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玉蹲在卧室地上,面前摊着一口老柜子。

锁是别开的,抽屉里几张废纸中间,压着一张泛黄的借条。

二十万,借款人石天冬,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

债权人那栏写着“程雨晴”,三个字被她的手指盖住一半。

窗外下雨,打在玻璃上啪啪响。

她记得这个名字,去年秋天有个女人来花店买百合,说自己是石天冬老家的亲戚。

当时石天冬从里间出来,脸色变了,她没多想。

现在她盯着那张纸,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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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苏明玉记得门外有只野猫在叫,她进卧室拿了件旧外套穿上,准备去店里看看。

石天冬出差去了,说要去三天,谈一个项目。

家里就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流的声音。

那口老柜子是石天冬的,里面放着他的旧合同、工作笔记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平时他不让她动这个柜子,说里面都是公司文件,不好弄乱。

但柜门一直没锁,上个月苏明玉收拾房间时发现那把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扣上了。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结婚两年,石天冬对她挺好,做饭、接送、生病时端水递药,样样周到。

可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地方是空的。不是说他不好,而是太好。

好得让她觉得自己不够好。

她试过送他礼物,他笑着说瞎花钱。她给他织过一条围巾,他塞进柜子里说舍不得戴。

她觉得那围巾大概永远也不会被拿出来。

那天下午她站在柜子前,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决定撬开那把锁。

锁很便宜,用一根别针就能戳开。

她捅了两下,吧嗒一声,开了。

柜子里塞满了东西。几本旧书,一沓发票,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文件袋。

最底下压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苏明玉抽出来,展开一看,是一张借条。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卷了毛,上面有茶渍和折痕。

手写的字,蓝色钢笔,墨水洇开了一些,看得出写的时候很用力。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今借到程雨晴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

“借款人:石天冬,日期:XXXX年X月X日。”

下面是签名,还有手印。

苏明玉拿着那张纸,脑子里嗡的一下。

二十万。三年前。石天冬。

她从来不知道他借过这么大一笔钱。

更让她不明白的是,债权人叫程雨晴。这个名字她听过,但不认识。

她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来,一年前秋天,有个女人来花店买百合。

那个女人瘦瘦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扎得很低,说话时不太敢看人眼睛。

她说是石天冬老家的亲戚,来城里办事,顺道看看。

当时石天冬在里间打电话,听见声音后走出来,脸色一瞬间变得很不好看。

他拉过程雨晴说了几句话,很轻,她没听清。然后程雨晴走了,连百合都没拿。

苏明玉问她怎么走了,石天冬说家里有急事,明天再来。

后来程雨晴再没来过。

苏明玉也没多想,觉得就是亲戚之间有什么事不方便说。

现在她坐在卧室地上,手里握着那张借条,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那个女人的脸。

程雨晴。借给石天冬二十万。三年前。

那时候苏明玉还不认识石天冬。

她翻过借条背面,什么都没有。又翻了两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日期。

三年前的秋天,石天冬问她借了二十万。

那二十万,花到哪里去了?

苏明玉掏出手机,想给石天冬打电话,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又缩了回去。

她想了想,拨了胡曼易的号码。

“曼易,你现在忙吗?”

“还行,怎么了?”

“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程雨晴。是个女人,可能跟石天冬有点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发现什么了?”胡曼易问。

苏明玉没说话,把借条的事说了。

胡曼易沉默了一下:“你把那张纸拍张照片发给我。

苏明玉拍了照发过去。

“我先帮你查查这个人,”胡曼易说,“你今晚什么都别做,等我电话。”

“好。”

挂了电话,苏明玉坐在卧室地上,看着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街对面的楼。

她把借条折好,放回原来的位置,锁好柜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把借条放回去,大概是不想让石天冬知道她已经发现了。

大概是还不确定该怎么做。

大概是不敢。

02

第二天一早,胡曼易发来信息:“中午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明玉回了个“好”,心里七上八下。

她上午在花店里待着,却什么也做不进去。来买花的人问她多少钱一束,她报错价好几次。一个老太太说:“闺女,你是不是不在状态?”

苏明玉笑笑,没说话。

她提前关了店门,打车去了胡曼易的办公室。

胡曼易的会计事务所不大,在城东一栋旧写字楼里,两间办公室,租的。胡曼易自己当老板带两个员工,日子凑合过。

苏明玉敲了敲门,胡曼易说:“进来。”

她推门进去。胡曼易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纸。

“你坐,”胡曼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给你查了几件事。”

苏明玉坐下,心跳很快。

“程雨晴,三十六岁,农村户口,老家在石天冬老家旁边那个镇。”胡曼易拿起一张纸,“两人在老家办过酒席,没领证。程雨晴给他生过一个孩子,男孩,现在上小学二年级。”

苏明玉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半天没缓过神。

“石天冬在老家的婚姻不合法,但事实婚姻是存在的。”胡曼易说,“他为了来城里发展,把那边的事都抹了。程雨晴带着孩子,得不到任何抚养费,日子挺苦。”

“那二十万是怎么回事?”苏明玉问。

“借条上的二十万,是程雨晴自己的钱。”胡曼易说,“她爹留下的一笔遗产,被她拿去借给石天冬,说是一起做生意。结果生意没做成,钱也没还。后来石天冬来了城里,离开了那边。”

“石天冬借了程雨晴的钱,然后走了?”

“对。”

苏明玉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里全是汗。

“我顺便查了一下石天冬的银行账户。”胡曼易翻开另一张纸,“他三年前从卡里转过二十万给一个账户,收款人名字叫萧诗雯。”

“萧诗雯是谁?”

“他公司新招的一个女员工,今年二十六岁,未婚。”胡曼易把纸翻过来,“你老公三年前借了前妻二十万,转给了一个后来才认识的女人。这事你能想通吗?”

苏明玉摇摇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还有一件事。”胡曼易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查到你婚后两年内,石天冬从你们共同账户中转出过三次钱,加起来大概是二十万左右。我有印象那笔钱是你卖掉前一任丈夫留下房子后的存款。”

苏明玉浑身都僵了。

“你是说,石天冬把你卖房子的钱转走了?”

“不是直接转走,”胡曼易说,“而是分三次,每次大概六七万,转到另一个账户。那个账户的开户人叫萧诗雯。我没记错的话,她是2022年入职的,而你老公第一次给萧诗雯转钱是2021年冬天,那会儿她应该还没去那家公司。”

苏明玉的脑子里像炸了一样。

“你是说他是在认识萧诗雯之前就开始给她转钱了?”

“不太确定,”胡曼易说,“可能认识得更早。也可能是别的情况。但目前查到的信息就是这么多。”

苏明玉坐在椅子上,腿软得不像是自己的。

胡曼易看着她:“明玉,这事你怎么想的?

“我……我不知道。”苏明玉说,“我得让他给我一个解释。”

“那你得想清楚,”胡曼易说,“一旦你问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苏明玉没说话。

她从办公室出来后,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电梯门开了,她没进去,转身走楼梯下去,一层一层走。

她需要时间想清楚。需要消化这些东西。

石天冬是一个她以为了解,但实际上一无所知的男人。

她花了两年时间跟他生活在一起,帮他洗衣服、做饭、照顾他肠胃炎发作时整夜不睡。

她说自己爱他,她也相信他是爱她的。

可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

不确定爱不爱的,先确定钱在哪里。

她决定去找程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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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苏明玉从胡曼易那里拿到了程雨晴的手机号码。

她拨过去之前,深吸了好几口气。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跟她记忆中一样,有点沙哑,带着一股乡下口音。

“是程雨晴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苏明玉,石天冬的老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明玉能听见电话里有小孩哭闹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你找我有什么事?”程雨晴问,声音防备起来。

我想见你一面,就在你家附近,方便吗?

程雨晴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来?”

“就我一个人。”

“那行,下午两点,城西老街那家豆浆店。你知道路吗?”

“我知道。”

挂了电话,苏明玉看了看手机。下午一点,还有一个小时。

她提前到了那家豆浆店,点了两杯豆浆。店小,只有几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菜单纸都卷了边。

两点零五分,程雨晴来了。

她比苏明玉记忆中更瘦一些,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扎得低低的。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三四岁的男孩,正在她肩膀上睡觉。

程雨晴在苏明玉对面坐下,把孩子的头轻轻靠到自己肩上。

“他刚睡着,”她说,“我怕吵醒他。”

苏明玉点点头,把豆浆推到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程雨晴问。

“查到的。”

气氛僵在那里。

“你找我有什么事?”程雨晴说,“要是为了那二十万,我没钱还。石天冬借的,不是我的钱。”

“我知道,”苏明玉说,“那二十万是他借的。我就是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借你的钱。”

程雨晴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摸着孩子的手。

“他说他想开公司,缺启动资金。”

“你信他了?”

“他那时候说,等公司开了就把钱还我。”程雨晴抬起头看着她,“我爹留下的那点钱,是我最后的生活费。我给他了。”

“后来呢?”

“后来他没开成公司,”程雨晴说,“钱都转到别的女人账户上了。他跟我说生意失败,钱没了。”

苏明玉把手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抖。

“程雨晴,你和石天冬在一起过?”

办过酒席,”程雨晴看着窗外,“他家里人说是娶我,但没领证。孩子生了以后,他老是说要忙事业,经常不在家。后来干脆不回来了。

“你知道他还有别的女人吗?”

“知道。”程雨晴的声音很平静,“跟他生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这人,对谁都不会太久。连自己儿子都不怎么惦记。”

苏明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面前的豆浆已经凉了。

“我早就不指望他还钱了,”程雨晴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带孩子过日子。不是因为你来找我,我都不打算再提他的事。”

可是那张借条还在。

“放在他那里,”程雨晴说,“我留着一张复印件。万一哪天有用,还能拿出来。”

苏明玉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人有点可笑。

她以为自己是石天冬的妻子,以为自己是那个在他生命中占了重要位置的女人。

但现在她发现,她什么都不是。

程雨晴才是跟他有过孩子的人,而她苏明玉不过是被他利用的一个过渡。

程雨晴抱着孩子站起身:“苏小姐,石天冬的事我不想掺和。你要是想告他,别拉上我。”

“那张借条的复印件还在吗?”

程雨晴愣了一下。

“我想看看原件,”苏明玉说,“你那里有原件吗?”

“原件在他那里,”程雨晴说,“我只有复印件。你要的话,我明天给你。”

程雨晴抱着孩子走了。苏明玉坐在店里,豆浆已经凉透了,她喝了一口,咽了下去。

她开始想一件事,石天冬为什么要把借条锁在柜子里,而不是扔掉或者销毁?

大概是因为他还欠着这笔钱。借条是他的债,也是程雨晴手里的把柄。

只要借条还在,程雨晴就随时可以起诉他。

而他把它锁在柜子里,大概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那现在她苏明玉看到了。

她该怎么做?

04

石天冬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苏明玉做好了晚饭。

四菜一汤,都是石天冬爱吃的。

他进门时脸上带着笑:“今天什么日子,做得这么丰盛?”

“就是觉得你出差辛苦了,”苏明玉说,“给你补补。”

石天冬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不错,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苏明玉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想着那张借条。

“出差还顺利吗?”

“还行,项目谈得差不多了。”石天冬夹了一筷子青菜,“你呢,这两天怎么样?”

“挺好的。”苏明玉说,“花店里来了一些新货,生意还行。”

她没提借条的事,也没提程雨晴。

有些事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晚饭后石天冬去洗澡,苏明玉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那些信息。

二十万,程雨晴,萧诗雯,转走的存款。

她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鱼缸里,水很清,但她看不清外面是什么。

晚上石天冬睡熟后,苏明玉悄悄起来,走到客厅,打开手机。

她翻到萧诗雯的社交账号,看了一些她发的动态。

照片里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笑起来整容脸很白,牙齿很整齐。

她经常发一些吃饭逛街的照片,偶尔会发一张新买的包。

苏明玉盯着照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比萧诗雯大了十二岁,身材走形了,脸上有皱纹,穿的衣服都是打折货。

石天冬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吗?

她不确定。

她开始翻石天冬的手机,趁他睡着时用他的指纹解锁。

通讯录里没有萧诗雯,聊天软件里也没有。

她以为是他删了。

但当她翻到支付软件时,发现最近半年里有好几笔转账记录,都是几百块的小额,收款人叫“诗诗”。

诗诗。萧诗雯。

石天冬每个月都会给她转钱,少则三百,多则八百。

她翻了两年的记录,加在一起大概有两万块。

她把这些记录都截图发到自己手机上。

做完这些事后,她躺回床上,侧过身看着石天冬熟睡的脸。他呼吸平稳,睡得很沉,一点也没察觉到。

她突然想起来,这个男人说过一句话:“明玉,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你。”

他说那句话时,她信了。

现在她不确定了。

早上醒来时,石天冬还没起。苏明玉进了厨房,煮了两碗面,把葱花切得细细的,卧了两个荷包蛋。

石天冬起床后看到早餐,笑着说:“你对我真好。”

“应该的。”苏明玉说。

她坐下来,跟他一起吃了那碗面。面很烫,她吹了好几口才敢吃。

“天冬,”她开口,“你以前有没有借过别人的钱?”

石天冬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随便问问,”苏明玉说,“前几天听人说,有人借钱不还,害得别人家破人亡。”

“那都是个例,”石天冬说,“正常的亲戚朋友之间借钱,谁会不还啊。”

苏明玉没再追问。

吃完面,石天冬去上班了。苏明玉把碗洗了,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想了一天,觉得不能再等了。

下午,她去找了肖荣轩。

肖荣轩是石天冬公司的同事,四十五六岁,跟石天冬关系挺好。苏明玉偶尔去公司聚餐时见过他几次,话不多,但人实在。

她约他在公司附近的茶馆见面。

“嫂子,你找我有什么事?”肖荣轩坐下后问。

荣轩,我想问你点事。”苏明玉给他倒了一杯茶,“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萧诗雯的女人?

肖荣轩的筷子停住了。

“嫂子,你怎么问这个?”

“你别管我怎么问的,”苏明玉说,“你就告诉我,她跟天冬有什么关系?”

肖荣轩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喝茶。

“嫂子,这事我不该说。”

“那你就不要编,”苏明玉说,“你说你知道的事就行。”

肖荣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萧诗雯是天冬介绍进公司的,当时说是他同学的妹妹。但说实话,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俩关系不一般。他经常带她出去吃饭,出差也带着她。私底下怎么说,嫂子你应该明白。”

苏明玉的手把茶杯攥得很紧。

“他给萧诗雯买房了吗?”

这我不清楚,”肖荣轩说,“不过我听说萧诗雯租的房子是高档小区,一个月好几千租金。石天冬每个月有笔固定支出,大家都猜测那笔钱是给萧诗雯交房租的。

苏明玉把钱数记在心里。

“嫂子,”肖荣轩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些,你千万别让天冬知道是我说的。我这工作还想要呢。”

“你放心,”苏明玉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肖荣轩走了以后,苏明玉一个人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的街道。

阳光很亮,街上人来人往。

她心里却冷得像冬天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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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苏明玉花了三天时间,把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整理了一遍。

石天冬的银行流水,肖荣轩的口述,程雨晴的借条复印件,萧诗雯的社交账号照片。

她还偷偷拍了一张石天冬和萧诗雯一起吃饭的照片,是从肖荣轩那里转来的。

她把这些东西放在一个文件袋里,锁在自己衣柜的最深处。

胡曼易帮她做了初步的测算:“石天冬这几年从你这里转走加上从程雨晴那里借来的,总共大概四十万出头。其中大部分都流向萧诗雯那边了。”

“他花这么多钱在萧诗雯身上,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苏明玉说。

“因为你们是夫妻,共同账户里的钱,他没跟你说一声就转了。”胡曼易说,“这是能追究的,婚姻法里有规定。”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也不是没想过起诉离婚。但她还想再给石天冬一次机会,想看看他会不会主动坦白。

周五晚上,石天冬回来了。

他进门时脸色不太好,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

“怎么了?”苏明玉问。

“公司的事,”石天冬说,“一个项目黄了,亏了不少钱。”

“亏了多少?”

“十几万。”石天冬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明玉,我最近压力很大。”

苏明玉看着他,心里在想那个钱去哪了。

“天冬,”她坐到他旁边,“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以前是不是认识一个叫萧诗雯的女人?”

石天冬愣了一下,然后说:“公司新来的员工,怎么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

石天冬的表情变了。他看着苏明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说什么呢?她就是公司同事,平时接触不多。”

“那她为什么住在你付房租的公寓里?”

石天冬的脸色一下子铁青了。

“你查我?”

“我没有查你,”苏明玉说,“是你自己留下了太多痕迹。”

石天冬站起来,声音大了:“苏明玉,你这是在怀疑我?”

“我不怀疑你,”苏明玉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没有真相!”石天冬吼道,“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苏明玉没有被他吓住。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很平静:“那你告诉我,程雨晴是谁?”

石天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你怎么知道她?”

“因为她来找过我。”

石天冬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来花店找过你?”

对,”苏明玉说,“她来找你,说你是她男人,说她给孩子上户口需要用你的身份证。你不在,她就跟我说了实话。

石天冬僵在原地,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程雨晴是谁?”苏明玉问。

“她是个骗子,”石天冬的声音有点发抖,“她就是想讹我的钱,你别信她。”

“那借条呢?”

什么借条?

“你写给她那张二十万的借条,”苏明玉说,“就在你锁着的抽屉里,我看到了。”

石天冬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冬,”苏明玉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把事情说明白,我可以原谅你。你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二十万是做什么的?你为什么要给萧诗雯花钱?”

“我……”

“你说啊!”

石天冬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了。

“明玉,”他说,“我错了。”

苏明玉站在那里,看着他跪在地上。她攥紧的拳头松不开,掌心全是汗。

他跪下了,这是她预料到的。但她也知道,跪下的男人,不一定就是真心的。

06

石天冬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苏明玉。他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明玉,”他说,“我跟程雨晴的事,是以前在老家犯的错。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喝了点酒,跟她发生了关系。她就拿这事威胁我,说要我娶她。我没答应,她就借给我二十万,让我在村里开店,还说要是我不从她,她就去告我霸占她。”

苏明玉看着他,没说话。

“那二十万我一分没花,”石天冬说,“我怕她逼我,就把钱转给萧诗雯,让她帮我保管。萧诗雯是我表妹,真的,她是我妈那边亲戚的孩子,我跟她就只是亲戚关系。”

“既然是表妹,为什么你不直接跟我说?”

“我怕你误会,”石天冬说,“这事说出来,你肯定觉得我有问题。”

你确实有问题,”苏明玉说,“你跟别的女人有过关系,还借了她的钱,又把这些钱给你表妹存着。

“我知道错了,”石天冬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就是怕失去你,才不敢说。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把钱还给她,我跟程雨晴彻底断了。”

苏明玉看着他,心里像有一把刀在绞。

她不是傻子,他的话里到处是漏洞。

程雨晴是威胁他,可她手里有借条,是石天冬亲笔写的。如果程雨晴真是那样品性的人,完全可以去法院起诉,不用跑来花店求他。

还有萧诗雯。如果是表妹,为什么每个月都转几百块给她做零花钱?为什么要租高档小区的房子给她住?

这些漏洞,石天冬以为她能看不出来。

她看出来了。但她没说出来。

“你起来吧,”苏明玉说,“地上凉。”

石天冬站起来,脸上挂着泪,上前想抱她。苏明玉退了一步:“别碰我。”

“明玉……”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她说,“你先回公司吧。这几天我不想见你。

石天冬看着她的脸,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穿上外套走了。

他走后,苏明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屋里很安静,连钟的声音都听得到。

她盯着天花板,眼泪流下来。

不是哭石天冬骗她。是哭自己太蠢。

她怎么能相信一个男人会真的爱她?上一段婚姻失败后,她发誓再也不信任何男人的甜言蜜语。可石天冬出现时,她还是信了。

她觉得他不一样,觉得他是真的对她好。

现在她知道了,那些好都是假的。那些体贴、温柔、关怀,不过是骗局的一部分。

她掏出手机,打给了胡曼易。

“曼易,”她说,“我决定了,我要离婚。”

“你确定?”

确定。

“那好,”胡曼易说,“我帮你找律师。”

挂了电话,苏明玉站起来,走到卧室里,打开衣柜,拿出那个文件袋。

她把石天冬和萧诗雯一起吃饭的照片平铺在桌上,又翻出银行流水的复印件。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肖荣轩吗?”

“嫂子,又怎么了?”

“你把萧诗雯的手机号码给我。”

“这……”

“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给的。”

肖荣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139……”

苏明玉记下号码,挂了电话。

她没有立刻给萧诗雯打电话,而是先发了一条短信:“我是苏明玉,石天冬的老婆。我想见你一面,方便吗?”

过了十分钟,对方回复了:“你来公司楼下找我吧,明天中午十二点。”

苏明玉盯着屏幕,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见到萧诗雯会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

这是她最后确认的一件事。

如果石天冬说的是真的,萧诗雯真是他表妹,那她可能真的是误会了。

但如果是假的——

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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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中午,苏明玉准时到了石天冬公司楼下。

她站在门廊外,看着马路对面的咖啡店,脑子里反复演练着要说的每一句话。

十二点零五分,一个女人从旋转门出来了。

苏明玉一眼就认出了她。萧诗雯,比她照片里更高挑一些,穿一件米白色风衣,踩着高跟鞋,走路时带着一股风。

她走到苏明玉面前,微微一笑:“苏姐,你好。”

苏明玉看着她,没有笑:“我们找个地方坐吧。”

“就对面咖啡店吧。”

两人坐下后,各自点了一杯咖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味。

“苏姐,”萧诗雯先开了口,“我知道你找我是什么事。”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谁了。

“知道,”萧诗雯说,“你是石天冬的老婆。”

“那你知道他跟我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萧诗雯说,“他是我男朋友。”

苏明玉的手紧紧地握着咖啡杯。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快两年了,”萧诗雯说,“我知道他结婚,但他说你们夫妻关系不好,正准备离婚。”

“他跟你这么说的?”

“是的。他说你们因为钱的问题吵架,他在考虑离了算了。还说等你那边的拆迁款下来,他会分你们一半,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苏明玉的脑子像被雷劈了一下。

拆迁款。萧诗雯也知道拆迁款的事。

他知道我要拆迁?

“知道的,”萧诗雯说,“他说他认识你之前就知道了。你住的那个老房子,他提前找人打听过,说那块地迟早要拆,他算准了这事。”

苏明玉整个人都僵了。

她以为石天冬是因为喜欢她才娶她,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她的房子、她的存款、她未来的拆迁款,才是他想要的东西。

“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萧诗雯说,“但他前几天跟我说,你开始怀疑了。我觉得与其让他骗你,不如我自己跟你说。”

苏明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年轻漂亮,穿得光鲜亮丽。

她心里没恨,只是觉得累。

“你们打算怎么办?”她问。

“他已经答应我了,拿到拆迁款后就跟你离婚,跟我结婚。”萧诗雯说,“苏姐,我知道这事对你不公平,但我也是被蒙蔽的。”

“你是被蒙蔽的?”苏明玉说,“你每个月从他那里拿几千块生活费,租着高档小区的房子。你跟我说你是被蒙蔽的?”

萧诗雯的脸色变了。

“你觉得我跟他在一起是为了钱?”

“难道不是?”

萧诗雯没有回答,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苏姐,”她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但我建议你别闹太大,对谁都不好。”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苏明玉坐在咖啡店里,好半天没动。

她面前的那杯咖啡,一口没喝。

从咖啡店里出来后,苏明玉在街上走了很久。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萧诗雯说的那句话:“他说他认识你之前就知道了。你住的那个老房子,他提前找人打听过,说那块地迟早要拆。”

也就是说,石天冬是冲着她那块地来的。

他假装爱上她,假装对她好,一切都是为了那块地。

苏明玉突然觉得恶心。

她在一个长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打给了胡曼易。

“曼易,我见到萧诗雯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石天冬是冲着我的拆迁款来的。”

“猜到了。”胡曼易的语气很平静,“他那种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我现在怎么办?”

“你还想跟他过下去吗?”

“不想了。”

“那就离婚。”胡曼易说,“你手里那些证据,够他在离婚官司里吃不小的亏。”

“可是我……”

“你怕什么?”

苏明玉沉默了一会儿:“我怕他会报复我。”

“你不是一个人,”胡曼易说,“有我在,还有程雨晴。我们的证言加在一起,他想翻也翻不了。”

苏明玉靠在长椅上,看着天上的云。

曼易,”她说,“你说一句实话,我是不是太傻了?

“你不是傻,”胡曼易说,“你是心软。可心软不是什么错,错的是那个利用你心软的人。”

“明天你去律师事务所找我,”胡曼易说,“我给你介绍一个律师,打离婚官司很厉害。”

挂了电话,苏明玉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心里乱,但又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

至少,她终于知道真相了。

那些怀疑、那些猜测、那些不安,终于都落定了。

她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往回走。

她还要回家收拾东西。

有些事,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