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中国乐坛，要找一个人来形容“老天爷赏饭吃”，远征绝对排得上号。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后来被叫做小王昆的姑娘，当年踏进东方歌舞团的大门，靠的竟然是在考场门口哭了一场鼻子。
一、王昆那句“让她试试吧”
1977年，十八岁的远征从天津音乐学院附中毕业，听说东方歌舞团重新组建正在招生，急匆匆赶去，门却已经关了，考试结束了。一个瘦瘦的天津姑娘，站在门口急得直掉眼泪。
这一幕，恰好被监考的王昆看见。
“让她试试吧。”就这一句话，改写了远征的一生。
可她在考场上的表现，说出来都让人替她捏把汗。
《红梅赞》的第一句，紧张得连唱四遍都没唱好。
换作别人，早收拾包袱走人了。
但王昆是谁？那是东方歌舞团的团长，是唱《农友歌》让毛主席和周总理都点头的人，也是后来远征记了一辈子的恩师。
王昆一眼就听出了这个小姑娘嗓子里的光。
她当场拍板：收了。
更让远征想不到的是第二天。
王昆把自己的一场演出名额让了出来，让这个刚进团一天的新人，站上人民大会堂的舞台，给外国元首表演。
前一天还在为没赶上考试哭鼻子，第二天就要在人民大会堂开嗓。
这事儿放任何年代都像天方夜谭，可王昆敢赌，她也争气。
进团之后，远征像拼了命一样练。
王昆手把手磨她的唱腔、抠她的台风，把几十年的舞台经验一股脑塞给她。
私下里，远征不叫她“老师”，叫“妈妈”。
这份情，早就超出了师徒。
1980年9月，中秋夜，北京首都体育馆。
北京晚报牵头办了一场“新星音乐会”，把当时最红的八位歌手攒到了一块儿：
朱明瑛、苏小明、郑绪岚、任雁、吴国松、李默、远征、王静。
消息传开，有人背着干粮在寒风里排了一整夜的队。
那阵仗，搁现在就是顶流演唱会的架势。
远征一口气唱了三首，《幸福在明朝》《希望你不要嫉妒》《赶牲灵》。嗓子一亮，全场的耳朵都被她抓住了。她唱的《在希望的田野上》《蝴蝶泉边》《小放牛》《紫竹调》，哪一首不是传遍大江南北。
那场音乐会，生出了一个词，叫“歌星”。而远征，有了另一个名字：小王昆。王昆的接班人，圈里公认，没有争议。
有歌迷后来回忆，远征的嗓子像一幅民间的年画，纯真、透亮，听完让人心里头亮堂。
1981年，她拿了青年独唱演员一等奖；
1989年出了第一张个人专辑《如果》；
1990年上了春晚，唱的那首《山丹丹花开红艳艳》，多少人跟着哼了整整一年。
她是真红。
一年到头在外面跑，从这个城市飞到那个城市，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她的声音。
二、事业登顶时，婚姻先凉了
可事业一路开挂的人，婚姻往往静悄悄地就裂了。
1982年，远征和团里一个同事结了婚。
开头挺好，两个人忙着事业，也没急着要孩子。可到了八十年代中期，一阵叫“流行音乐”的风刮进来了。郑绪岚、成方圆都在唱新潮的歌，民歌的台子一下子被挤窄了。
远征的演出越来越少，心里发慌。王昆劝她沉住气，她等不了。她把心思从舞台上收回来，生了个儿子。
王昆又不忍心看她埋在家里，安排她下乡巡演。这一唱，她又红了，邀约接踵而来。
代价是丈夫一个人守在北京，上班、带孩子，熬了一两年，终于爆发：
“你到底要家庭，还是要事业？”
远征哭了。她两个都舍不得。
可她一年到头飞在全国，舍不得放下好不容易回来的舞台。1989年的除夕，丈夫摊了牌。1990年底，这段快十年的婚姻，散了。
离婚像一记闷棍。
她到处跑演出，唱着唱着眼睛就红了。
唱到那些软和的歌，脑子里全是前夫的影子。
有一回下乡慰问，站在台上唱着唱着走了神，还是王昆在旁边替她圆了场，才体面地下了台。
王昆看着最疼的徒弟变成这样，心里比谁都难受。
她跟远征谈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要是实在不想唱了，就换个地方吧，对你和孩子都好。”
三、从人民大会堂到唐人街街头
1991年，远征做了个谁都没想到的决定：带着儿子，去美国。
一家美国演出公司递来高薪合约，她几乎没犹豫，抱着年幼的儿子登了跨洋的飞机。
她以为那边是崭新的舞台。
现实一巴掌就把她扇醒了。
在国内家喻户晓的民歌天后，到了美国，没人认识她。
公司给她办的几场演唱会，票房惨淡到连成本都收不回来。赔了一笔，直接跟她解了约。
一夜之间，从聚光灯下的歌星，变成独自带儿子的单亲妈妈。
为了活下去，她在波特兰的华人社区小剧场驻唱，拿着话筒在唐人街街头卖艺。
最穷的时候，打个长途电话都要掐着秒算钱。
更难的是儿子身体一直不算好，看病的钱像水一样往外流。
她拼命学英语，打几份工，摆过地摊，做过手工，只要能挣钱，都干过。
那几年她不是没想回来过。
回中国探过亲，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结果发现，乐坛早翻了天，满是新面孔新唱法，她最好的时候过去了。
在绝望里，她反而把自己放平了：
回不去了，就在美国扎下来吧。
儿子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四、那个总递润喉糖的听众
人掉到最低处的时候，老天往往会递过来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远征三十多岁的时候，还在华人社区唱歌。
台下总坐着一个华裔男人，安安静静听她唱。
每回唱完，他默默递一瓶水，或者一盒润喉糖。
远征没太在意。可这个人没走，反倒更执着了。
她去彩排，他在路边等；她唱完夜深了，他开车送她回家；她儿子病了，他比她还着急，前前后后张罗。
上过一回当的远征，心早筑成了墙，一次次拒他。可身边的朋友都劝，这人跟从前那些不一样，追你不为别的，就是真想你过得好。
她终于动了心。他说：
“我不在乎你从前结过婚、生过孩子，我在乎的是你过得好不好。”
就这样，远征带着儿子，嫁了这个当初只是听众的普通男人。
这一次，她嫁对了。
丈夫不算有钱，可把一家人的心装得满满的。
把她的儿子当亲生的疼，逢年过节带着她和孩子回国探亲。
他们的家在美国，里里外外却都是中国味：阳台上种着葱、姜、香菜，冰箱永远塞满中餐的食材，一日三餐地道的家常菜。
年近四十，远征又怀上了。
高龄生产有风险，丈夫担心她的身子，让她再想想。
她定了主意：再生一个，家里热闹些。
女儿出生后，丈夫老来得女，宠得跟眼里珠子似的。
五、三十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个唱歌的远征
如今的远征67岁了，在美国住了三十多年。
儿子快四十了，在美国读完大学，找了工作，成了家；
女儿也大学毕业了。一家人平平静静，踏踏实实。
她偶尔还唱，但不是为挣钱了，是跟一帮华人朋友做公益，帮那些在美国遇着难处的留学生和同胞。
家里常年留着空房间，给找不到住处的新移民免费住，一分钱没要过。
偶尔她也会短暂回国登台，站在台上，还是那个从容的远征。央视后来专访她，镜头里的女人温婉、淡定，老了，却比当年更耐看。
她后来信了基督教，在美国录了不少福音赞美诗。唱歌这件事，从饭碗，变成了安心。
2014年，王昆老师走了。消息从国内传来，远征隔着太平洋，整个人愣了。
同年十二月，东方歌舞团给王昆办纪念演出。远征二话不说，订了机票飞回北京。
她站上舞台，唱的还是当年王昆教她的那首《在希望的田野上》。唱着唱着，眼泪自己就下来了。二十多年过去，王老师不在了，那个被千万人叫着的“小王昆”，也成了旧磁带里的回响。
可她心里清楚：没有王昆当年那句“让她试试吧”，就没有远征。
后台，她轻声说了一句，旁边的人听了都红了眼圈：
“王老师，您看到了吗？我没有辜负您。”
从天津那个瘦小的姑娘，到东方歌舞团最亮的新星，到远走他乡、在异国白手起家的单亲妈妈，再到如今带着儿女、唱着歌做公益的安稳女人。
她这一生，没有一路顺风，可也从来没有松过手，对日子的那点热乎劲儿。
如今的远征，头发染得乌黑，眼角有了岁月的印子，可一笑起来，还是能看见当年八十年代舞台上那个活蹦乱跳的年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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