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公元249年的事儿,高平陵那边闹翻了天。
司马懿一举攥住了洛阳的实权,打这时候起,老曹家的江山其实就剩个空壳子了。
赶上司马家父子三个接茬儿掌权,大大小小的豪门望族都得重新排排坐,那场面不是一般的惨。
这当中,处境最憋屈、心里最打鼓的,得数跟皇室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夏侯家。
有个情况,把两头的数据凑一块看,当真诡异得要命,还透着股子嘲弄劲儿。
回拨到政变前三十年,也就是公元219年那会儿,名头响当当的大将夏侯渊命丧汉中。
这会儿他身边带个小儿子叫夏侯荣,才十三岁。
随从眼瞅着形势不对,拽着这孩子想溜,他死活不干,拔出宝剑直接扎进乱军里,当场就没命了。
这一老一少拿命填坑,算是给曹魏政权递了最后一份投名状,忠心耿耿得让人没话说。
可谁知道,才过了三十年光景。
翻翻史料就能发现,夏侯渊留下的后代里,有名有姓的十来个人,里头竟然占了四个——老四夏侯威、老七夏侯和,还有两个孙辈夏侯骏跟夏侯庄,统统变身成了司马家的肱股之臣。
说句扎心的话,他们这是给抄了老曹家底的人当了马前卒。
不少人念叨这是“世态炎凉”,或者是后辈不争气。
这话不假,但看问题还是有点浅了。
要是咱们能钻回那个杀气腾腾的岁数,换到这哥儿几个的立场上瞅一眼,你准能瞧出端倪:这绝非一句“忠不忠”能说清的。
这后头,算的全是实打实的保命账和权力账。
当头顶上的大树被人连根刨了,底下躲阴凉的每一个人,都得琢磨往哪儿挪窝。
头一个得说的,就是那个火烧眉毛的二儿子,夏侯霸。
变乱之后,司马老儿逼着大伙儿选边站。
那阵子守着关中的头面人物夏侯玄,被司马懿一张条子直接调回了洛阳老巢。
这会儿夏侯霸正好也在关中待着,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预感到大事不妙,脖子后头直冒凉气。
横在他跟前的路,也就那么两条。
头一条:跟着回洛阳,或者在这儿梗着脖子给司马家表个态。
这路能走通吗?
看这架势,十有八九得交待在那儿。
夏侯霸心里明镜儿似的:自己是老曹家的铁杆核心,早先还嚷嚷着要给爹报仇。
司马懿连曹爽这种大树都给锯了,还能留着他这个带兵的硬茬子?
真要回了洛阳,那就是洗干净脖子等挨宰。
那再看第二种选择:颠儿了。
逃命往哪儿躲?
说来也讽刺。
北边那帮胡人去不得,东边又是司马家的地盘。
没法子,只能调头向南,一猛子扎进蜀汉。
也就是去投靠那个在汉中弄死他亲爹的死对头——刘备传给刘禅的那份基业。
投奔仇敌,这事儿听着就离谱。
可架不住刘禅的老婆张皇后,那是张飞跟夏侯姑娘(夏侯霸堂妹)生的。
算下来,到了蜀汉地界,夏侯霸还是当今皇上的老长辈。
这买卖怎么划算?
待在洛阳,他是随时得搬家的前朝旧人。
跑去蜀汉,他是身价极高的重量级叛将,还是皇家嫡系的亲戚。
夏侯霸二话没说选了跑路。
就这样,他揣着满门荣耀,一路连滚带爬,跑去给杀父仇人的儿子打工了。
要是说夏侯霸那是被逼无奈才反了水,那剩下那四位——夏侯威、夏侯和,还有夏侯骏、夏侯庄的举动,就更有意思了。
这帮人非但没溜,反倒成了司马家坐江山的得力助手。
拿老七夏侯和来说吧,他是这四个里头贴得最紧、升得最猛的一位。
史料里留了笔不带感情的记录:司马昭刚坐上相国的位子,就给夏侯和安了个左司马的头衔。
这官职,那是正儿八经的心腹幕僚。
不光如此,这哥们儿后来还当了河南尹,也就是首都市长;甚至还爬到了太常的位子,专门替皇家管祭祀。
这派头,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宠上天的当红炸子鸡。
再瞅瞅老四夏侯威,也是做到了兖州刺史的级别。
他那两个儿子更有出息,夏侯骏成了并州的一把手,次子夏侯庄也混到了淮南太守。
咋就变成这样了?
这里头其实藏着一个组织烂透了的深度毛病。
对夏侯家这几号人而言,他们心里的小算盘是怎么打的?
非得跑去蜀汉才能活命吗?
不见得。
夏侯霸那是手里攥着枪杆子,又是司马懿的眼中钉,他不跑就得死。
可剩下这几个吃皇粮的文武官,既没地儿跑,胆子也没那么大。
不走,又想保住项上人头,咋整?
唯一的辙就是老老实实跪下认主。
转过头看,司马家爷儿俩的心里又装的什么账?
把夏侯家的人全咔嚓了行吗?
不成。
真要把曹家的亲戚杀个精光,嘴上是痛快了,可名声就彻底臭了。
大伙儿会觉得你这人太疯魔。
反过来,要是连老曹家最亲近的夏侯子弟,都能在司马昭手底下舒舒服服过日子、升大官,那天底下的官儿们是不是会想:既然他们都能过,那咱们换个东家又有啥不行的?
司马家得立个样板工程。
夏侯和、夏侯威这帮人,就是摆在货柜里装点门面的头牌。
司马昭提拔夏侯和,可不是看中他有多大本事。
他图的,就是“夏侯”这两个响当当的大字。
这么一来,一个怪异却稳当的权力闭环就成了:夏侯和他们拿出忠心,换一家子老小的命和富贵;司马家给出官位,换一个江山交接平安无事的假象。
至于剩下那几位兄弟,大多没赶上这波要命的阵痛。
老大夏侯衡,那是在曹操眼皮底下享尽了荣华,儿子夏侯绩也混到了虎贲中郎将,后头跟司马家有没有瓜葛,史书没怎么落笔。
老三夏侯称,跟曹丕那叫一个铁,可惜十八岁就早早走了。
老六夏侯惠,也都在官场上混过,后来也都病死了。
这些没熬到司马懿大举清洗年代的人,反倒成了一种福分。
要是咱们回头审视这桩旧事。
公元219年,就在汉中前线。
曹操还曾掏心窝子地嘱咐过夏侯渊:当将军的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怂,不能光凭一腔热血。
意思就是别老自己往前冲,得有大局意识。
可夏侯渊压根儿没听进去。
于是,他分了一半兵马去接应张郃,自己却被刘备的人马突袭要了命。
就在那当口,十三岁的夏侯荣死活不肯撤步,拔剑拼杀到了最后一刻。
那是一股子纯粹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血性。
谁承想,也就短短三十个春秋。
当司马家的刀片子顶在嗓子眼儿的时候,却没见哪个夏侯家的后人敢对着司马家爷儿俩拔剑。
有的颠儿到了仇家那里混日子,有的则在朝堂上把头磕得山响,欢欢喜喜地戴上了新朝的官帽子。
这倒不是说他们个人有多怂。
真实情况是,当一个原本能让大伙儿玩命效忠的摊子,彻底烂透了、从里往外发臭的时候,哪怕是家里最亲的那些人,也会头也不回地撒手。
夏侯渊在地底下怕是怎么也琢磨不透,他的儿孙们竟会去给搬倒老曹家的人当差。
可话得说回来,要是那个逼着大伙儿卖命的曹魏,早成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空架子,那这笔改换门庭的账,虽然算得冷冰冰,倒也极其现实。
摊上这样的底子,不倒闭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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