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我办了一场婚礼。
在临终关怀病房里。
病房里挂着彩带,护士长端回一碗红糖鸡蛋。
“出嫁的习俗,新娘子要吃鸡蛋。”
“吃吧……”护士长看着我,又别过眼睛。
“吃完,我去申请医用吗啡,等下吐起来就不难受了。”
周为接过碗,我说我自己来。
他不理,执意跪在我面前,一勺勺送到我嘴边。
吃完,婚礼继续,周为单膝跪在我面前,举起一枚戒指。
“沈荞,你嫁给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住院这么久,第一次哭出来。
“不好。”
“我要是说了,以后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
我第一次见到周为,是在高一那年暑假。
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脏,路边的垃圾桶散发着馊臭味。
他蹲在旁边,翻出一个压扁的易拉罐,踩扁了扔进身后的蛇皮袋里。
我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他猛地抬头,眼神凶得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野狗。
“滚!”
我吓得转身就跑。
不是被凶到,是因为我认识周为这个人。
和我同届,是学校鼎鼎有名的问题学生,打架不要命的那种。
所以哪怕好看得很出众,学校的女生也对他退避三舍。
我低着头跑开,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
可我从小许什么愿望都不如意。
没两天,我又见到周为。
却是他被校外的混混围攻,浑身是血地倒在巷子里。
我把他背到医院,医生说脑震荡,我在医院守了他三天。
周为醒来后却不感恩我,反而看我像是看仇人。
“我不认识你,守我三天,你有什么目的?”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说。
“都是同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
说这句话时我的心跳很快,因为我撒谎了。
我留下只是因为没地方去。
爸妈带着姐姐沈茉去北海道滑雪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到睡不着。
只能假装担心周为,照顾他,睡在医院的陪护床上。
床板很硬,很小。
但四周人来人往,却让我很安心。
那天周为看了我很久,最后开口时,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可以走了。”
“这次的事不准跟任何人说,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我点头说好。
可我又失言了。
当晚我回到家,家里灯火通明。
爸妈和姐姐旅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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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要为不用一个人过夜而庆幸,可刚一进门,就被姐姐骂了一顿。
沈荞,你还有脸回来!”
姐姐沈茉指着客厅的仓鼠笼质问。
“我说了让你换水喂粮,你这点事都做不好,我的仓鼠死了!”
我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换了,”我小声解释,“我真的换了,我每天都会回家来换的”
“你换了就不可能死!就是你害死的!”
姐姐根本不听,声音又尖又厉。
“什么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看见你!”
她冲过来狠狠推我,我被她推得往后踉跄。
“妈妈”
我看向客厅里的妈妈。
妈妈像是没听见一样,低着头翻手机。
姐姐却气疯了,抓起桌上的鼠笼狠狠砸过来。
铁丝笼子砸在我肩膀上,钝痛炸开,我疼得眼泪涌出来,咬着嘴唇没出声。
笼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妈妈这才抬起头,轻声劝姐姐。
“行了,外人看到不好。老鼠而已,妈妈重新给你买。”
然后她看向我,皱眉。
“你去老房子住几天,别惹你姐姐。”
我就这样被赶出家门。
这不是第一次了。
姐姐生我气、不想看见我、或者生日请朋友来开派对……
过年家里来亲戚,任何多余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回老房子里。
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当时已经晚上十点,老房子在城中村里,没有路灯漆黑一片。
我不敢走进巷子里。
在路口站了半天,我硬着头皮回到医院,想对付一晚。
那是我第一次把周为当做救命稻草。
但我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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