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老太太刚走两个月零八天。

老宅堂屋里摆了两桌,亲戚们筷子刚拿起来,老爷子突然“啪”地拍了桌子。

他站着,脸涨得通红,酒杯里的白酒洒了大半。

“今天我当着亲家的面宣布——我孙子博文,从大学到研究生,所有费用我全包了!”全场安静了三秒。

大嫂子赵丽带头鼓起掌来,眼眶都红了。

我男人赵鹤轩推了推眼镜,嘴动了动。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爸,我有个事儿想问清楚——是您哪个儿子答应您出这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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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八月十五那天,老宅院子里桂花正香。

我和赵鹤轩到的时候,赵丽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她系着一条碎花围裙,锅铲抡得飞快,嘴里还喊着:“嫂子,你帮我看看排骨炖上没?”

我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灶台上油烟滚滚,二嫂蹲在角落剥蒜。她看见我,勉强笑了笑,眼神却往堂屋瞟。

“怎么了?”我问。

“老爷子一早就把三个儿子叫到堂屋去了,在里面说了大半天。”二嫂压低声音,“刚才出来的时候,你男人的脸色不太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赵鹤轩这个人,性子软,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他脸色不好,那就是有事。

我把外套脱了挂好,推门进了堂屋。

老爷子坐在八仙桌正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浓茶。两个哥哥坐在两边,赵杰低着头玩手机,赵永胜翘着二郎腿,嘴角叼着烟。

赵鹤轩站在门口,像根木头。

来了?”老爷子看见我,脸上没啥表情,“坐吧。

我挨着赵鹤轩坐下,偷偷碰了碰他的腿。他没看我。

赵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边摆桌子一边笑:“爸,您看今天这菜,我特意让永胜去县城买的排骨,都是您爱吃的。”

老爷子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

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

李银宝来得最晚,手里拎着两瓶白酒。他一进门就笑呵呵地说:“亲家公,今天有好事儿吧?”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开席的时候,老爷子照例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感谢亲戚们赏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之类的。大家举杯,喝酒,吃菜。

老爷子一直没提正事。

他不提,我心里反而更悬。

吃到一半,老爷子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酒杯端了起来。

“今天,”他声音不大,但桌面上所有人都听到了,“我有件事要当着大家的面宣布。”

筷子声都停了。

老爷子站起来,目光扫过全桌,最后落在赵永胜身上。

“我孙子博文今年考上大学了,是重点大学。我这个当爷爷的,高兴!”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博文从大学到研究生,所有的学费、生活费,我全包了!

满桌哗然。

赵丽第一个站起来,眼泪汪汪的:“爸,您这让儿媳妇怎么敢当啊?博文是您的孙子,孝敬您是应该的。”

老爷子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我还没说完呢。”他扫了一圈,“今天当着所有亲戚的面,你们都得给我发个誓——以后博文出息了,你们不能眼红,更不准跟他争家产!”

这话一出,空气像是冻住了。

赵鹤轩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赵杰的媳妇低着头使劲扒饭,什么话都不说。李银宝端着酒杯,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赵丽带头鼓掌:“爸说得对,一家人就该这样!”

老爷子看我一眼:“心怡,你发个誓。”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爸,”我说,“我有个问题想问清楚。”

老爷子的表情僵了一下。

“是您哪个儿子答应您出这钱的?”

02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老爷子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赵丽刚才还满嘴的“爸您真是大善人”,这会儿突然哑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李银宝放下酒杯,轻轻咳了一声。

“小媳妇问得好。”他说,语气慢悠悠的,“这事可不得先说清楚么?”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说话总喜欢阴阳怪气,每一句话都像带着钩子。他在镇上混了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借别人的手办事。

老爷子回过神来,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怎么?我老头子说话不算数?”

“不是不算数,”我说,“是我想知道,这钱到底是谁出?是您自己攒的,还是哪个儿子答应的?”

“我自己出!”老爷子嗓门大了起来,“我一个月三千六的退休金,不够供我孙子上学?”

“那您有存款吗?”我继续问。

这个问题像根针,一下扎进了老爷子的软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三千六的退休金,老太太看病欠的债还没还完,他一分钱存款都没有,这事儿全家人都知道。

赵杰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赵丽赶紧打圆场:“哎呀,心怡你这话说的,爸肯定有他的打算嘛。再说了,咱们一家人,谁出不是出啊?

“嫂子说得对。”我笑了笑,“既然谁出都行,那就先说说清楚,到底是谁出。总不能到时候账算不清楚,闹得一家子不愉快。”

赵丽的脸僵了。

李银宝低头喝了一口酒,眼睛里闪着什么东西。

赵永胜全程没说话,只是在抽烟。

老爷子气得脸都红了,瞪着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今天非要跟我对着干?”

“我没有跟您对着干。”我说,“我只是想问清楚。”

赵鹤轩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说:“别说了。”

“我没说什么。”我看他一眼。

他心里不舒服,我知道。可有些话不说,以后更麻烦。

饭局不欢而散。

亲戚们三三两两地告辞,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自然。有几个年纪大的悄悄看了我几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个儿媳妇太厉害了”。

回家的路上,赵鹤轩一句话都没说。

开着车,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知道他生气了。

之前吵架也是这样,他从来不吼我,就是用沉默对抗。

车开到家楼下,他终于开口了。

“你今天为啥要在饭桌上说那些话?”

“你爸妈的面子,你让他们怎么下台?”

“那你想让我怎么?”我看着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等他们真要你掏钱的时候再装傻?”

赵鹤轩不说话了。

他是老大,从小就被教育“要孝敬父母”、“要听爸妈的话”。他这个人,老实,规矩,什么事都按照规矩来。

可我不一样。

我是嫁进来的,我看得清清楚楚——赵丽这两年突然对老爷子好得不得了,隔三差五给老爷子送排骨、送茶叶,还接老爷子去镇上洗澡。

以前她是连看都不看一眼的。

这事儿不对劲。

“你有没有想过,”我说,“你妈走了才不到三个月,爸就急着要过户老宅?”

赵鹤轩愣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薛二舅。”

赵鹤轩的脸色变了。

薛二舅是老太太的表弟,在村里种大棚菜。他这个人老实本分,平时不爱掺和别人家的事。他能把这话说出来,说明事态已经很严重了。

“爸不会那样的。”赵鹤轩说。

“那你回去问问他。”我说,“看看你妈走之前那一个月,赵丽到底天天往老宅跑干了些啥。”

赵鹤轩沉默了。

他沉默了,我就知道,他心里也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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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的时候,我包了一锅饺子,骑车去了薛二舅家。

薛二舅住在村东头,门口种着两棵柿子树,枝头上挂满了青柿子。他正在院子里拌饲料,看见我来了,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

“心怡来了?”

“二舅,”我把饺子递过去,“刚包的,您尝尝。”

薛二舅接过饺子,笑了笑:“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啥东西。

我跟着他进了屋。屋里没什么变化,老式的三间砖瓦房,墙上的挂钟还走着。薛二舅给我倒了杯水,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我。

“你来找我,是有话要说吧?”

我不绕弯子:“二舅,老太太走之前那段时间,赵丽是不是天天往老宅跑?”

薛二舅的表情凝住了。

他低下头,手里的搪瓷杯转了好几圈,才开口:“是。”

“她干啥了?”

“我也不太清楚。”薛二舅说,“有一回我路过老宅,看见她在老太太房里翻东西。我问她找啥,她说找降压药。”

“你信么?”

薛二舅没说话。

“二舅,”我说,“这事关重大,您要是知道啥,可别瞒着我。”

薛二舅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里屋,从柜子里拿出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了,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是老太太的笔迹。

“这是你婆婆走之前写的,”他说,“夹在棉袄夹层里。我那天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的,一直没敢拿出来。”

我的手有点抖。

信是写给老太太娘家妹妹的。老太太不识字,那几行字是让别人代写的。信上说——

“老妹妹,永胜和赵丽天天来哄我签什么委托书,我不识字,不知道是啥东西。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你帮我查查,要是不对劲儿,你就去告诉我妹妹。”

信的日期,是老太太去世前一个星期。

我的眼眶一下红了。

老太太走的时候我没在身边。那段时间疫情封控,老太太突发心梗,120还没到人就不行了。老爷子一个人在屋里看着她咽的气。

谁能想到,老太太走之前的最后几天,还在担心这件事。

“二舅,”我声音有点哑,“这封信你为啥不早点拿出来?”

薛二舅苦笑了一声:“我敢么?你公公那脾气,我要是拿出来了,他非跟我翻脸不可。再说了,这事关你赵家的脸面,我一个外姓人,不好插手。

他把信递给我:“现在你看到了,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

我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里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我的脑子一直在转。

赵丽为什么挑老太太病重的时候去哄她签委托书?她既然能让老太太摁手印,为啥不直接让老太太把房产过户给永胜?

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猫腻。

我回到家的时候,赵鹤轩正在沙发上坐着看手机。他看见我进来,随口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去二舅家送了趟饺子。”

“哦。”

他继续看手机,没再多问。

我没告诉他信的事。

不是不想说,是我怕说出来以后,他会拦着我。他这个人,最怕家里闹矛盾。不管对错,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家和万事兴”。

可我这次不打算听他的。

老太太走得太窝囊了。

那封信,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04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老宅。

老宅的院门锁着。我用钥匙打开门,院子里杂草丛生。老太太走后,老爷子也不怎么收拾了,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老太太的房间还锁着。

我找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床铺还是老太太走那天的样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她吃了一半的药瓶。

我的眼眶又红了。

我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翻了一遍老太太的遗物,想找那份所谓的“委托书”。可翻遍了所有柜子、抽屉,什么都没找到。

老爷子应该已经把东西都藏起来了。

我正准备走,余光突然扫到床底下有一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锁着。我试了几个钥匙都打不开,最后用螺丝刀撬开了。

里面放着老太太的户口本、一张她和老爷子的结婚证、还有一张发黄的存折。

存折上一分钱都没有,应该已经销户了。

就在我准备把盒子放回去的时候,盒底一个夹层让我摸到了什么东西。

我抠开夹层,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不是委托书。

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上面的字让我浑身发凉——

“右心房恶性肿瘤,已扩散,建议及时住院治疗。”

诊断日期,是老太太去世前一个月。

我的手抖得厉害。

老太太是心脏病走的,大家都知道。可这张诊断书,分明写着她是癌症!

我把诊断书翻过来,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

“两个孙子都好,我就放心了。不要告诉孩子们。”

是老太太的笔迹。

她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却谁也没说。故意说是心脏病,是不想让儿女担心。

我把诊断书叠好,装进口袋里。

坐在老太太的床边,我忽然理解了——她为什么同意签那份委托书。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不想让老头子一个人扛着。老头子说啥,她就听啥。

毕竟一辈子了,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那份委托书,到底签的是什么?

我锁好老太太的房间,推门进了堂屋。

老爷子不在家。我四下看了看,走到他放证件的老柜子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老爷子的户口本、退休证、还有一本房产证。

房产证。

我翻开一看,上面的业主名字赫然写着“赵石头”三个字。

过户日期,是老太太去世后的第二十八天。

也就是说,老太太刚咽气,老爷子就拿着那份委托书,把房子过到了自己名下。

我拿着房产证,手在发抖。

赵鹤轩说得对,我爸不会那样的。

可房产证上的白纸黑字,写得分明清楚。

这事,一个人做不出来。老头子对法律上的事一窍不通,一个人绝对办不了过户。

除非有人帮他。

谁帮他?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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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拿着房产证和诊断书,直接去找了赵杰。

赵杰的家在镇上,老小区的六楼,没电梯。我爬上楼的时候,他正好在家。看见我来,愣了一下。

“嫂子,你怎么来了?”

“有事跟你说。”我走进去,把门关上。

赵杰的媳妇在屋里哄孩子睡觉,我压低声音,把房产证和诊断书放在桌上。

赵杰看了一眼,脸就变了。

“这是……爸过户的?”

“你妈走之前签的委托书。”我说,“你妈不知道自己签的是啥。”

赵杰拿着房产证的手在发抖。

他这个人老实,脾气倔,有时候还有点愣,但他不傻。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咋回事了。

“赵丽干的?”他问。

“你觉得呢?”

赵杰把手里的房产证狠狠拍在桌上。

他妈的!

他媳妇从里屋探出头来看了看,又把门关上。

赵杰在屋里走了好几圈,最后停下来,看着我。

“嫂子,你说咋办?”

“先别急。”我说,“你妈走之前写了一封信,是给娘家姨的。你姨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一些事。”

赵杰愣住了。

“我妈写的信?”

我点点头,把信的内容大概说了一遍。

赵杰听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老太太活着的时候,最疼的是大孙子。可她也是真疼两个儿子,谁缺钱她都惦记着。

谁能想到,她走了以后,有人拿她的命换了二十万。

赵杰突然站起来,说:“我这就去老宅,找爸说清楚。”

“你去了怎么说?”我问他,“你爸现在铁了心要帮永胜家,你去说了,他最多骂你一顿。”

“那咋整?”

“等。”我说,“等赵丽自己露馅。”

赵杰不解地看着我。

“老宅卖了二十万,”我说,“你觉得赵丽会把这二十万给你爸?”

赵杰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不会。”

“那不就结了。”我说,“你爸现在把房子过到了自己名下,卖房子的钱自然也在他手里。赵丽想要这笔钱,就必须继续演戏。等她演不下去了,就是你站出来说话的时候。”

赵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我从赵杰家出来,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

我不会抽烟。但今天,特别想抽。

赵鹤轩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在哪。我说在镇上转悠,他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我没告诉他我在查什么。

他知道了,肯定会让我别管。

可我实在做不到不管。

老太太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不能让她走得不明不白。

06

事情的发展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一个礼拜后,薛二舅给我打了电话,说老爷子已经在找中介了,准备把老宅挂牌卖出去。

我挂了电话,直接去了老宅。

老爷子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我来了,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

“你来干啥?”

“爸,”我坐在他旁边,“听说您要卖老宅?”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您先别急,”我说,“有些事我想跟您聊聊。”

“有啥好聊的?”

我从包里拿出房产证,放在他面前。

“爸,这房子是您从老太太手里过户过来的,对吧?”

老爷子的脸色变了。

“你……你咋拿到的?”

“铁盒子里的。”我说,“夹层里找到的。”

老爷子手里的茶杯抖了一下。

“老太太走之前签的委托书,您知道是啥委托书吗?”

老爷子没说话。

“爸,您跟我说实话,”我说,“赵丽是不是跟您说,只要您帮永胜家渡过难关,她就接您去她家住?”

老爷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不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您怕进养老院?”我问。

老爷子猛地抬头看着我,眼里全是不甘心。

“我一个老头子,三个儿子,混到最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他的声音沙哑,“我年轻时候在厂里干了三十年,八级工!现在老了,反倒成了累赘?”

我不说话了。

我理解他的恐惧。他这人一辈子要强,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不起。可现在三个儿子都有各自的难处,谁也没法把他接过去长住。

赵丽就是抓住了他这个软肋。

“爸,”我放低声音,“赵丽说的那些话,您信吗?”

老爷子看着手里的茶杯,没吭声。

“她让您签委托书,让您过户老宅,现在又让您卖老宅——爸,您想过没有,万一她把钱拿到手了,翻脸不认人,您怎么办?”

老爷子猛地抬起头:“不可能!她是我儿媳妇,她敢?”

“她敢。”我说,“您想想,她以前连看都不看您一眼,这两年为啥突然这么孝顺?”

老爷子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爸,您被骗了。”我说。

就在这时,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赵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王心怡,你在这儿胡说八道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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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赵丽身后还站着李银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赵丽的脸色很难看,李银宝倒是笑嘻嘻的,跟没事人似的。

“哟,”李银宝说,“心怡也在啊?”

我没理他,看着赵丽。

“嫂子,你来得正好。有些话,当着爸的面,咱们说清楚。”

“有啥好说的?”赵丽走上前来,挡在老爷子面前,“王心怡,你一个嫁进来的小媳妇,凭啥管这管那的?”

“我是嫁进来的没错。”我说,“可我是赵鹤轩的媳妇,这房子是赵家的财产,我咋就不能说了?”

赵丽冷笑了一声:“你说啥呢?这房子是爸的,他想卖就卖,关你啥事?”

那老太太呢?”我说,“嫂子,老太太走之前签的委托书,是你拿去办的过户吧?

赵丽的脸僵了一下。

“你说啥呢?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我拿出那封信,在她面前展开,“老太太写的信,你自己看。”

赵丽低下头看着信,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