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电话

2003年1月15日下午4时许,正在当班的重庆市南岸某公司保卫干部张晓伟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你是张晓伟吗？你的妻子是不是xx单位的王妍？”当得到张晓伟证实后,电话里的女人忽然伤心地哭了起来,她告诉张晓伟一个惊人的秘密：“你的儿子张森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是王妍和另一个男人偷情生下的野种。这个男人就是我的丈夫刘某,如今，他们已做了亲子鉴定,你还蒙在鼓里.....”

真是晴天霹雳,张晓伟一下子慌了。

摇摇晃晃的婚姻

张晓伟回到家里，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屋里转来转去,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家里只有患老年痴呆症的母亲。两年前,妻子王妍带着儿子已离他而去了。

张晓伟实在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八年婚姻的一点一滴又浮现在眼前。他发现,妻子除有些任性和自私外,应该没有背叛过自己。1993年10月,经人介绍,已有一次婚姻经历并带着一个孩子的张晓伟认识了同样刚刚离婚的王妍。当时，王妍25岁,长得非常漂亮,张晓伟并没有对这次见面抱多大希望。没想到一周后,王妍主动找上门来，说并不嫌弃张晓伟有孩子，愿与他共同生活。婚后,考虑到经济困难，张晓伟提出不再要孩子,王妍同意。在张晓伟陪同下,王妍到医院上了节育环。

1995年5月,王妍突然告诉张晓伟，说自己怀孕了。张晓伟大吃一惊：“你不是安了环的吗？”王妍圈住张晓伟的脖子,撒着娇说：“我自己去把它取了,我实在忍受不了没有孩子的寂寞,我要生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

但张晓伟态度坚决地要王妍把这个孩子拿掉。不得已,王妍去做了人流手术。1995年8月,王妍又怀孕了,张晓伟非常恼怒,说带一个孩子已经够烦了,实在不想再要孩子，这也是结婚时说好了的。他劝王妍去做人流,王妍坚决不去。不久,王妍自己流产了。王妍因此对张晓伟大发脾气，责怪他故意让自己生气才害得孩子流产。她骂张晓伟自私，只顾自己,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存心要她绝后。夫妻感情出现了裂痕。1995年11月,王妍第三次怀孕，张晓伟对王妍执意要孩子的事不可理喻，他下了最后通牒，要生孩子就离婚,而王妍也十分强硬,就是离婚也要生下这个孩子。王妍吸取上次的教训,干脆躲到父母家去保胎。

在岳父母的调解下，张晓伟才做出让步,接回妻子,允许她生下这个孩子。

1996年8月27日,王妍顺产生下了张森,张晓伟见张森乖巧可爱,也十分喜欢。但经历了这场生育风波后,夫妻感情蒙上了阴影。

2000年6月，王妍一纸诉状告到法院，以夫妻感情不和为由要求判令离婚，儿子张森归母亲抚养。

张晓伟毫不犹豫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离婚后,张晓伟依然常常去看儿子张森。

回忆与妻子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张晓伟发现他们夫妻感情不好也是近两年的事,儿子出生前,他和妻子天天在一起,儿子怎么会不是自己的亲生子呢？

录音取证

张晓伟在家里坐立不安,心情十分烦躁,他相信妻子在原则问题上对自己是忠诚的，但电话里女人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张晓伟拨通了前妻的电话：

“王妍,你给我说实话,森森是不是我的孩子？”

“你发神经呀,不是你的孩子又是谁的孩子？”

“我手里有证据，证明森森是你和刘某的私生子,你欺骗了我！”

令张晓伟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王妍突然哭起来,很快承认了张森不是张晓伟的亲生子,乞求张晓伟看在八年多夫妻的情份上,原谅自己,不把这事公开出去。

张晓伟痛苦万分，泪流满面。他没想到,自己爱了六年多的儿子竟然真是别人的孩子！他更不能容忍的是，妻子竟然在六年前就和别人发生了肮脏的性关系,还居然堂而皇之把孩子生下来,强迫自己接受了不是父子的“父子”关系。这是多么恶毒和可耻的事啊！

张晓伟强压怒火,他问王妍：“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不,我不能告诉你,任何细节我都不会透露,你说吧,这事怎么解决？我叫他给你经济赔偿。”

张晓伟冷笑着说：“好哇,给我经济赔偿,给我五万块钱,否则我要告到法庭上去！”

王妍答应了张晓伟的要求,只要不把这事公开出去,她愿意和张森的亲生父亲商量，给予张晓伟经济赔偿。

为了取得有力证据,张晓伟买回一部录音电话，他要录下和王妍通话的过程，作为法庭举证的依据。

第二天晚上,张晓伟如约给王妍打电话,问她和刘某商量的结果。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王妍的态度发生了180度大转弯,她矢口否认张森是私生子,说昨晚的话是哄张晓伟玩的,张森就是张晓伟的亲生子！

张晓伟气得七窍生烟,他非要讨个公道不可？他录下了和王妍的通话,他相信，这些将是质证王妍出轨的有力证据。

告上法庭

这以后,张晓伟提出要见张森,遭到王妍的奚落：“既然你自己都认为不是他父亲,那你就没有资格见他了。”张晓伟想找到那个害得自己蒙受了六年不白之冤的刘某,可王妍不透露半点消息；那个神秘电话打过来后,电话里的女人好像从世上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来过电话,张晓伟到电信局申请查询打人的电话号码,结果是一个公用电话。张晓伟又来到派出所,请求帮助查找第三者刘某的下落。派出所告诉他这不合法。

2003年2月15日,张晓伟带着极为痛苦而复杂的心情,找到重庆胜大律师事务所,他向一位叫何桐雨的律师诉说心中的痛苦和委屈。何律师说,完全可以通过法律维护自己的权益,根据《婚姻法》规定,在婚姻存续期间,男女双方具有完全平等的权利,都应忠诚于对方。根据《民法通则》,一方对另一方造成重大精神伤害的,可以提起精神损害赔偿。如果张森确实不是你的亲生子,王妍就是婚姻的过错方,你有100%胜诉的把握,但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张森不是你的亲生子。

2003年2月27日，张晓伟冒着败诉的风险,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递交了民事诉讼状，状告王妍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发生婚外性行为,并隐瞒实情。将偷情生下的孩子作为夫妻双方的亲生子抚养,侵害了丈夫张晓伟的权益,要求判令被告赔偿抚养张森的经济损失15000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40000元人民币。

2003年3月18日,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王妍理直气壮出庭应诉。她依然矢口否认张晓伟的指控,坚持张森就是张晓伟的亲生子。法官要求张晓伟提供有关证据。张晓伟提出接到了第三者刘某妻子的电话,法院认为刘某妻子的身份没有得到证实，不足采信。张晓伟又出示了和王妍通电话时的电话录音磁带，要求当庭播放。法官同意,可在播放时,录音磁带里竟没有任何声音。张晓伟手心攥出了汗，可磁带里就是没有声音。

原来，张晓伟的大儿子见父亲买回一个新玩意儿，出于好奇，在捣弄中消掉了磁带上的录音。

法院宣布休庭,要求原告方重新采集证据,择日再审。

2003年3月26日,第二次开庭,张晓伟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进行DNA亲子鉴定,以确认张森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王妍不同意。但法院认为,在双方对事实有争议的情况下,原告提出的主张合理、合法,应予支持。重庆市法医验伤所受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委托，抽取了张晓伟、张森、王妍的静脉血进行14个遗传指标检测。

一周后,法院宣布了检测结果：原告张晓伟与张森无遗传关系。

宣布的当天，尽管早在预料之中,张晓伟还是难以接受。六年的亲情一朝割断,他看着法庭上天真无邪的张森,痛苦得直摇头,随后泪水汹涌而出。王妍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故意把脸侧在一边。

在事实得到确认后,法院主持了一次调解。但因赔偿金额不能达成一致,调解失败。2003年7月16日,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

张晓伟和代理律师何桐雨凝神静气，聆听审判长的每一句判决词。作为首起丈夫维权的索赔案,市民们热切关注着判决结果。判决书说：夫妻间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恪守“性专一”之原则。王妍在与原告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发生性关系生育了张森。原告在不知情不情愿的情况下,抚养了张森三年多,从法律上论,张晓伟的行为性质不属父母与子女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告在法律上没有抚养张森的义务,被告王妍应对自己与他人发生性关系生育的儿子承担全部抚养责任。由于原告受欺诈抚养了张森,由此产生的抚养费对原告张晓伟而言是一笔损失。因此,原告提出要求被告王妍赔偿因抚养张森而支出的抚养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被告王妍在主观上有明显过错,与他人发生婚外性关系,受孕生下张森后,对原告进行隐瞒，原告在突然得知张森并非亲生子时，对其造成的精神上的创伤是不容置疑的，被告王妍的行为对原告构成侵权。在对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同时,也造成了精神损害。原告要求被告王妍承担其婚外性行为的法律责任，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符合我国婚姻法的立法精神,法院也予以支持。判令被告王妍赔偿原告张晓伟经济损失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两款限判决产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

对判决不满意

宣判后,张晓伟感到极度失望。他当庭表示判赔数额太少,没有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当律师问他是否上诉时。他表示不想再上诉了。太费事,太失望。

记者就本案和丈夫维权的问题采访了部分律师和专家。

何桐雨律师：

从判赔数额上看确实有些偏低,单就精神损害赔偿而言,像这样的伤害确实是任何男人都难以承受的。张晓伟顶着被人议论的巨大压力来打官司,本身就承受着一种伤害。但是法律判决张晓伟胜诉，谴责了王妍对婚姻不忠的行为,这完全维护了原告的权益和尊严。数额略低可能是法官考虑到被告作为女性，目前经济比较困难,难以承受高额赔偿金。但从法律角度看,作为对其婚姻过错的一种惩罚,必须严格依法判决,才能达到维护《婚姻法》尊严的目的。

重庆工业高等管理学院副教授、法学教师、人大代表张宗浩：

这个案子的起诉和审理应该说都是一件新生事物,它反映了在社会的不断发展中，婚姻家庭关系出现了新的变化，婚姻中的过错方,不仅仅是在家庭关系中处于主导地位的丈夫,妻子也会侵害丈夫的权益,而在婚姻法的立法精神中。婚姻关系中的男女双方具有平等的权利,都应忠实于对方。女方发生婚外性行为,同样应受到谴责和惩罚。此案中,张晓伟先生不顾世俗偏见对自己的种种议论，以法律(而不是暴力)的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应该是一种进步,我们的社会十分欢迎这种进步。

(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涉案人士系化名)