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纸箱子走出公司大门时，门卫老刘喊了我一声：“老程，慢走啊。”
我没回头，因为一回头眼泪就要掉下来。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五年，今天被辞退。
老板说我“能力不行”，销售总监说我是“公司最没用的人”。
可他们忘了——这十五年来，我一天假都没请过，每年累死累活完成指标，也从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
最让我绝望的不是辞退，是老婆马淑芳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你看看人家王永福，再看看你！程建明，你是不是傻？这个社会不需要你这种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傻。我只知道，我妈从小教我：“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后来我才明白，当所有人都趴下的时候，那个还在慢慢走的人，不是傻，只是还没学会放弃。
01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整理办公桌。
入职十五年，这桌子比我家里的书桌都熟悉。抽屉里有一张女儿程雨涵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本工作笔记，密密麻麻记了十几本。
“程建明，来一下办公室。”
张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冷不热。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走廊里碰见同事小李，他冲我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怪。我没多想，推开了张总的门。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张总坐在大班椅上，旁边是人事部经理和法务。
“坐。”张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程建明，公司最近在做业务调整，你也在公司干了十五年了……”张总顿了顿，“经过公司研究决定，你被辞退了。”
我没说话。
“这是辞退通知书，你签个字。”
她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我看了看上面的内容：辞退理由是“业务调整”，补偿金是N 1，但按新的薪酬方案算下来，比正常少了将近两万。
“张总，这补偿金……”
“公司已经尽力了。”张总打断我，“你也知道，现在的行情不好。你签了，还能拿这笔钱。不签的话，拖下去对你没好处。”
人事经理在旁边递过来一支笔。
我看着那张纸，手指头动了动，没接笔。
“我在这干了十五年，一年假都没请过，年年完成指标……”
“那是你应该做的。”张总说，“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我突然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法务在旁边开口：“程工，你签了吧。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我看了看张总，又看了看人事经理，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十五年了，我的青春、我的汗水、我的每一天都耗在这里。现在他们让我签字。
我拿起笔，签了。
走出办公室时，我感觉整个人是飘的。同事们都低着头，没人看我。只有门卫老刘说：“老程，慢走啊。”
我抱着纸箱子走出大门。
阳光很刺眼。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我进出了十五年的门，眼泪终于掉下来。
回到家，马淑芳正在厨房炒菜。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没说话，把纸箱子放在客厅。
马淑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箱子，脸色变了：“什么东西？”
“我被辞退了。”
“什么？”她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程建明，你说什么？”
“辞退了。今天下午的事。”
沉默。
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锅铲掉在地上也没捡。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她在厨房里摔东西的声音。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
晚饭时，她没炒菜，煮了碗面端到我面前。
“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工作。”
“找了？”
“嗯。”
“找到没有？”
“还没有。”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程建明，你是不是傻？混了十五年被人家踢出来？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
我没说话，低头吃面。
“房贷还差多少你知道吗？雨涵的学费一年多少你知道吗？你爸妈那边每月还要给生活费，你知道吗？”
“我知道。”
“知道有什么办法？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
程雨涵从房间里出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进厨房自己盛了碗面。
马淑芳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也不吃饭。我吃完面条，把碗洗了，然后坐在客厅里发呆。
半夜，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马淑芳也没睡，翻身翻了好几次。
最后她说：“你明天去找王永福吧。他路子广，肯定有办法。”
02
王永福是我发小。
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班。那时我俩成绩差不多，但王永福比我“聪明”——他会看人眼色，老师喜欢他，同学也喜欢他。
大学毕业后，我们都回到了县城。
我在一家国企上班，他进了外企。
同样是干销售，他每月能拿两万，我拿八千。
他请客户吃饭，一顿花五百；我请客户吃饭，一顿花一百。
客户都说他好，说我“太实在”。
王永福常跟我说：“老程啊，你得学会变通。这个社会，老实人吃亏。”
我说：“可我觉得老实挺好的。”
他摇头：“你呀，一辈子就这样了。”
这些年，他混得越来越好。换了新房，买了新车，老婆是县城里的白领。逢年过节回村里，村里人都说：“看看人家王永福，再看看你。”
我妈说：“咱不跟人家比，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王永福接到我电话时，挺热情的。
“老程，我听说你的事了，别急，我帮你想办法。”
第二天，他请我吃饭。地方选在县城最好的饭店，点了六个菜，还要了一瓶好酒。
“来，喝一口。”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辣得嗓子疼。
“老程，我跟你说，这事你别放心上。”王永福夹了块排骨，“那个公司我听说过，不是什么好公司。把你辞了，是他们的损失。”
“工作好找吗？”
“不好找。”他摇头，“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到处都在裁员。你这个年龄，人家嫌你老；你这个能力，人家又觉得不够。”
“那我怎么办？”
“别急，我帮你想办法。我认识好几个老板，回头帮你说说话。”
我心里一热：“永福，谢谢你。”
“咱俩谁跟谁呀。”他拍拍我的肩膀，“小时候你帮我打架，我都记着呢。”
那天喝到很晚，他结的账，说不用我请。
我回家后，马淑芳问怎么样。
我说王永福会帮忙。
她松了口气：“他路子广，肯定没问题。”
可一连几天，王永福那边都没消息。我给他打电话，他说：“老程，别急，还在帮你找。”
又过了一周，他还是没消息。
马淑芳急了：“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我打电话过去，王永福说：“老程，实在不行，你考虑考虑去送快递？”
我心里一沉。
送快递，那是二十多岁年轻人干的活，我一个四十三岁的老头子……
“我再想想。”
“老程，你也别挑。现在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
挂了电话，马淑芳问：“怎么样？”
“他说让我去送快递。”
“送快递？”她瞪大眼睛，“你都四十多了，去送快递？”
“他也不容易。”
“他有什么不容易的？他王永福现在年薪多少你知道吗？他开什么车你知道吗？他……”
“你别说了。”
我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响了，是王永福发来的微信。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截图。是他跟别人的聊天记录。
“老程这人啊，一辈子就那样了，我再怎么帮也帮不起来。”
下面那人回：“他不是你发小吗？”
“发小是发小，拉不起来就是拉不起来。”
我看着那个截图，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不是，永福，你就这么看我？
我拿着手机，手指头抖了抖。想给他打电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03
第二天，我去了人才市场。
里面人山人海，好多人都在找工作。我拿着简历，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
“招业务员，大专以上，35岁以下。”
“招销售代表，大专以上，30岁以下。”
“招文员，中专以上，28岁以下。”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没有一张是招四十岁以上的人。
有个摊位招“送货员”，没有年龄限制。我走过去，递上简历。
那个女主管看了看简历：“四十三岁？”
“有经验吗？”
“我以前干销售，送货的话……”
“干过快递吗？”
“没有。”
她把简历还给我：“不好意思，我们招有经验的。”
我也不生气，接过简历继续走。
从人才市场出来，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来来往往的人从身边走过，都是年轻人，都行色匆匆。
我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掏出手机翻看招聘网站。
一条一条滑过去，大部分都写着“35岁以下”。
偶而有几个不限年龄的，也写着“有经验者优先”，我打电话过去，要么没人接，要么说“年纪大了”。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太阳慢慢落山。
回到家，马淑芳正在收拾东西。
“你回来了？”她没抬头，“吃饭了吗？”
“吃了。”
“还说吃了??”她冷笑，“你身上一股饭味都没有，吃空气？”
她收拾完东西，坐在沙发上：“程建明，咱俩谈谈。”
“谈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这样下去，房贷谁来还？雨涵的学费谁来交？”
“我还在找工作。”
“找工作？找了几天了？有结果吗？”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能找到？”
“我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程建明，我嫁给你十五年。十五年了，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别人家老公都往家挣钱，你呢？你挣的那点钱，够干啥？”
“我也在努力。”
“努力？你努力的结果就是被辞退？就是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告诉你程建明，我是真的受够了。”她站起来，“你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咱俩就离婚吧。我不想跟一个废物过一辈子。”
“别……”
“不用说了。”
她走进卧室，把我关在门外。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胃里一阵翻涌。
第二天，我去送快递了。
是王永福介绍的，一个朋友开的快递站。一个月底薪三千，加上提成，最多能拿五六千。
第一天，站长给我分了三趟货。
第一趟是在城东，我骑着电动车，背着大包小包，一家一家地送。
可县城的路我不熟，导航又总出错。
第一单送了半小时，客户发火了：“等了这么久，你们快递是不是都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路不熟……”
“不熟就别干这行！”
第二单，我找不到地方，绕了好几圈。客户打电话来骂：“你干什么吃的？送个快递都送不好？你是不是傻？”
我没说话，挂断电话，继续找。
结果找到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客户当着我的面，把包裹往地上一摔：“不用了，退回去！”
我蹲在地上，捡起那个包裹。
第三单，我准时到了。可那栋楼没有电梯，我背着大包小包爬上六楼，累得喘不上气。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她看了看我：“师傅，辛苦了。”
我笑了笑：“不辛苦，应该的。”
那天，我送了十四单，被投诉了三次。
站长把我叫到办公室：“老程，你今天投诉有点多啊。”
“路不熟……”
“路不熟不是理由。我们这行，要求快准稳，做不到就别干。”
“我知道了，明天注意。”
第二天，我只送了十单，没被投诉。可有一个客户让我帮他买东西，我没答应，他说要投诉我。
第三天，我学聪明了。客户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只要不违规就行。结果那天我送了二十单，被投诉了一次，但总算挣了一百多块钱。
晚上回到家，我把钱交给马淑芳。
她看了看：“就这些？”
“一天一百多块钱，一个月才三千多。够干啥？”
她把钱扔在桌上：“算了，你自己留着吧。”
我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04
第四天，我接到了一个特殊的单子。
是一个老人寄的包裹。我到他家时，发现他在屋里打电话，声音很大。
“你们是骗子！我老头的钱你们也骗？”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老人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叹气。
“大叔，您的快递。”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师傅，你说这年头，骗子怎么这么多？”
“怎么了？”
“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我儿子出事了，让我给他打两万块钱。幸亏我刚才问了我儿子，他说没事。”
“您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这种情况很难追回来。”
我站在门口，想了想：“大叔，以后遇到这种事，您先别急着转钱，先给子女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嗯，知道了。”
我送完快递，骑着电动车往回走。
一路上，我心里堵得慌。那老人跟我妈差不多大，都是一个人在家，孩子都在外面打工。要是真被骗了，日子怎么过？
第二天，我特意又去了那老人家，给他送了一张防诈骗的宣传单。
老人接过去，看了看：“师傅，谢谢啊。”
“不客气，您以后多注意。”
从老人家出来，我遇到了冯忠。
他是老快递员，在这行干了十几年。整个快递站就数他资历最老，也数他最“轴”。
“小子，你昨天是不是去给老王送过快递？”
冯忠摇了摇头：“你这人，管得也太宽了。”
“我觉得他挺不容易的。”
“是不容易，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我们快递员，把快递送到就行了，其他事少管。”
“我知道，可那件事，要是他真被骗了……”
“被骗就被骗，那是他自己的事。你管多了，万一出了事，人家还要找你麻烦。”
冯忠看了看我：“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那天，我又被投诉了。这次是因为我拒绝了一个客户的要求，让我“把他买的东西送到别人那里去”。
“不行，公司规定只能送到客户填写的地址。”
“你是不是傻？让你送你就送，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真的不行。”
“行，你给我等着，我投诉你！”
结果，他被投诉了。站长把我叫过去，说了半天。
“老程，你这个人太轴了。客户让干嘛就干嘛，你怎么就不懂得变通呢？”
“那是违规操作，万一出了事……”
“出事你负责？你负责得起吗？”
我低着头：“我担不起，但我不能做违规的事。”
站长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没救了。”
晚上回到家，马淑芳没在家。
我打了她电话，她说回娘家了。
“雨涵呢？”
“在我妈家。”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为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马淑芳的声音：“程建明，我想清楚了。咱俩离婚吧。我不想跟着你受苦了。”
“你别……”
“不用说了。咱俩的事，明天去民政局办。”
“淑芳……”
“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我蹲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是岳父张德彪。
“程建明，你还有脸打电话来？你把我闺女害到什么地步了你知道吗？”
“爸……”
“别叫我爸！我闺女跟了你十五年，你给过她什么？现在连工作都丢了，你还觉得你有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告诉你，离！必须离！我闺女不能再跟你受苦！”
岳母在旁边说：“你这个人，就是个废物，早点离了，别害我闺女。”
孙佳悦也在：“姐，你早该离了，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有什么前途？”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声。
“爸，你走吧，我不想让别人笑话我。”
是程雨涵的声音。
我呆了呆：“雨涵……”
“爸，你走吧。我们学校的人都知道了，说我爸是个废物。你走吧，求你了。”
电话挂了。
我蹲在门口，一动不动。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站起来，擦干眼泪，走到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瓶酒。
坐在小区花坛边，打开酒，灌了一口。
辣，辣得嗓子疼，辣得眼泪往外涌。
我喝了大半瓶，头开始晕。手机响了，是王永福。
“老程，我听说了。你别难过，离了就离了，回头我再给你介绍一个。”
“不用了……”
“你别客气，咱俩谁跟谁呀。”
挂了电话，我蹲在花坛边，想吐吐不出来。
什么人啊都是。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民政局。
马淑芳已经在那等着了。她穿着那件最漂亮的裙子，妆化得很精致。我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
她看见我，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来？”
“随你吧。”
手续办得很快。签字、按手印，前后不到半小时。
出了民政局，她上了她爸的车。张德彪看都没看我，一脚油门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我回老房子。
我妈唐秀莲正在院子里浇菜。看见我，她愣了一下：“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说话，走进屋里，坐在床边。
她跟进来，看了看我，什么都没问，去厨房给我煮了一碗面。
“吃吧。”
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吃。面条是挂面，里面放了一个鸡蛋，还有两片青菜。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妈……”
“嗯？”
“我和淑芳离婚了。”
她顿了顿，没说话。
“工作也丢了。送快递也被投诉。王永福他看不起我。雨涵也不要我了。”
她拿着手里的毛巾，擦了擦眼睛。
“我什么都没了。妈，我这辈子是不是完了？”
她没说话，走过来，用毛巾替我擦了擦眼泪。
“儿子，妈问你一句话。”
“你问。”
“从小到大，你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没有？”
我想了想，摇头。
“你缺过别人一块钱没有？”
“你骗过别人没有？”
“那就行了。”她坐在我旁边，“儿子，人活一辈子，最要紧的是对得起自己的心。别人说你傻，说你不聪明，那是他们的事。你做对了，老天爷看着呢。”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没了就没了。”她拍了拍我的手，“房子没了，咱可以租。钱没了，咱可以挣。工作没了，咱可以找。只要人还在，只要你这颗心还在，什么都能重头再来。”
“可是……”
“儿子，你听妈的。你从小是傻，可你傻得有骨气。你记住，老天爷饿不死勤快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老花眼，眼角全是皱纹，但眼神很亮。
“妈知道你心里苦。但你不能倒下，你倒下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我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站起来。
“妈，我想出去走走。”
“去吧。”
我出了门，在街上走。
太阳很大，晒得头皮疼。路上行人匆匆，谁也没注意到我。
我走到河边，在一棵柳树下坐下。
看着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开去。
我想起小时候，我爸也是这样带我来河边钓鱼。
他说：“儿子，做人要像这水一样，看着软，其实有韧劲。你打它一拳，它不会还手，但你打不垮它。”
我望着水面，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不是傻，我只是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愿意做的事，我不愿意做。别人觉得吃亏的事，我却觉得应该做。这就是我妈说的“骨气”。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回走。
路上，我碰见一个流浪汉。他蹲在墙根下，面前放着个碗，碗里有两三块钱。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二十块，放在他碗里。
他抬起头：“谢谢。”
“不客气。”
“兄弟，你也难？”
“嗯，挺难的。”
“那你还给我钱？”
我笑了笑：“再难，也不能失去做人的底线。”
他看着我，愣了一会儿：“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回到家，我妈正在择菜。
“回来了？”
“想通了？”
“想通了。”
她笑了：“那就好。来，帮妈择菜。”
我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她旁边，把豆角一根一根掐好。
夕阳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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