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婉,今年四十二岁,在市人民医院骨科病房当了快二十年的护士。离婚七年,独自带着一个上初中的女儿。在这个年纪,我的生活早就被排班表、女儿的成绩单、父母的体检报告以及柴米油盐填满。
每天穿梭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看着人世间的病痛与别离,我的心早就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我以为,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什么心跳加速、什么面红耳赤,那都是二十多岁小年轻的特权,和我这个中年女人再无半点关系。
直到沈铭住进我们病房的那一天。
那天下午,急诊转来一个多发性骨折的病人。由于是在建筑工地上巡视时意外踩空摔伤,他被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沾着灰土,左小腿和右臂都打着厚厚的石膏。我拿着病历本去给他做入院宣教,看了一眼床头卡:沈铭,四十五岁。
他靠在摇高的病床上,虽然眉头因为疼痛微微皱着,但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安静的气质。没有像其他病人那样大呼小叫,也没有把家属支使得团团转。
我公事公办地询问他的过敏史,叮嘱他注意事项。他仰起头看着我,很认真地听。病房里的光线从百叶窗透进来,正好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轮廓很深,下颌线因为咬着牙忍痛而紧绷着,眼睛里有种历经世事的深邃。
“林护士,麻烦你了。”他开口说话,声音低沉、醇厚,像是带着某种胸腔共鸣。
就在那一瞬间,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脸根突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紧接着,那股热流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了锁骨。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极其突兀地“漏”跳了一拍,随后便是不受控制地加速。
我慌乱地合上病历本,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病房。回到护士站,我借着洗手的机会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口罩上方,那双原本总是透着疲惫的眼睛,此刻竟然闪烁着一种陌生的慌乱,眼角连同耳廓都微微泛着红。
我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林婉啊林婉,你真是疯了,四十多岁的人了,查个房还能查出心慌来,肯定是最近夜班排得太密,内分泌失调了。
可是,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它根本不听从大脑的理智指挥。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发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36床的沈铭。
护士站的监控屏幕上,我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停留在他的那个格子里。每次推着治疗车去他那个病房换药、打针,原本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动作,突然变得生涩起来。
骨科病人的护理工作很繁琐,因为他右臂骨折,很多时候需要护士协助。有一天早晨,我去给他量血压。我拿着血压计走到床边,他正用左手艰难地试图把右臂的病号服袖子卷起来。
“我来吧。”我走过去,弯下腰。
我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手臂。那是一种属于成年男性的、带着温热和力量感的皮肤触感。即便他受了伤,小臂上的肌肉线条依然紧实。当我的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体温时,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不可察地发抖。
我屏住呼吸,快速地把袖带缠在他的胳膊上,戴上听诊器,捏着充气球加压。听诊器里传来血液冲击血管的“砰、砰”声。那声音在我的耳膜里被无限放大,到最后,我竟然分不清那是他的脉搏,还是我自己的心跳。
他微微偏过头,呼吸出来的温热气息正好轻轻拂过我裸露在口罩外面的侧脸。那一刻,我整个人就像是被通了微弱的电流,从发丝到脚趾都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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