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网消息:当地时间7月25日12时44分,在韩国釜山举办的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我国申报的“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座自10世纪起便窑火不熄的东方瓷都,正式成为全人类共同守护的文化瑰宝。该遗存是10至19世纪景德镇手工制瓷产业体系中的代表性遗存,展现了中国手工制瓷技术、瓷器艺术和制瓷产业发展的创新历程,见证了中国手工瓷业对世界瓷业发展和文明交流互鉴产生的深远影响。 解码全球最大手工瓷业聚落空间密码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涵盖了1979公顷的庞大遗产区。5大片区、15个遗产要素、45个遗产点,如何有机统一?申遗团队的专家表示,景德镇的成功申遗,在于向世界完整揭示了一套以“一镇四区、一江三河”为骨架,涵盖原料、燃料、生产、运输的超级手工产业网络。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包含镇区瓷业生产中心、湖田古瓷窑址、高岭瓷土矿遗址、长岭瓷石矿遗址和蛟潭窑柴燃料产区5大片区。年代最早的10至13世纪的湖田古瓷窑址,是景德镇的“青少年时期”,见证了南北方制瓷技术的融合与青白瓷的诞生。随着御窑的设立,为了追求更便利的交通与更大规模的集约化生产,产业中心全面向昌江干流迁移,最终形成了以景德镇镇区为核心的制瓷、贸易和管理枢纽。而支撑这座世界瓷都千年窑火的,还有外围的三大“超级供给区”,数百年间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瓷石、瓷土和窑柴。 这里是景德镇、浮梁县大午坑瓷石明矿遗址。这一条沿着山脉长达1.5公里的沟壑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在明清时期古人开凿矿石的过程当中留下来的历史遗迹,非常的令人震撼。同时,崖壁上现在仍然能够清晰看到古人在开凿过程当中所留下来的这些痕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通过系统性的考古发掘,专家们在深山最新探明的长达10公里矿脉的“长岭瓷石矿遗址”与“高岭瓷土矿遗址”,共同构成了“二元配方”重大技术革新的物质载体。“二元配方”是将风化程度更高的瓷土与瓷石相混合,制作出的胎体氧化铝含量可以提升至20%以上,大大改善了高温变形的情况,为烧制大型青花瓷及复杂造型奠定了坚实的技术基础。而“蛟潭窑柴燃料产区”则通过乡规民约和有组织的运营,建立了标准化、可持续的林业经济,保障了以马尾松为高品质燃料的窑柴供给。 国家文物局世界文化遗产司司长邓超表示,“一镇四区”构成了主体要素。这个镇是景德镇镇区,四区在镇区旁边是湖田窑,它是根脉所在。外边的三个区是原材料产区、瓷石产区、高岭土的产区和窑柴的产区。“一江三河”,昌江、建溪、南河、东河,这“一江三河”串联起了“一镇四区”,将景德镇系列遗产联结成了一个整体。 所有的矿石与木柴,顺着水系漂流进镇区,为陶瓷烧造提供源源不断的原料和能源。烧成的精美瓷器,又顺着昌江入鄱阳湖、进长江,最终汇入海上丝绸之路的万里波涛。 邓超表示,这5大片区的组合格局,见证了高度集约化、高度精细化和专业化的产业分工,完整解答了景德镇千年瓷业长盛不衰、成为全球手工制瓷中心的核心原因。并且以青花瓷为重要载体,推动了中华文明的全球化表达。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7月25日,在韩国釜山举行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中国申报的“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是中国陶瓷文化首次以完整的手工瓷业遗存体系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在7月25日进行的第48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大会的审议环节中,中国江西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中国再添一处世界遗产。景德镇享誉海内外的“千年瓷都”美誉,也再一次获得全球权威机构的认证与肯定。 在审议的过程中,世界遗产委员会对于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高度评价,称景德镇数百年来保持了其作为世界制瓷中心的地位,其手工瓷业遗存展现了10-19世纪制瓷技术与艺术的全球交流和创新。同时,景德镇制瓷业也联系起中国和全球的艺术文化,促进了中国文化的全球传播。 随着景德镇申遗的成功,中国古老的制瓷艺术相信会吸引更多的人去关注、保护与传承。未来,期待有更多的中华文化瑰宝能进入世界遗产名录,向世人展示其独特魅力。 全产业链申遗与遗址保护的“中国经验”

随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世界文化遗产的要求日益严格,中国在申遗策略、保护技术乃至管理体制上都在不断创新。此次,“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的申报,中国不仅向世界完整展示了手工业时代的巅峰产业体系,更为全球文化遗产的保护与管理,贡献了不可替代的“东方智慧”。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是一个跨越10至19世纪、覆盖原料、燃料、制瓷、运输以及社会组织等环节的庞大网络。将“全产业链”作为申遗核心,不仅拔高了项目的立意,更精准锁定了景德镇在全球文明史中的巅峰坐标。 中国博物馆协会理事长关强表示,作为瓷器的发明国,我们有义务把它申报成为世界遗产。选择价值主题,一个是它的全产业链条,第二它代表了中国陶瓷的巅峰。16到18世纪,特别是以青花瓷为代表的陶瓷在世界达到巅峰,对日韩,包括对欧洲产生了深远影响。把一个完整的产业体系向世界介绍,给世界做了一个贡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要支撑起如此庞大的全产业链叙事,极其考验一个国家的文物保护与统筹调度能力。景德镇遗址点多面广,且面临着错综复杂的城乡产权关系。在确立申遗目标后,中国向世界展示了极具特色的管理智慧。 关强介绍,专门组织了全国8家考古单位做了有针对性的工作,包括后期的保护也调动了很多力量。这种各部门各单位的通力协调,对世界的申遗工作也是一种很好的借鉴。 景德镇的遗产包含大量的南方“土遗址”,在多雨、潮湿的环境下,既要防止遗址长草霉变,抵御地下水与雨水的侵袭,又要向公众直观地阐释遗产价值。 关强表示,西方很多是砖石建筑,露明展示不太受影响。但中国的遗址很多都是土遗址,在防雨水、防霉变等保护方面要下很大功夫。他们采取了多种方法,有的采取遗址回填,地表制作标识,有的在保护前提下通过保护棚展示出来并在周边做阐释。在遗址的保护、研究和展示阐释这方面,我们对世界做了东亚贡献。 通透展馆与互动标识让遗迹“开口说话”

在“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的五大片区中,“湖田古瓷窑址”占据着极为特殊的地位。这里见证了宋元时期中国南北方制瓷技术的伟大融合。如今,在申遗的展示中,湖田窑打破了传统的封闭式展示,用极具美学的“通透式”展馆与“装置互动型”标识系统,向世界还原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古代瓷业组团。 没有厚重的实木大门,也没有封闭的实心砖墙。走在通透舒适的展馆内,低头是千年前的古老窑址,抬头就能看到远处的小南河与青山。这种打破室内外界限的设计,正是为了向公众呈现一个完整的古代产业体系和生态环境。 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建筑历史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梁中荟表示,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公众,他们对于景德镇的认知可能是从一个瓷器去理解。但实际上我们想告诉公众的,是一套非常完整产业体系背后的故事。从讲单个的遗产点到讲整个产业体系,这样一个阐释的视角。从瓷土的开采,窑柴的运输,陶瓷怎么生产的,最后怎么交到什么人的手里……这样一套产业模式和创新体系是阐释的主题。 古代湖田窑之所以能成为早期的瓷业组团,正是得益于窑炉、水资源以及周边丰富的原料供应。设计师将遗址原本的功能结构,与其所依赖的自然环境融为了一体。 梁中荟介绍,三号馆采取了通透式的处理,把身后的小南河景观通廊,以及背后的乌鱼岭丘陵的地形,都放到了遗产的这个环境里来让人感知。 针对地势低洼的特点,设计团队运用了“雨洪生态管理”理念。通过巧妙修复外围的历史地形,将其打造为一道生态屏障,有效阻挡了外部雨水倒灌,既满足了遗址本体通风、排水的需求,又确保了文物安全。如今,这个半开放的遗产空间已成为周边村民与游客共享的公共文化客厅。 梁中荟表示,这次希望把解说标识牌变成一个装置互动系统,它既有解说的功能,又有互动的功能。三棱柱有每一个组成部分的名称、遗产区划和历史场景的图。 镇区瓷业生产中心:数万制瓷人的家

景德镇的“镇区瓷业生产中心”不仅是物质遗存的空间,更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与精神情感的载体。这里的作坊、行会与民居交织,形成了独特的社区生态。古代镇区的运转不仅有着严密的材料循环系统,其世代相传的手工制瓷技艺至今仍在滋养着这座城市。 在镇区瓷业生产中心,瓷器生产不仅深刻影响了城市的街巷肌理,也完全融入了当地百姓的日常生活。由于长期高温烧制,蛋形窑内壁的窑砖会结满黑色结晶,需要拆除重修。在这个过程中,镇区形成了一套极具智慧的“循环利用”体系。 景德镇御窑博物院院长翁彦俊介绍,这些结晶时间久了积得太厚,就会影响砖的强度,得把它拆掉,重新把窑的内壁进行砌筑。这些砖怎么办?被古代景德镇人大量用来回收利用,用来建房子铺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旧窑砖建起的不仅是遮风挡雨的房屋,更承载着镇区居民对这片土地的深厚情感。景德镇至今仍以制瓷为主要产业,当地居民有着极强的归属感。徐家窑每年仍坚持进行开窑烧制,能够驾驭这座庞然大物的是那些被称为“把桩师傅”的核心工匠。 翁彦俊介绍,说有10万的制瓷人毫不夸张,而且他从八方来。其中,就有各个环节的工匠们,包括烧窑的师傅,我们叫把桩师傅,有姓胡的、姓袁的,从祖上就一直流传这门手艺的匠人。也有一些年轻人也在学习这门手艺,他们学习不仅仅是一种表演,是因为社会上有需求。人们对手工制作的瓷器、对柴烧的瓷器依然有着追捧。 这里是镇区瓷业生产中心的遗产点。这些经过考古实证的窑址、作坊、道路系统巧妙地融合到了现代城市的景观中,让这些承载着深厚历史文化的遗迹,也拥有了市井烟火气。 从历史深处走来的镇区瓷业生产中心,依托10至19世纪积淀的深厚底蕴,将古代的建筑遗存、传统的制瓷技艺与现代的公众体验紧密结合。这片由御窑、民窑、古街巷和无数工匠组成的庞大聚落,正以其旺盛的生命力,向世界展示着中国文化遗产在当代的生动实践。 最小干预 因地制宜 体现系统性保护智慧

申遗之初,景德镇面临着遗址保护与城市建设的巨大压力。如果申报项目主体只是御窑厂遗址,从各项准备工作来看的确是降低了难度,但却无法守住整个城市的文脉。因此,申遗专家团队对镇区进行了地毯式的梳理,从地下连绵不断的古代排水网络,到地表星罗棋布的窑址、作坊与会馆,这些历史遗迹最终成为了锚定城市长远规划的核心基本盘。 邓超表示,如果景德镇镇区的城市发展不以锚定的文化遗产为载体,这个城市很可能会走到另外一个方向上。通过前期的考古发掘,对建筑的梳理研究,辨识出承载瓷业的核心要素。通过在镇区里边星罗棋布的遗产构成要素,基本锚定了景德镇长期发展的城市规划的格局,这个工作是整个申遗的一个重要的基础。 在确立了整体保护架构后,具体的实施环节则处处彰显着“最小干预”与“因地制宜”的智慧。 在乡村聚落,不搞大拆大建,而是巧妙改造废弃祠堂作为展示中心。在长岭矿区,为了保护脆弱的生态,放弃石材铺装,就地取材进行生态化步道建设。在湖田窑遗址,专家们大胆推翻了传统的封闭保护棚,将墙体打开,让土遗址与自然环境自由“呼吸”。 邓超介绍,最小干预这个事儿能够落实落地,本身对抗的就是简单化、粗暴化的处理。用最小的一种“绣花”功夫、慢功夫来干,它恰恰能够将历史沧桑,将文化信息、乡愁积淀给保留下来。找到了在景德镇适应当地环境生态的一种保护方式,背后讲的是人和自然的和谐统一。 修缮好的历史建筑并非被束之高阁,而是被赋予了延续手工业传承的全新功能。年轻的手艺人在老房子里进行非遗创作,实现了“功能性保护”和传统手工艺技术传承的双赢。景德镇用系统的保护智慧,让文化遗产在城市生生不息的肌理中延续至下一个千年。 瓷业发展成就景德镇城市形态

庞大的瓷业生产,不仅制造了畅销全球的商品,更直接塑造了景德镇的城市形态。围绕着大型窑厂,密布着作坊、零售店面以及五湖四海工匠带来的行帮会馆。数百年间,倾倒的窑业废弃物不仅抬高了地面,更在其上自然生长出了以瓷为纽带的复合型街区。 翁彦俊介绍,对遗址的阐释和展示标准,其实是作为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工作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南北两条街,分成上下弄,东西向的无数小弄堂形成了“毛细血管”,共同构成以瓷为核心的“血肉”。一开始,凭借天然的资源和地理优势萌生了瓷业,但是在其发展过程中又形成了一定的规律,形成了一定的布局和聚落。 如今,漫步在古街巷中,这种历史的聚落形态依然鲜活。在那些利用极其有限的空间密集摆放着半成品泥坯的老作坊里,世代制瓷的工匠依然在熟练地使用古法工序,用细如发丝的笔触描绘着传统的纹样。 遗产古窑址迎来新匠人

如何让遗产保护与世代生活在这里的镇区居民共融共生?保护团队展现了超前的规划理念和智慧。古代的制瓷空间并没有被束之高阁,而是通过功能性改造,当代的制瓷工匠让传统的制瓷技艺在遗址与街巷中继续“活下去”。 关强表示,制瓷工艺本身是非遗,但产生出来的东西又是物质遗存,所以它俩本身就是融合的。很多近代的厂房怎么把它利用起来,把这些非遗的工匠引进来发挥作用?作为一个产业链条,很多人愿意集聚在这,形成了一个很好的集聚效应。 如今,在景德镇的各个遗址片区聚集效应正在逐步成为现实。家族世代传承制瓷手艺的上官泽华,就是最早入驻落马桥遗址片区的手艺人之一。对他而言,散发着厚重历史文化气息的遗迹恰恰是最能激发创作灵感的沃土。 手工作坊与世界文化遗产比邻,对于这些传统工匠而言,不仅仅是获得了一处安身立命的工作场所,更是获得了一个传播中华传统文化的绝佳平台。 制瓷手工艺人上官泽华表示,在这个空间里,可以从泥巴、绘画整个工艺知道瓷器是怎么出来的。政府搭建了这个平台,展示传播是他梦寐以求的,要去传播好。 正是无数像这样的手艺人,为这片庞大而复杂的历史遗存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为了让纷至沓来的公众更好地读懂这处庞大的世界文化遗产,景德镇精心构建了从核心主展馆到45个遗产要素点的“分级展示体系”。未来,景德镇还将进一步统合全域的旅游导览系统,引导公众从走马观花的“打卡”,走向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度感知和互动体验。

来源:央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