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过后,地里剩了一地麦秸。前两天去地头转悠,看见满地的麦秸被太阳晒得金黄,弯腰捡了一把回来。粗细匀称的挑出来,坐院里慢慢编。老伴问我又鼓捣啥,我说编个草帽给孙子戴。她笑我闲不住,说街上买一顶才十几块钱,费这劲儿干啥。我说你不懂,买的帽子哪有自己编的戴着舒服。
我老蔡在乡下生活几十年,这编草帽的手艺,还是小时候跟我爷爷学的。那时候村里人人都会编,算不上啥稀罕本事。可现在回头看看,会这手艺的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家伙了,年轻一辈别说编,见过这玩意儿的都不多。今天趁着手里的麦秸还没编完,跟大伙念叨念叨这老手艺,说不定以后想看都看不到了。
一、麦秸草帽的选材,嫩了不行老了也不行
编草帽的麦秸有讲究,不是随便捡一把就能用的。以前我爷爷带着我编草帽,第一件事就是教我选麦秸。
麦秸要选麦收后晒了两三天的,不能太嫩,也不能太老。太嫩了水分大,编的时候看着挺好,干了以后缩得厉害,帽子越戴越小。太老了又脆,一折就断,编不成型。最好的麦秸是那种金黄发亮的,秆子粗细均匀,手一捏有弹性,弯一下不打折。这样的麦秸编出来的草帽轻巧又结实,戴好几年不走样。
割回来的麦秸不能直接用,得先捋掉外头的叶鞘,只留中间那截光溜溜的秆子。捋好了摊在太阳底下再晒一两天,晒到干透了,摸上去滑溜溜的,这时候的麦秸编起来才顺手。要是急用,晒个半天也能编,但编出来的帽子容易发霉,用不了太久。
以前我爷爷总说,啥东西都一样,功夫下在前头,后面才省心。选麦秸看着不起眼,可这步偷懒了,编出来的帽子戴不住,白费半天劲。
二、跟着爷爷学编草帽,那手艺看着容易上手难
小时候蹲在爷爷旁边看他编草帽,觉得简单得很——几根麦秸来回交叉着编,跟编辫子似的。爷爷那双手粗得像老树皮,可干起这细活来比绣花的还灵巧。麦秸在他手里一根接一根地续,辫子越编越长,然后从帽顶开始一圈圈盘,盘到帽檐大小合适了就收口。半天功夫,一顶金灿灿的草帽就编好了。
我看了几遍觉得学会了,缠着爷爷让我试试。爷爷笑呵呵地把麦秸递给我,说你来。结果上手就露馅了——劲使大了麦秸断了,劲小了编松了,续新麦秸的地方接不住散了架。编出来的辫子粗一段细一段,盘成帽子歪歪扭扭的,跟狗啃的似的。
爷爷也不急,蹲在我旁边一根一根帮我拆了重来。他说编草帽就一个字——匀。手上的劲要匀,续麦秸的茬口要匀,盘圈的时候针脚要匀。劲大了麦秸断,劲小了帽子松。续麦秸的时候茬口要对齐,不能高低错着,错着就硌脑袋。那时候小,不懂啥叫“匀”,只觉得爷爷要求太多了,编个帽子怎么那么多讲究。后来自己过了大半辈子,慢慢懂了,不光是编草帽,过日子也一样,啥事都得匀着来,劲大了不长久,劲小了撑不住。
三、麦秸草帽的基础编法,学会了能传下去
今儿就把这麦秸草帽的基础编法写下来,说不定哪个家人看了想试一试。写得不专业,但都是小时候我爷爷教的土法子,手笨也能学会。
第一步,编草辫子。这是编草帽的基本功。取四根或六根麦秸,用温水稍微泡一泡。泡过的麦秸软了不容易断,但别泡太久,泡久了没筋骨,编出来软塌塌的。泡十来分钟,捞出来稍微控控水,从麦秸根部那头开始,十字交叉着编。上头压下头、下头压上头,来回交叉着走,跟编辫子差不多,就一条长长的扁平草辫子。麦秸不够长了就在尾巴上续一根新的,茬口插进前一根的缝里压住,接着往下编。草辫子要编得匀称紧实,宽度始终一个样,编到足够盘帽子的长度就行。一顶成人草帽大概需要十几米的草辫子。
第二步,盘帽顶。草辫子编好了,从最中心开始盘。拿针穿上线,线就用普通缝衣线就行,颜色跟麦秸差不多。把草辫子一圈一圈地往中心盘,每盘一圈都用针线把它跟上一圈缝紧。针脚要密实,隔一两厘米缝一针,盘到碗口大小,帽顶就算完成了。这个碗口大小的圆片,就是草帽的“芯”。
第三步,盘帽身。帽顶盘好了,接着盘帽身。这一步跟盘帽顶不一样,辫子不再平着走,而是稍微立起来一点,一圈一圈往外扩。盘的时候手上要有感觉,辫子立得太直了帽子像个筒,太趴了帽子没型。这个角度不好用话说清楚,全靠手感。盘到差不多能把脑袋套进去的大小,帽身就完成了。
第四步,盘帽檐。帽身盘够了,辫子开始往外撇,平着往外扩,这就是帽檐了。帽檐的宽度看自己喜好,大帽檐遮阳效果好,下地干活不怕晒;小帽檐利索精神,平时戴好看。盘到想要的宽度,最后一圈把辫子尾巴缝紧收口,一顶麦秸草帽就编好了。
编好了戴头上试一试,不合适的还能改。帽檐压一压能定型,帽身撑一撑能扩。麦秸草帽就这么个好处——活的,不跟买的那样定型了就没法改。
四、那时候全村人都戴麦秸帽,一顶帽子用半辈子
帽子编好了,戴在头上轻飘飘的。我老蔡在乡下生活几十年,记得小时候夏天,村里男女老少头上都顶一顶麦秸草帽。大人下地干活戴大帽檐的,能遮住整张脸和脖子,日头再毒也晒不着。小孩上学戴小帽檐的,跑起来兜风,帽檐被风吹得翘起来,还得用根布条子系在下巴上才不会被风刮跑。
那时候一顶麦秸帽能戴好多年。年头长了帽檐磨毛了,颜色从金黄变成深褐,可就是不散架。麦秸这东西怪得很,越戴越软和,越戴越贴合脑袋的形状。我爷爷那顶老草帽戴了十好几年,帽檐边上一圈都磨出毛边了,下雨天水顺着帽檐滴答,脑袋上倒是一滴不漏。
有一年夏天村里唱大戏,台上演员戴的是官帽,台下观众清一色麦秸帽。远远看过去,一片金黄黄的帽檐在日头底下反着光。那时候不觉得有啥特别的,现在想想,那才叫一道风景。后来街上卖的帽子便宜了,什么尼龙的、化纤的、帆布的,五颜六色啥样的都有。麦秸帽渐渐没人编了,也没人戴了。前些年我回村,看见隔壁老王头上戴了顶棒球帽,我说你那麦秸帽呢,他笑了,说早不知道扔哪去了,那老古董谁还戴。
五、麦秸草帽遮阳透气,比买的帽子舒坦
编好了戴了一下午,说句实在话,麦秸草帽的舒坦,是街上买的那帽子比不了的。
买的布帽子戴着闷,太阳晒一会儿里面就湿漉漉的,脱下来一股汗味。麦秸编的草帽不一样,戴着轻得感觉不到,透风透气。麦秸是空心的,秆子里头全是细密的小孔,风能从帽檐底下灌进来,再从帽顶散出去。大热天戴一下午,一脑袋汗不觉得捂。遮阳效果也好,帽檐一挡,脸上脖子上一片阴凉。下地干活戴这个,比啥防晒霜都好使。
以前我爷爷总说,地里长的东西最养人。麦秸不值钱,可它轻巧、透气、不闷头,比啥料子做的帽子都适合庄稼人。这话不假,棉花是地里长的,穿着吸汗;麦秸也是地里长的,戴着透气。老天爷早把东西给咱备好了,就看你用不用。
最后唠两句
一顶麦秸草帽编好了,戴在我头上,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我老蔡在乡下生活几十年,小时候觉得这手艺没啥了不起的,村里谁不会编两下子。后来出去走了些地方,才发现不是谁都会的。再过些年,等我们这一茬人没了,这手艺怕是就彻底断了。麦子年年种年年收,麦秸年年有,可会用它编帽子的人,越来越少了。
以前我爷爷总说,手艺不是手艺人的事,是咱庄稼人过日子的一部分。编草帽看着是小事,可这里头有老一辈的巧劲儿,也有跟土地、跟麦子的那份亲近。今天我写下来,算是给这老手艺留个念想。说不定哪个家人看了,也去地里捡把麦秸试试,学会了再教给自家娃娃,那这手艺就算没断。
家人们,你们见过麦秸编的草帽吗?你家里还有这种老草帽吗?或者你会编吗?评论区唠唠,我老蔡搬个小马扎坐着听,咱一块儿念叨念叨这些老手艺,别让它悄没声地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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