

我愣在原地,手机从手里滑落到地上。

我弯腰去捡,肚子太大,腰弯不下去。

我蹲下来,艰难地捡起手机,拨了120,然后拨了邓语桐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哭了:“语桐,我羊水破了……”

邓语桐急了:“你别动!躺下!我马上来!”

救护车来得很快。120的急救员抬着担架上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了看我的情况,眉头皱了起来:“家属呢?

我一个人。

上了救护车,急救员给我吸氧,量血压,一边量一边说:“血压有点高,别紧张,深呼吸。”我躺在担架上,眼睛看着车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邓语桐的电话又打过来,说她已经在医院等着了。

到了卫生院急诊,邓语桐推着轮椅冲出来,我看着她,眼泪又开始流。

她一句话没说,把我推进了产房。

医生检查完出来说,妊娠期高血压,胎儿偏大,必须马上剖腹产,家属签字。

邓语桐说她签,医生不同意,说必须直系亲属或者配偶。

邓语桐吼:“她老公不在!她爸马上到!”

沈海是半个小时后赶到的。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躺在手术室里,隔着一道门,我看见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扣子都扣错了。

他平时那么讲究的一个人,今天连鞋都没换,一双拖鞋跑了一路。

签字的时候,他手抖得写不了自己的名字。

邓语桐攥着他的手,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教他写。

他写完了,把笔往桌上一拍,问了一句:“张圣杰呢?”

邓语桐没说话。

他什么都明白了。

手术很顺利,孩子六个半小时后出生了,女孩,六斤八两,哭声洪亮。

护士把孩子抱到我枕边,我侧过头看她,小家伙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只小猫。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脸,眼泪又下来了。

邓语桐站在床边,看着我的样子,嘴一瘪,差点也哭了。她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疼,浑身都疼。她抹了把脸,说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止痛泵。

生完孩子的第一个晚上,我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电话没来。

手机关机。

04

第三天早上,我正给孩子喂奶,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张圣杰站在门口。

他一进门,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脸上挂着熬夜的黑眼圈,头发油乎乎地贴着头皮。

他左手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有打包盒,另一个手还攥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他看见我,挤出一个笑:“可欣,我回来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我想质问他去了哪里,想骂他为什么不接电话,想问他是不是跟李婉清在一起,想问他知不知道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走过来,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了看孩子:“闺女?长得真好看,像你。”

我没说话。

他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掏出几个打包盒,盒子上还带着酒店的定制标。

他一个一个打开,四喜丸子、椒盐大虾、清蒸鲈鱼,还有大半瓶茅台。

他说:“昨天的婚礼,菜做得不错,我看没怎么动,就给你打包回来了,你尝尝。”

我的眼睛盯着打包盒上的logo,那是一家酒店的标志,也是李婉清补办婚礼的地方。

就那一瞬间,我突然看见他衣领上,嘴唇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淡粉色,是口红印。

护士查房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邓语桐正好也来了,她站在门口,盯着张圣杰看了三秒,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剩菜和大虾,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狠劲:“张圣杰,你真行。

张圣杰脸上有点挂不住:“语桐,你说话别那么难听,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邓语桐把门推开,“你老婆羊水破了,一个人叫120,一个人进手术室,你爸签的字!你倒好,提着剩菜回来了?这菜谁吃过的?”

张圣杰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衣领上的口红印是哪个女人的?”

张圣杰低头看了看领口,脸色刷地白了。他伸手一摸,手指上沾了淡淡的粉红色。他看着那抹颜色,嘴唇抖了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邓语桐拿起桌子上的剩菜,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滚。”

张圣杰脸憋得通红,他看看我,又看看垃圾桶,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孩子醒了,发出小小的哭声。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邓语桐坐在床边,攥着我的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孩子的包被上。

邓语桐终于开口了:“可欣,别哭了,不值得。”

“我知道。”我说,“我知道。”

但我还是忍不住。

那些眼泪像开了闸,怎么也止不住。

我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在病床上哭了很久。

直到护士进来换药,看见我红肿的眼睛,她叹了口气,轻轻说了一句:“沈老师,月子里不能哭,对眼睛不好。”

我点头,擦干眼泪,看着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脏。

但她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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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爸是中午过来的。

他回家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外婆从乡下带来的鸡汤。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我,嘴角动了动,问了一句:“张圣杰来过了?”

我点头。

“他还有脸来。”邓语桐在旁边嘟囔,“衣领上顶着一个大口红印,提着一袋子剩菜剩饭,当谁不知道他去干嘛了。”

我爸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又想起这是病房,把烟塞回去了。

他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搓着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我知道他在忍,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越是生气越不说话,手上的青筋会一根根鼓起来,像要炸开一样。

“爸,”我叫了他一声,“我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也有愤怒,但更多的是自责。他大概在想,当初看走了眼,把女儿嫁给了这么个东西。

“妮儿,”他开口了,嗓子有点哑,“你好好养着,这件事,爸来办。”

“爸,你别乱来。”

“我心里有数。”

他没多坐,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孩子,小家伙正好睁开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葡萄。

我爸的嘴角终于软了一下,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张圣杰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到了第三天,我没有等到他,却等来了张翠芳。

张翠芳进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她没看我,先看孩子,围着婴儿床转了两圈,嘴里开始往外冒话:“哎哟,这孩子长得可真随她爸,这鼻子,这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看了我一眼,“可欣啊,你也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不就是出差去了两天,你至于闹成这样?”

我没搭话。

她见状,气焰更盛:“圣杰为了这个家容易吗?天天在外头跑,你们还给他气受。我听说了,你爸把婴儿床都扔了?那是我们老张家买的床!扔那干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妈,你知道他去了哪吗?”

“他出差!”她理直气壮,“合同都在他包里,不信你自己去看!”

“他去了李婉清的婚礼。”

张翠芳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支支吾吾地说:“那……那他去也是因为工作,人家请他,他能不去吗?再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至于上纲上线的?”

“我羊水破了那天,他在敬酒。”

“你……”

“妈,你把李婉清请柬拿出来给我看看。”

张翠芳顿时像被踩住了尾巴,整个人跳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我只是想看看。”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换了个语气,软下来,带着哀求:“可欣,你就当给妈一个面子,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他再也不敢了。看孩子的面上,你总不能让孩子没爹吧。”

我心里一酸。

有爹跟没爹有什么区别?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邓语桐推门进来,看见张翠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张家阿姨,您来啦?怎么没带您儿子一起去呀?”

张翠芳脸色一沉:“你这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得说话好听点,”邓语桐不紧不慢地说,“不然您儿子怎么知道自己干的什么好事?”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视频,点开。

手机屏幕上,张圣杰穿着西装,端着酒杯,对着镜头笑着。

李婉清站在他旁边,穿着大红色长裙,面上带着笑,手里也端着一个杯子。

他们正对着镜头碰杯,周围有人在起哄:“喝交杯酒!喝交杯酒!”

张翠芳看了一眼,脸彻底垮了。她伸手想夺手机,邓语桐躲开了。

“您看清楚,这就是您嘴里‘出差’的好儿子,在人家婚礼上喝交杯酒。您儿媳妇在医院等剖腹产的时候,他在那碰杯呢。”

张翠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那也是别人撺掇的,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办法?”

他没办法?

“我儿子我了解,他……”

“您当然了解您儿子,”邓语桐收了手机,走到张翠芳面前,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您儿子电话关机的时候,您儿媳妇在产房里签字。签字纸上写着‘妊娠期高血压,剖腹产,风险自担’。您是过来人,您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张翠芳闭嘴了。

她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孩子,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病房里安静了。

邓语桐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可欣,你跟我说实话,你想怎么办?”

我看着怀里的孩子,她正安静地吮吸着奶水,小小的手指攥着我的手,一个也不肯松。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你要忍?还是要走?”

我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想先出院。”

06

出院那天,我爸来接我。

他没有多说话,把我的东西收拾好,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我坐在轮椅上,邓语桐推着我,慢慢走出医院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车,是邻居老刘的面包车。老刘看见我出来,笑呵呵地打开车门:“可欣,叔送你们回去。”

我说谢谢叔,老刘摆摆手:“谢什么谢,邻里邻居的。”

一路上,我爸坐在副驾驶,抱着孩子,一句话不说。

他抱着孩子的姿势很笨拙,像个不会玩玩具的孩子,两只手僵硬地托着襁褓,生怕一动就弄疼了她。

我看着他手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皱纹和老茧,鼻子突然一酸。

车到楼下停下。老刘帮我拎着东西,我爸抱着孩子先上楼。我刚走到楼门口,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老刘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我感觉不对劲,冲进楼道往上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伤口还没愈合好,每跑一步都疼,但是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到了六楼,我愣住了。

我家阳台的门大开着。地上有一层薄薄的木屑。我跑到阳台边,往下看。

然后我就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